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帶小王冷秋出來玩之外，韓晝今天還要做一件正事，那就是順便確認一下小依夏所在的學校。
這倒是不難，用“可解鎖人物探測器”搭配“探測雷達”就行。
但他現在已經沒有多少積分了，暫時又沒有進項，所以能省則省，今天先碰碰運氣，實在找不到再動用狀態欄。
正因為如此，他才特意在中午上學的時間出門，并選擇了一條途經某所小學的道路。
現在是上學時間，小學生正在陸續前往學校，只要看到小依夏，韓晝相信自己一定能在第一時間認出她，即便對方戴著口罩和鴨舌帽。
不過現在的依夏多半還沒養成這個習慣。
學校附近自然少不了奶茶店，韓晝帶著小王冷秋在學校對面的奶茶店里坐下，點了三杯熱奶茶，一邊休息一邊留意著走入校門口的學生。
他倒也不是純碰運氣，而是仔細思考過的，以小依夏家里的情況，為她選擇的必然會是一所教育資源豐富，離家也相對較近的小學，而眼前這所圣言小學顯然符合這一條件。
如果剛好能在這里碰到小依夏，倒是可以提前和她確認一下明天的行動。
“為什么要買三杯奶茶？”
周四的中午，奶茶店人不多，見店員離去，小王冷秋認真道，“要是你不夠喝的話，我只喝一口就好了，剩下的都給你。”
韓晝樂了，還以為她是擔心浪費錢，笑著說道：“出來玩就不要考慮省錢的事，而且我也不是不夠喝，這杯奶茶說不定另有用處。”
小王冷秋回頭看向校門口方向，視線落在來往的學生身上：“你說的朋友就在這里嗎？”
她果然敏銳，居然直接猜到了第三杯奶茶的用途。
“我也不太確定她在不在這里。”韓晝坦然道。
“是學生嗎？”
“是，但未必是這里的學……你這么看著我干什么？”
見小王冷秋眼神奇怪地看著自己，韓晝忍不住問道。
“你好像很喜歡和小學生做朋友。”小王冷秋移開視線，抬頭看向墻上的電子鐘。
“小孩子比較好相處嘛。”
韓晝笑著說，“而且他們……不，你們身上有一種成年人早已失去的童真，相處時很容易讓人忘記生活的煩惱。”
他說的是真心話，小孩子大多未經世事，總是無憂無慮，這份快樂具有很強的感染力，哪怕本身不算特別喜歡孩子，他和小孩子待在一起時也的確會輕松不少。
當然，調皮搗蛋的熊孩子除外。
韓晝看向馬路對面的校門口，心說這話說給小王冷秋聽就好了，可千萬不能告訴小依夏，指不定那家伙聽到的是哪個“童真”。
誠然，現在的小依夏應該還沒有變成未來的那個黃料特工，但架不住她記性好啊，要是這段過去沒有被狀態欄修正，對方將來又剛好回想起了這件事，他都能想到那家伙會對自己說些什么了——
“呀，原來成年人就會早早失去童貞呀，可我看你怎么還是一副童心未泯的樣子呢？”
——絕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小王冷秋自然不知道韓晝此時在想些什么，想了想問道：“那跟我待在一起的時候，你也會忘記生活的煩惱嗎？”
韓晝一怔，隨即笑了笑：“當然。”
“也就是說，你喜歡和我待在一起，對嗎？”
“對。”
“真的嗎？”
“真的。”
女孩“嗯”了一聲，靜靜坐在座位上眺望遠方，不再說話。
不多時，店員端著三杯奶茶走了過來，微笑道：“兩位好，這是你們的奶茶。”
“謝謝。”
韓晝接過奶茶，將其中一杯推到小王冷秋身前，正要插入吸管，就聽捧著杯子的女孩突然開口了。
“韓晝哥哥。”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是小孩子了，你還會喜歡和我待在一起嗎？”
韓晝手上的動作一頓。
這個問題是如此的突然，以至于他一時竟有些恍惚，回想起了一些幾乎快要被遺忘的事——
話說我一開始的計劃是什么來著？
哦，對。
是為了擔任小王冷秋的人生導師，告誡她不能隨意放棄生命。
可事實上，這女孩明顯要比他想象中堅強許多，不像是會輕生的人。
也就是說，對方不需要人生導師。
對方還說不想和他交朋友。
那么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的計劃實際上已經成功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和這女孩保持距離才對。
可他為什么忘記這件事了呢？
韓晝失神了兩秒，這才強裝鎮定繼續把吸管插進了杯子里，強笑道：“為什么這么問？”
“因為你剛剛才說了，你喜歡和小孩子相處，如果我長大了，變得不再童真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歡和我待在一起了？”
小王冷秋神色如常，語氣也和平時無二，似乎只是像往常那樣，找了個比較奇怪的關注點，并沒有特別的意思。
但韓晝卻不敢這么想。
這女孩是相當敏銳的，突然問出這種問題大概率不是偶然，而是察覺到了什么。
可她就算再敏銳也不可能聯想到時空穿梭這種事，那么導致她問出這個問題的原因是什么呢？
——是不是只要我離開了，你就不會不開心了？
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這句話，韓晝已經吸取了教訓，當即給出由衷的回復：“不會，童真只是我喜歡和小孩子相處的原因，不是我喜歡和你相處的原因。”
“不過——”
趁對方追問是什么原因之前，他趕忙繼續說道，“不過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不要總是去遷就別人，等你長大之后，你要考慮的應該是你還愿不愿意和我相處，而不是我還喜不喜歡和你待在一起，明白嗎？”
“這有什么區別嗎？”小王冷秋問。
“當然有區別。”
韓晝坐直身子，循循善誘道，“你有自己的人生，不該被任何任何事，也不該被任何人困住，即便將來我真的不喜歡和你待在一起了，你也沒必要難過，重新去找那個你想和他待在一起的人就好。”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而且我很快就要回自己的星球了，說不定我們將來都沒有機會再見面了……我的意思是，你要學會為自己而活，什么不相干的人，什么和你無關的麻煩，都要靠邊站。”
不知道為什么，當說完這段話的那一刻，韓晝的心底莫名浮現出了一絲哀傷。
他無法否認，他好像有些舍不得這個女孩了，不管是過去的還是將來的。
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現在也只能歸咎于貪心作祟了。
為了不在將來對更多人造成傷害，他只能堅持一開始的選擇——
他和王冷秋可以是朋友，但也只能是朋友。
即便現在的小王冷秋聽不懂，等她長大之后也總會明白的。
“我還是不覺得有什么區別。”小王冷秋忽然說道。
“什么？”
韓晝懷疑她完全沒聽進去后面那些話。
“我想要和你待在一起，你也喜歡和我待在一起，所以我們就應該待在一起。”
年僅十二歲的女孩或許并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歡，她的訴求也僅僅只是想和自己待在一起，這讓韓晝略微松了一口氣。
他無奈道：“但這只是現在，未來是說不準的。”
“未來你就不想和我待在一起了嗎？”小王冷秋問。
“我說了，未來是說不……”
“可我還想和你待在一起。”
見韓晝目瞪口呆地望著自己，小王冷秋歪了歪腦袋，“我應該去找那個我想要和他待在一起的人，不用考慮麻不麻煩，也不用管他愿不愿意，對嗎？”
韓晝錯了，這女孩不是沒聽進去，她不但聽進去了，而且還完全形成了一套屬于自己的邏輯。
這……這不就是未來的王冷秋嗎！
他悚然一驚，猛地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連忙說道：“可我早晚都是要坐飛船飛走的，就算你想和我待在一起也是有心無力。”
“但飛船總會再飛回來的，對嗎？”小王冷秋說。
“為什么這么說……”
“因為如果你不會回來了，就不會一直提起未來了。”
韓晝怔住，一時竟沒敢再接話。
……
兩人在奶茶店坐了將近二十分鐘小時，直到校門關閉，韓晝都沒能看到小依夏。
這意味著他要么找錯了地方，要么就是小依夏早就已經進學校了。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們都該走了，等下午回去的時候再換所學校碰碰運氣。
一路上，韓晝有很多話想說，但卻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總不可能讓他對著一個十二歲的女孩說“喂，你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如果是這樣，那還是盡早死了這條心吧，我是不會喜歡你的”這種臉都不要了的話吧？
仔細想想，他其實是自作自受，畢竟一開始就教育小王冷秋要有話直說的就是他，現在對方真的把話說出來了，他總不能不樂意吧？
不過事已至此，有件事也算是基本可以確定了——看來未來是早就已經注定好了的，他回到過去并非可以改變什么，反而成為了促成未來的部分因素。
起碼小王冷秋的性格轉變和他脫不了干系。
盡管他很想長嘆一聲“拜托，這才不到一周時間啊”，但這是事實。
過去推動著未來，未來也影響著過去，二者相互咬合，交織成了屬于他的命運。
這姑且算是一件好事，這意味著他沒必要為了不影響未來某些事件的走向而小心翼翼，也用不著想方設法地在王夢秋的事上逃避，接下來順其自然就好，這也正是他很快就冷靜下來的原因。
但這也是一件壞事，如果未來已經注定，那就意味著他什么都無法改變，鐘鈴父母的去世已成定局，他能做的或許也就只有提前記住兩人留下遺言了。
身處過去卻什么都無法改變，這大概是最痛苦的事了，他可以事先提醒，但這說不定反而會成為事故發生的導火索，可要是就這么袖手旁觀，他又實在良心不安。
哪怕拋開和鐘鈴姐妹的關系，他也實在不想看到這么一對溫柔善良的父母離世。
更痛苦的是，這些顧慮他又不能向鐘鈴一家人傾訴，小王冷秋倒是比他想象中要更加早熟聰慧，但這也正是問題所在——作為這個時空最了解他的人，對方聽到這些話難免會聯想到什么。
所以思來想去，果然還是只能明天找狗頭軍師小依夏尋求建議了。
現在的兩人完全不熟，就算那家伙再聰明，聽到這些話也不會聯想到他時間穿越者的身份。
而假如未來真的已經注定，那“綁架”小依夏這件事就要更慎重一點了，畢竟這或許關系到他們未來的相遇，所以保密很重要，最好不要讓小王冷秋等人知道……
抱著這樣的念頭，韓晝和小王冷秋終于抵達了游樂場的大門入口。
而就在大門左側的一處石階上，一群白鴿和落葉共同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