都說了有話要直說嘛……
韓晝心中失笑,本以為“鬧鐘壞了”只是為了留住他的借口,這個女孩或許是想要用一次留宿來交換明早的一起上學。
又或者說二者都是借口,她只是出于善良,但又猶豫不決,所以才會努力找個理由說服自己,避免讓一個“可憐”的外星人半夜冒著大雨走回去。
可當他再次走進房間才發現,床頭柜上的鬧鐘好像真的壞了。
不過即便如此,這也不應該成為小王冷秋留住他的理由才對……
韓晝心中狐疑,只可惜沒能找到詢問的機會,因為小王冷秋已經把他請出房間,反鎖房門睡覺了——
據這孩子自述,她平時九點就會上床睡覺,今天已經算是睡得很晚了,再加上鬧鐘又壞了,所以才會擔心明早睡過頭。
而她今天之所以會晚睡,自然是因為陪著某個“外星人”看了一晚上的電視。
所以這是要我負起責任的意思嗎?
韓晝站在門外愣神,總覺得哪里怪怪的,但就算有再多問題也只能等明天再找機會詢問了。
“不過話說回來,今晚我該睡在哪里?”
他之所以斷定小王冷秋是突然生出的留他過夜的想法,是因為這孩子只留下一句“你今晚就在我這里休息吧”,之后什么都沒交代就回房間睡覺了,連睡覺的房間都沒有給他安排。
沒辦法,他只能在堂屋的長椅上湊合一晚了。
至于夏叔那里,雖然知道對方多半會擔心,但他連夏叔的電話都沒有,也只能明早送完小王冷秋去學校之后盡快回去一趟了。
一夜無話。
韓晝這一晚睡得不是很好。
不過這也正常,換誰秋天的夜里躺在冰涼的椅子上都不可能睡好,他半夢半醒,斷斷續續做了很多夢,還夢到了長大后的王冷秋,至于夢里具體發生了什么他就記不太清楚了。
這樣的夢來得快,去得更快,往往在醒來的幾分鐘內便會徹底模糊消散,可心底殘留的情緒卻很難在短時間內消散——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感。
夢見許久不見的初戀,心底往往會涌出海浪般的遺憾;
夢見逝去的親人,醒來后難免會無法克制地想要尋找和觸碰對方留下的痕跡;
甚至夢見年少時某個尋常的午后,陽光透過教室的玻璃窗,落在前排某個人的發梢上——明明毫無波瀾的回憶,卻多少會在夢里鍍上一層溫柔的金邊,醒來后讓人怔忡許久。
而韓晝夢見王冷秋,心底最多的情緒自然是愧疚。
以至于當他睜開眼睛,對上那雙正打量著自己的澄澈眸子時,下意識說了一聲“對不起”。
“對不起?”
小王冷秋歪了歪腦袋,“為什么要說對不起?”
韓晝怔了怔,這才意識到現在不是在做夢,眼前是貨真價實的王冷秋,不過是十二歲的王冷秋。
女孩已經醒了,正抱著一床被子站在自己面前,臉上是橘紅色的光亮,那是電暖爐的發出的光。
這一幕頓時讓他想起了“不久前”王冷秋來找自己的那個夜晚,不由失神片刻,心中那股情緒愈發濃烈,過了兩秒才回神,從椅子上拿起手機,匆忙起身。
“抱歉,已經七點了嗎……我現在就送你去學校。”
“現在才三點。”
小王冷秋把被子放在一旁的凳子上,顯然是察覺到了他的異樣,輕聲問道,“你做噩夢了嗎?”
韓晝點亮手機屏幕,正如對方所說的那樣,現在剛好是凌晨三點,他只睡了四個多小時,只是接連不斷的夢讓他產生了一種睡了很久的錯覺。
他微微松了一口氣,也漸漸從剛剛的情緒中冷靜下來,按了按眉心問道:“才三點你就起床了?”
“我起來上廁所,就看見你睡在這里。”
小王冷秋轉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雨,并沒有繼續追問剛剛的問題,遲疑了一會兒問道,“你為什么不到房間里去睡?”
韓晝面露苦笑:“你也沒說讓我睡在哪個房間啊。”
“我不是說讓你在我的房間里睡嗎?”小王冷秋奇怪道。
韓晝一愣:“你什么時候……”
等等。
他突然反應過來,神色古怪道,“該不會‘今晚就在我這里休息’的意思就是睡在你的房間里吧?”
“這話還有別的意思嗎?”小王冷秋不解道。
“當然,而且你當時不是還讓我出去嗎?”
“我是讓你去刷牙洗臉,外星人難道不用刷牙洗臉嗎?”
韓晝一時語塞,仔細想了想,對方當時好像還真是這么說的,只不過被他理解成了催他離開房間的意思。
不過……
“我們才第一天認識,你就允許我睡你房間了?”
他神色嚴肅,這孩子的警惕心未免也太低了些,這可不是一件好事。
“我家里就只有兩個房間,爺爺最近生病了,睡他的房間可能會被傳染。”
小王冷秋自然不可能讓韓晝和自己睡在一起,因此在房間里打了地鋪,因為擔心秋天地涼,她特意在地上墊了好幾層被子,之后就因為太困睡著了,誰知醒來后沒有看到韓晝的身影,反而在堂屋的椅子上找到了他。
寧愿睡在冷冰冰的椅子上也不肯睡地鋪,這孩子未免也太叛逆了。
小王冷秋臉上沒什么表情,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韓晝似乎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了些“你以為我愿意啊”的意味。
這孩子生氣了?
他愣了一下,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他從來沒有見過王冷秋生氣的樣子,像這種小情緒還是頭一次見——姑且先當做是小情緒吧。
不過這孩子生氣的原因是什么?
況且這個理由未免也過太牽強了,一個十二歲的女孩子真的會那么輕易允許一個陌生人睡在自己的房間里嗎?
即便他是外星人,還是一個長得好看的外星人,這種事也不太可能發生。
肯定還有別的原因。
難不成……這么短短不到半天的相處,這孩子就已經喜歡上我了?
——怎么可能,又不是還在做夢。
他實在想不出個所以然,索性不再多想,搖頭道:“謝謝,不過我就睡這里就好,你趕快回房間休息吧,別著涼了。”
小王冷秋是出來上廁所的,身上只穿著睡衣,沒有加外套,就這么待在外面很容易感冒。
聞言,女孩沒有再說些什么,轉身回到了房間。
看著關閉的房門,韓晝默然許久,忽然嘆息一聲。
“又拒絕了一次共處一室的機會啊。”
上一次提出拒絕之后,第二天一早王冷秋學姐就不見了。
橘紅色的暖光下,那個本該淡去的夢像是悄然清晰了些,同樣變得清晰的還有王冷秋那張我見猶憐的臉。
但他不敢多看,也不敢多想。
屋外依舊是狂風暴雨,空氣冰涼。
他忽然開始擔心一覺醒來后小王冷秋會不會也消失不見,一時沒了睡意,索性坐了起來,決定就這樣等待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