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卷起的劇本被導演不輕不重地打在了眼前女孩的頭上,一位演員畢恭畢敬地端來一杯熱水,他大口喝了一口,好不容易才平復心情,隨即一臉頭疼地看著面前低著頭委屈巴巴的小柳。
“小柳啊。”
“導演,我在。”
“你……把頭低下去,快低下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記了。”
小柳連忙低下腦袋,不讓導演看見自己現在這副恐怖的面容。
導演痛苦地捂住眼睛,深吸一口氣道:“我是不是說過我膽子小,不許嚇唬我?”
“是,可是……”
“我是不是還說了讓大家不要亂碰別墅里的東西?”
“是,可是……”
“這些事我是不是強調過很多遍了?”
“是、是的……”
“既然我強調了那么多遍,那你為什么要在電視上放恐怖電影,還要從茶幾下面鉆出來嚇唬我?你知不知道我心臟病差點都被嚇出來了!”
“我那不是在演戲嗎……”小柳有些委屈。
“演戲?難道你沒發現大家的反應都不太正常嗎?”
“發現了啊……可、可是導演您又沒說cut,而且我沒有放恐怖電影……”
“我那不是被你嚇的嗎!”
導演氣不打一處來,正要繼續數落小柳,忽然愣了一下,瞪大眼睛問道,“等等,你剛剛說什么?”
“我發現了……”
“后面那句!”
“您……您沒說cut?”
“再后面!算了,跟你這家伙說話真費勁……”導演倒吸一口涼氣,“你說電影不是你放的?”
“對啊。”小柳弱弱地點了點頭,“電影開拍前我就躲到茶幾底下去了,根本沒有碰過電視……”
她很是委屈,自己兢兢業業在茶幾下面躲了那么久,爬出來的時候腦袋上還撞了個包,演技強大到能把所有人嚇一跳,明明都做得那么好了,她不明白導演為什么還要批評自己。
導演沒有功夫理她,立馬抓來攝影師詢問:“你們今晚是不是碰過電視?”
“沒有啊,電視不是導演您親自檢查的嗎?您還說這里的電視沒有信號,讓我們不要理會,照常拍攝就行了。”攝影師否認道。
其他人也都表示沒有碰過電視。
“都沒有碰過?那還真奇了怪了……”導演冷笑一聲,“那你們告訴我,沒有任何人碰,一臺沒有信號的電視在什么情況下能夠自己播放一部恐怖電影?”
他已經確認過了,剛剛電視上播放的是一部很經典的恐怖電影的畫面,正因為得知了這一點,他才沒有被嚇得當場逃離別墅。
“這不就和我們現在拍的電影一樣嗎?”小柳還以為導演又有了新的電影靈感,低聲說道,“既然沒有信號,電視會突然播放恐怖電影,當然是因為有鬼了……”
此言一出,導演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是啊……重點并不在于是不是有人碰了電視,而是在于別墅里的電視是沒有信號的啊!
既然連信號都沒有,那這部恐怖電影究竟是怎么放出來的?
一道雷光閃過,驚得他連忙扭頭看向窗外。
夜幕陰沉,別墅外的一切已然被狂風暴雨所吞噬,雷聲轟隆,像是夾雜著某種撕心裂肺的尖叫。
導演咽了口唾沫,連忙說道:“把燈打開,快把房間里的所有燈都打開!立刻,馬上!”
其余人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即將所有燈打開,隨著燈光在房間內蔓延,導演心里的恐懼這才消退了些,拍了拍小柳的肩膀,說道:“小柳,你去把電視打開,不要問為什么。”
他要看看電視里是不是還在播放恐怖片。
小柳乖乖照做,低著頭打開了電視。
讓導演感到驚恐的是,此刻電視里依舊播放著恐怖片,而且偏偏是一個極其可怕的鏡頭。
難不成電視其實有信號?
他強自冷靜,遠遠命令道:“換臺,換臺試試!”
小柳拿起遙控器換臺,然而無論怎么按,畫面始終都停留在這部恐怖片上。
“導演,換不了!可能是電池沒電了!”小柳大聲說。
劇組的其他人倒是沒有什么特別的反應,只當這是導演在進行某種安排,然而導演卻是嘴唇顫抖,急忙將拍攝工作暫停。
該不會真見鬼了吧……他驚恐地拿出手機,給向他租借這棟別墅的朋友打了個電話。
……
與此同時,另一邊。
客廳內,古箏正屏息凝神地看著電視屏幕。
此時電影的劇情已經來到了高朝,陰森的音樂配上不時閃過的猙獰鬼臉,使得她的心跳快得驚人。
可她的臉上卻絲毫看不出害怕的表情,甚至偶爾還會打個哈欠,仿佛這種程度的恐怖片只是無聊的過家家罷了——
這當然是為了贏過那個叫莫依夏的家伙。
古箏承認自己現在很害怕,但恐懼這種東西是可以戰勝的,而她也擁有戰勝恐懼的力量——只要不表現出害怕的樣子,那她就不算害怕!
按照規則,她和莫依夏誰的視線先離開電視屏幕,那就代表投降認輸,因此她一直沒有機會看對方的表情,不過想來那家伙這個時候的臉色一定很不好看吧。
而事實上,此時莫依夏的臉色確實算不上太好看,這當然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無聊。
視線不能離開屏幕,就意味著沒法觀察其他人的表情,尤其是完全逃出了她視線之外韓晝的表情。
相比于看一部無聊的恐怖片,顯然還是觀察韓晝的表情更有意思,要不是不想輸給那個叫古箏的家伙,她說不定早就棄權了。
值得一提的是,這個有意“針對”她的規則恰好是韓晝提出來的。
如果韓晝知道莫依夏此時的心思,那一定會大呼冤枉,他可沒有專門針對莫依夏一個人,只是想讓大家安靜地看完這部電影而已。
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就在這時,伴隨著跳動的雪花,電視屏幕上的畫面突然連續閃爍了好幾下。
“怎么回事,網不好嗎?”鐘銀問。
“我也不清楚,我網應該挺好的。”韓晝同樣有些納悶。
“說不定是鬼怪入侵現實了。”莫依夏懶洋洋地說道,“就像電影里演的那樣。”
韓晝眉頭一挑,立即看向歐陽憐玉,見后者神色凝滯,連忙出聲安撫道:“別擔心歐陽老師,依夏她就喜歡開這種惡劣的玩笑。”
“抱歉,請無視我剛剛的話。”
莫依夏也意識到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和韓晝一樣不懼鬼怪,因此并沒有反駁韓晝的話,而是誠懇道歉。
“不,沒關系的,不用在意我。”歐陽憐玉緊張道,“我只是覺得這部電影有點嚇人。”
她扶了扶眼鏡,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這個人膽子比較小,身邊的朋友膽子也不大,所以以前很少有看恐怖電影的機會,這次那么多人聚在一起,我本來以為不會那么害怕的,誰知道還是這樣……我可能不太適合看恐怖電影。”
“看出來了。”韓晝笑著打趣道,“你都快把王冷秋學姐的肋骨勒斷了。”
隨著話音落下,電視上的畫面重新恢復了正常,不再出現跳動的雪花。
歐陽憐玉一愣,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什么時候把王冷秋緊緊抱在了懷里,而后者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太過隨遇而安,居然一直沒有吱聲。
歐陽憐玉面露尷尬,連忙放開王冷秋,歉意道:“不好意思王冷秋同學,沒有弄疼你吧?”
王冷秋輕輕搖頭,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豆大的雨點不斷敲打在窗戶上,發出陣陣聲響。
韓晝笑呵呵地說道:“老師你害怕成這個樣子,今晚該不會不敢一個人睡吧?”
歐陽憐玉很想說她才沒有怕到這種程度,可一想到不久前看到的那個恐怖的女人,這句話便怎么都說不出口。
“沒關系歐陽老師,今晚我陪你一起睡。”蕭小小突然說道。
“可以嗎?”歐陽憐玉愣了愣,眸中閃過一絲驚喜。
“嗯,其實我也挺害怕的。”蕭小小笑道,“要是能有個人陪著我一起睡就再好不過了。”
鐘銀鄭重道:“我也覺得今晚大家最好能兩個人一起睡,畢竟發生了那樣的事,要是有什么情況彼此還能有個照應。”
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她始終對那個所謂的“女鬼”心存警惕,而且像這樣的暴雨天,小鈴一個人肯定是睡不著的。
她同樣沒什么睡意。
“銀姐說的有道理。”
話音剛落,莫依夏立即贊同地點點頭,“銀姐你應該是要和學姐一起睡吧,既然這樣,那古箏就和這位王冷秋學姐一起睡好了。”
聞言,眾人皆是一愣,古箏更是下意識問道:“那你呢?”
“我?”
“我是說你一個人睡難道不害怕嗎?”
要是王冷秋和自己一起睡,那這個家伙就只能獨自一個人睡了。
“不害怕。”莫依夏語氣淡淡。
“我也不害怕,就算一個人睡也沒關系!”古箏不服輸似地大聲強調了一句,滿不在乎地說道,“還是你和王冷秋學姐一起睡吧,我一個人睡就好。”
她現在需要一直盯著電視,因此不太方便扭頭看王冷秋,于是大聲問道:“王冷秋學姐,這樣應該沒問題吧?”
“沒問題。”王冷秋輕聲回答。
“不用了。”莫依夏平靜道,“我和這位學姐是第一次見面,彼此相當于陌生人,我不太喜歡和陌生人睡在一起。”
事實上她和王冷秋并不是第一次見面,但此刻沒有人會選擇拆穿她。
“依夏這是在謙讓嗎?”歐陽憐玉小聲詢問韓晝。
“額,可能是吧……”韓晝面露緊張。
古箏也覺得莫依夏是在謙讓,畢竟歐陽老師才剛剛見了“鬼”,哪怕再堅信唯物主義的人心中多少也會有些不安,這家伙愿意把王冷秋學姐讓給自己,即便只是為了逞強也說明她心存善意。
她有心拒絕對方的好意,畢竟兩人可是不死不休的情敵關系,不過王冷秋學姐畢竟不是什么貨物,容不得兩人推來推去,于是她只好選擇同意。
“那好吧,今晚我和王冷秋學姐睡……”
“那你今晚一個人睡嗎?”鐘銀擔心地看向莫依夏,“會不會不太安全……”
“不。”
莫依夏微微搖頭,“今晚我和韓晝一起睡。”
歐陽憐玉:“?”
王冷秋:“?”
鐘銀“?”
鐘鈴:“!”
蕭小小:“……”
古箏:“?!!!”
“果然……”
韓晝心里咯噔一下,他就知道莫依夏會這么說。
“你什么意思!”古箏大聲質問。
“別墅里一共八個人,兩兩配對是最合理的選擇,不是嗎?”莫依夏淡淡道。
“可是韓晝是男生!”
“就是因為他是別墅里唯一的男生,我們才要更多地照顧他的感受。”
謝謝,要是換個地方我可能都要感動得哭出來了……韓晝如坐針氈。
“照顧他就應該和他一起睡嗎?”古箏怒氣沖沖道。
莫依夏斟酌片刻:“這一點我并不否認。”
“你……”
眼見局面即將失控,歐陽憐玉小心翼翼道:“那個……依夏,要不你還是和我們一起睡吧,三個人也不擠……”
“不用了。”
莫依夏挽起耳邊散落的發絲,“我剛剛是開玩笑的。”
可你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眾人心中苦笑。
頓了頓,莫依夏不緊不慢地說道:“麻桿大家幫我看一下,某人剛剛有沒有把視線從電視上移開。”
眾人先是一驚,這才意識到原來剛剛那句話是騙古箏移開視線的陰謀。
按照規則,只要古箏的視線率先從電視上離開,那這次比賽就算她輸了。
“你好卑鄙!”
古箏也察覺到了莫依夏的險惡用心,頓時勃然大怒,還好她剛剛始終盯著電視,不然就上了這家伙的當了。
“我只是合理地使用戰術。”
莫依夏泰然自若道,“畢竟只是要求視線不離開電視,這樣的比賽可算不上考驗勇氣,況且使用這樣的戰術在規則的允許范圍以內——對嗎,裁判先生?”
她語氣沉穩,一副穩操勝券的樣子,以至于大家都忘記她剛剛要和韓晝一起睡的要求。
仿佛這真的只是一句玩笑。
只有韓晝清楚,這恐怕未必是什么玩笑,而是莫依夏的報復。
畢竟“視線不能離開電視屏幕”的規則是他設立的,而這個規則確實相對更偏向古箏,莫依夏似乎對此有所不滿,所以剛剛才會特意把這個規則強調一遍。
“韓晝,是這樣嗎?”古箏冷哼道,“規則里有說可以用陰謀詭計騙別人移開視線嗎?”
“額,這一點并沒有明確規定,所以確實不算是犯規……”韓晝有些尷尬。
“哼,這么說的話我強行把她的頭扭過去是不是也算贏?”
聽古箏那咬牙切齒的語氣,仿佛她并不是想把莫依夏的頭扭到一邊,而是想扭斷對方的脖子。
想和韓晝一起睡……她可不認為這是什么有趣的玩笑!
韓晝神色大變,連忙說道:“當然不行,這種事肯定是不允許的!你們聽好,之后誰都不許再用言語誘導對方轉頭,也不許對彼此動手!”
以古箏的力氣,真想扭斷莫依夏的脖子并非沒有可能。
歐陽憐玉幫忙打著圓場:“這次比賽的目的是為了比拼你們兩個的勇氣,除此之外的事都是不能做的,電影馬上就要結束了,大家好好把電影看完吧。”
“歐陽老師說得對。”鐘銀出聲附和。
鐘鈴也跟著點頭,只可惜莫依夏和古箏都看不到。
前者神色淡然,后者則顯得不太高興,咬牙切齒地盯著電視屏幕,像是將電視中的女鬼當成了可憎的莫依夏。
這個可惡的家伙,我一定要贏過她!
“總之馬上就要分出勝負了,你們再堅持一下,不要做多余的事。”
韓晝干咳一聲,起身說道,“我去把剩下的燒烤拿過來。”
倒不是金蟬脫殼,而是廚房里的確還有放在自動燒烤機上的燒烤。
隨著他的離去,客廳里忽然安靜下來,只余下電影中恐怖的音樂和慘叫。
窗外雷聲大作,暴雨似乎比之前更猛烈了。
大家看著電視屏幕,但思緒基本都沒在電影上。
“臥槽!”
不多時,眾人聽見了一聲異常清晰的叫喊,正是韓晝的聲音。
發生什么事了?
眾人神色一變,還不待反應,就見一道人影驟然從眼前閃過。
古箏咬著牙,看也不看電視上的猙獰鬼臉,扭頭掃了莫依夏一眼,隨即徑直沖向了廚房。
切……什么破比賽,這次就當讓這家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