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你吃的也太少了,要好好吃飯才能長得高哦,你看我們家小鈴,臉上肉肉的,多可愛。”
“姐姐……”
“哈哈哈,小鈴別生氣,你姐姐沒有說你胖的意思。”
“你要是不說小鈴可不會那么想。悟空你也多吃點,每天都做那么多菜,辛苦你了。”
“我有什么辛苦的,又能蹭飯又能磨練廚藝,享受還差不多。”
“噗!你還挺會說話,不過你這廚藝也不需要繼續磨練了吧?”
“是啊,你葉阿姨都想向你請教了呢,說是等你走了以后,我們該吃不下她做的飯了。”
“哈哈哈。”
“……”
飯桌上,鐘鈴一家有說有笑地吃著飯,韓晝和小王冷秋仿佛也融入其中,前者笑容滿面,有一搭沒一搭地接著話,后者則是一邊說著“謝謝”,一邊不斷把鐘銀夾進碗里的菜轉移到韓晝碗里,又是引得一陣歡笑。
“怎么感覺小銀是在變著法地給悟空夾菜似的。”鐘成光笑呵呵地調侃道。
他環顧四周,趁著妻子不注意,又偷偷給自己倒了小半杯酒。
鐘銀聞言也不惱,只是多少有點氣餒,先是惡狠狠地刨了一口飯,隨后白了坐在對面的韓晝一眼:“給他夾就給他夾,吃人嘴軟,既然吃了我的菜,那就該幫我的忙。”
“小銀,都說了讓你不要勉強人家了。”葉小柔無奈一笑,歉意地看了韓晝一眼。
鐘鈴的性格起碼有八分遺傳自這位母親,總是面帶淺笑,說話輕聲細語,溫柔得不像話。
至于剩下沒遺傳到的那兩分,大概是那份落落大方了,想來是被作為姐姐的鐘銀遺傳走了——
就見鐘銀一臉坦蕩道:“我也沒有勉強呀,這不是準備和他商量嘛?”
“銀姐,你想和我商量什么?”韓晝忍不住問道。
原來對方真的有事找他嗎,他還以為吃飯前的那句“你想不想讓我更開心”是開玩笑的。
“什么銀姐……”
鐘銀臉色一紅,有些心虛地看了看父母的神色,心說這家伙也真是的,背地里叫她姐姐也就算了,當著爸爸媽媽的面居然還敢這么叫,也不嫌害臊。
好在爸爸媽媽似乎并不在意,又或者這家伙即便是當著他們的面也一直都是那么叫的,早就已經習慣了……
想到這里,她只覺得莫名的羞恥,連忙舉起飯碗遮擋面容,過了幾秒才說道:“小事一樁罷了,你答不答應都無所謂。”
“姐姐,喝水。”
或許是擔心她被嗆到,一旁的鐘鈴趕忙遞來一杯水,稚嫩稚嫩的聲音聽得她心都化了,心中冷哼一聲,同樣是叫姐姐的,人與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要是被韓晝聽到她的心聲,只怕會不以為然,叫姐姐怎么了,還有那么多人亂叫媽媽的呢,他們真把人家當親媽了嗎?
“謝謝小鈴。”
鐘銀放下飯碗,笑容滿面地捏了捏妹妹的小臉,越捏越喜歡,一時竟無法自拔。
見狀,葉小柔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只好幫忙解釋道:“最近臨城要舉辦一場明星演唱會,小銀想請你陪她一起去擺攤,好像是搞什么……”
“熒光手繪。”鐘銀一邊捏臉一邊補充道。
韓晝倒是聽說過這東西,有點像是發光版的紋身,成本低收益還不錯,用來在演唱會賺錢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沒想到銀姐還挺有商業頭腦的。
可還是那個問題,這種事隨便找幾個同學幫忙不就行了,為什么要特意找他呢?
聞言,鐘銀白了他一眼:“我們班上關注這場演唱會的十個有九個是追星族,她們只會想著怎么鉆進場館里,跟黃牛砍價都來不及,誰會有空跟我一起在外面擺攤。”
“至于其他人,要么對我的提議不感興趣,要么就是和我不熟,我可不想把我的商機告訴他們,所以只能找你了,畢竟你比較閑嘛。”
還有句話鐘銀沒有說,那就是她一個人在人流量那么大的地方擺攤還挺沒有安全感的,所以才想找個男生陪她。
見韓晝沒有直接拒絕,而是面露猶豫之色,她趁熱打鐵道,“所有東西我都已經在網上買好了,你什么都不用準備,只用周日陪我去擺攤就行了,事成之后我七你三,夠意思了吧?”
周日嗎,也不知道那時候能不能抽出時間……
韓晝斟酌片刻:“只要有時間我就陪你去。”
“這和沒回答有什么區別?”鐘銀嘀咕道。
“好了小銀,人家悟空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實在不行媽媽陪你去,好嗎?”葉小柔淺笑道。
“那可不行,演唱會那種人擠人的地方,我們兩個弱女子還是太危險了。”鐘銀半開玩笑道。
“那就讓爸爸陪你去!”鐘成光抬起粗壯的胳膊,試圖展露肌肉。
韓晝怔了怔,現在的銀姐還在以弱女子自居,她恐怕怎么都想不到,九年后的自己會變成一個晚上睡覺都會在床頭放把扳手的“女強人”吧。
“還是我陪銀姐去吧。”他忽然說道。
“嗯?你剛剛不是還說你沒時間嗎?”
鐘銀面露意外之色,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剛剛是開玩笑的,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沒了你就不行吧?有重要的事就去做,我又不會勉強你。”
她忽然意識到,這個臉皮很厚的家伙原來還挺容易心軟的。
韓晝笑了笑,語氣像是多了幾分鄭重:“我仔細想了想,這件事也挺重要的。”
不出意外的話,下周他就要帶著小王冷秋回杏花鎮了。
這或許將是他唯一一次見到還未披上堅硬外殼的銀姐,趁著年輕的公主還未筑起盔甲,就算不當騎士,他也想做個小小的衛兵,短暫拱衛一次九年前那個“柔弱”的她。
一旦錯失了這次機會,再見面就是九年之后了。
鐘銀一愣,總覺得對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眼中的情緒她看不懂,但突然看到有人一臉“深情”地對自己說這種話,她難免有些臉紅,半晌才不知所措地“哦”了一聲。
明明是在說這件事重要,可對方的語氣卻莫名給她一種“她很重要”的感覺……
小王冷秋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先是抬頭看了鐘銀一眼,又轉頭看了看韓晝,然后繼續低頭吃飯。
與此同時,鐘成光和葉小柔也若有所思地對視了一眼,只有小鐘鈴依然還沉浸在被姐姐捏臉的快樂當中。
總而言之,這件事就這么定下來了——這周日韓晝將陪著鐘銀一起去演唱會的場館外擺攤。
“我仔細想了想,這件事也挺重要的。”
午飯過后,回到房間午睡的鐘銀翻來覆去,還是無法忘記韓晝說這句話時的眼神,再聯想到那個模糊不清的夢,她總覺得對方那天晚上出現在自己家門外或許并非偶然,而是某種命中注定。
“小鈴,你睡了嗎?”她輕聲呼喚道。
“沒有,怎么了姐姐?”
“你覺得這個世界上存在命中注定嗎?或者說緣分。”
小鐘鈴想了想,用力地點了點頭:“存在的。”
“為什么?”
“因為爸爸媽媽就總是這么說呀,要是緣分不夠,我們是沒法成為一家人的。”
鐘銀愣了愣,臉上的神色忽然變得柔和,笑道:“是啊,只有緣分足夠的人才能成為一家人。”
“姐姐想和悟空哥哥成為家人嗎?”小鐘鈴忽然問道。
“為什么那么問?”鐘銀一怔。
“因為你最近總是和悟空哥哥待在一起。”
她哭笑不得:“我們在同一個屋檐下,經常待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嗎?”
頓了頓,她忽然嘆了口氣,呈“大”字躺在床上,眼神復雜地望著天花板,說道,“小鈴,我最近老是做關于那家伙的夢,夢里我都變老了,可他還是跟現在一樣,你說那家伙該不會是妖怪吧?”
“老師說了,日有所思才夜有所夢。”小鐘鈴提醒道。
“可我每天起床就能看到他,有什么好日有所思的,頂多也就是看到他的次數多而已。”
“那要是悟空哥哥哪天走了,等再也看不到他了,姐姐你是不是就不會做夢了?”
鐘銀一怔,翻身抱緊了小鐘鈴,好幾秒后才輕笑著開口。
“那得到時候才能知道了。”
這天中午,她又做了一個關于那家伙的夢。
夢里那家伙還是像現在一樣笑呵呵地叫她銀姐,但她卻莫名很生氣,她也不知道為什么生氣,就是覺得那張臉怎么看怎么不順眼,那些話也怎么聽怎么不舒服。
她在夢里想了很久,一直想到那家伙急得抱住她拼命道歉,才終于想明白了自己為什么會生氣。
大概是因為……
明明她才是更年輕的那一個,為什么這家伙非要小心翼翼地把她當成長輩呢?
……
自從回到過去以來,韓晝今天還是第一次午睡,畢竟下午要帶小王冷秋出去玩,他要用飽滿的精神狀態帶動對方的激情——
說直白一點,就是他發現小王冷秋對出去玩似乎沒有太大的興趣,所以只能在房間里琢磨臨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琢磨著琢磨著就睡著了。
好在還真讓他琢磨出來了——
游樂園。
只要是小孩子,就沒有人能拒絕動物園。
好吧,其實韓晝也不確定小王冷秋會不會對游樂園感興趣,但他暫時也想不到更新鮮的東西了,問鐘銀也是白問——用她的話來說,只要小鈴在哪里,哪里就好玩,所以那家伙的回答不具備任何參考意義。
“你以前有去過游樂園嗎?”
久違地走入熟悉而又陌生的小巷,韓晝貪婪地呼吸著外界的空氣,一邊將周圍的環境和記憶中做對比,一邊詢問被他牽在手里的小王冷秋。
出門就一定要手牽手——這是鐘銀的提議,她主張出門不手牽手算什么兄妹,不能好好看護妹妹的人都應該統統抓去槍斃,諸如此類的議案數不勝數,而韓晝大概是第一個需要遵循這些法規的人。
兩人出門時,這位年輕的“議員”甚至騎著自行車在旁邊當了一會兒監工,就差拿條鞭子抽打空氣了,韓晝不得不從。
“要是把這么可愛的妹妹弄丟了,那你就別回來了”——這是那家伙騎著自行車離開前的原話。
“沒有。”
小王冷秋不出意外地給出了否定的回答。
“那總在電視上看到過吧,過山車,大擺錘,旋轉木馬……有什么想玩的項目嗎?”韓晝繼續問道。
本以為小王冷秋或許會用“不知道”或是“謝謝”作為回答,豈料女孩很認真地想了想,居然給出了答案。
“摩天輪,我想玩摩天輪。”
“好,就玩摩天輪。”
韓晝喜出望外,隨后不由有些好奇:“不過為什么是摩天輪?”
他還以為這女孩什么都不會選呢。
“摩天輪很高,說不定能看到你的故鄉。”小王冷秋回答道。
秋日的風撩起少女的劉海,那張我見猶憐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似乎多了些別的東西。
那是韓晝注意不到的東西。
韓晝忍俊不禁:“那還得再高一些才行。”
因為剛剛那陣風,小王冷秋的頭上多了片落葉,他正想伸手掃去,忽然想到了什么,將那片葉子捻了起來,問道:“小冷秋,你說這是什么季節的樹葉?”
九年后的王冷秋曾說過很多讓他感到難以理解的話,但他現在已經明白了,那些話實際上大多都出自現在的自己之口。
所以他不禁好奇,如果自己什么都不說,小王冷秋還會不會說出未來那些奇怪的話來。
他記得曾經在校門外,面對同樣從空中飄落的兩片樹葉,王冷秋將其中一片說成是秋天的樹葉,另一片則說成是春天的樹葉,那時的他完全不理解這句話的含義,現在同樣想不明白,也不知道小王冷秋能不能為他解答。
明明是秋季,又怎么會出現春天的樹葉呢?
看著展示在眼前的枯黃葉片,小王冷秋仔細端詳許久,隨后抬頭看向韓晝,眼眸中閃過一絲困惑和擔憂。
“……這是腦筋急轉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