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
韓晝愣了一下:“怎么突然問這個?”
他本以為莫依夏會詢問古箏的事,沒想到問的卻是完全不相關的內容。
“突然有些好奇。”
他看不到莫依夏的表情,只能聽到對方平靜的聲音。
“班上的女生有空就喜歡談論類似的話題,例如表白的時候在操場擺滿心形蠟燭,生日的時候送珍貴的禮物,又或者費盡心思籌備一次驚喜……每次談論這些時她們都面露期待,并將這稱之為浪漫。”
“你的意思是你不覺得這叫浪漫嗎?”韓晝好奇道。
“原來不覺得。”
莫依夏不緊不慢道,“但我現在改變主意了,你以后要陪我去做所有浪漫的事。”
所有浪漫的事……韓晝愣了兩秒。
“包括冒著大雨背著你回學校?”他突然反應過來。
“沒錯。”莫依夏很坦然地承認了,像是征詢意見般地問道,“你覺得這算得上浪漫嗎?”
“從女生的角度來說應該算吧……”韓晝用不太確定的語氣說道。
“從你的角度呢?”
“不算。”
莫依夏來了興趣:“那從男生的角度來看,你覺得什么事才是最浪漫的呢?”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韓晝搖搖頭,本想直接說不知道,畢竟他對浪漫一無所知,但一想到莫依夏難得對一件事有興趣,于是又重新思考了一會兒,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首歌的歌詞。
這首歌他從來沒有聽過完整版,但對這兩句歌詞卻有著相當深刻的印象,不由輕聲唱了出來。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只可惜他對于唱歌沒什么天賦,相比于莫依夏的天籟之音,他頂多也就是能唱出個人樣的水平,以至于這首歌的調子有些奇怪。
“噗。”
韓晝現在的聽力很好,因此很輕易就聽到了莫依夏的低笑聲。
哪怕不回頭,他也能想象到少女此時抿嘴憋笑的表情。
眼見自己竟然不知不覺把不擅長唱歌的弱點暴露出來,韓晝頓時老臉一紅,強自鎮定道:“想笑就笑吧。”
“我已經在笑了。”莫依夏相當誠實。
“這種事用不著特意告訴我……”
“其實還是挺好聽的。”
短暫的安靜后,莫依夏用寬慰的語氣說道。
韓晝長嘆一口氣:“說這種違心的話之前你能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語氣嗎?”
“我已經盡可能在控制了。”
“胡說。”他沒好氣地拆穿對方,“你要是真想隱藏想法我根本察覺不到。”
“可是讓我敞開心扉不正是你所期待的嗎?”莫依夏故作不解地問道。
她似乎把腦袋湊近了些,長發落在韓晝的脖子上,有點癢,鼻尖漂浮著淡淡的發香。
韓晝怔了怔,隨即面露苦笑:“如果真是這樣就再好不過了。”
這確實是他所期待的事。
只可惜現在看不到這家伙的臉,否則說不定可以試試對她讀心……
像是聽到了他的心聲,莫依夏冷不防地說道:“你仍然可以考慮一下我剛剛的建議,公主抱不但方便我給你撐傘,還有足夠的空間和時間讓我們對視。”
不是,難道我的后腦勺上長了一張臉不成?
韓晝總覺得莫依夏才是真正掌握了“動物親和”技能的人,而且還是高等技能,可以無視物種和條件施展讀心。
“還公主抱……”他無奈道,“你也不擔心我把你抱到學校之后你那些同學們的反應,要知道我在學校里的身份可是你的表哥。”
“既然是表哥,那就更沒有什么可顧慮的了。”莫依夏語氣淡淡,顯得不以為意。
“只是背你當然沒什么,但公主抱問題就大了,你要考慮倫理道德問題。”
“三代以外就可以通婚了。”
“那萬一是三代以內呢?”
莫依夏思索片刻:“那豈不是更棒了?”
韓晝嘴角一抽:“我的錯,我就不該和你說這個……”
兩人來到一樓大廳,潮濕的空氣從大門方向鋪面而來,能很清晰地聽見醫院外大雨落下的聲音。
韓晝正擔心著手里這把傘能不能護住兩個人,就聽莫依夏忽然問道:“對了,你剛剛唱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我想聽聽原版。”
順便對比一下我的調子跑到哪去了是吧……
韓晝心中吐槽,厚著臉皮說道:“這是我的原創歌曲,我就是原版。”
這首歌來自于前世,這個世界上找不到相同的歌曲,所以他只能說是自己的原創。
“是嗎。”莫依夏似乎想都沒想就信了,饒有興趣地說道,“那你把完整版唱給我聽聽。”
韓晝壓根就沒聽過完整版,甚至連這首歌的歌名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別說唱給對方聽了,于是繼續厚著臉皮說道:“沒有完整版,就只有這一句是原創。”
空氣安靜下來,莫依夏久久沒有說話,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憋笑。
“不信就算了。”韓晝臉上掛不住,極力挽尊道,“雖然難聽了點,但這的確是我……”
“我信啊。”
莫依夏打斷他的話,語氣中帶上了幾分笑意。
“我好像忽然有些理解班上那些女生為什么會憧憬浪漫了。”
來到醫院門口,洶涌的風呼嘯而來,消毒水的氣味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混雜著泥土氣息的淡淡芳香,帶著些許的潮濕。
街道一片朦朧。
不知道為什么,莫依夏忽然想起了在雪山懸崖的巖洞之中和韓晝一起相互依偎著看月亮的情景。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陪你一起慢慢變老。”
她試著輕聲哼唱了一句,用的明明是韓晝那完全偏離了原版的調子,但卻意外的好聽。
“不錯的原創。”
任由涌入大門的風幫自己挽起耳邊的發絲,她輕笑道,“我很喜歡。”
韓晝愣住了。
這家伙該不會是把這兩句歌詞當成對她的表白了吧?
都說歌曲是能賦予情感的,而他剛剛似乎就從莫依夏簡單的哼唱中聽出了期待的意味。
要解釋嗎?
好像沒必要。
因為這本就是他要完成的事。
“你唱的比我好聽一點。”
他一本正經地說道,“我把這首歌授權給你了。”
“授權了就不能再收回了。”莫依夏慵懶地伏在他身上,“我只要獨家授權。”
“你未免也太霸道了……”
莫依夏不置可否,抬眸看向醫院大門外被暴雨所掩埋的城市,輕聲道:“今天還算是個不錯的天氣。”
“你剛剛不是還在說天氣很糟糕嗎?”
“我說過,天氣是會隨著人的心情好壞而發生改變的。”
“所以你現在心情很好?”
“不好不壞吧。”
莫依夏眺望遠處,從始至終都沒有提過古箏的事。
韓晝有些疑惑,但也沒打算主動往槍口上撞,眼見雨勢如此之大,他不由有些發愁。
“要不我們還是打個車吧。”
“你害怕了?”
“我是怕一把傘擋不住你,我可不想你剛離開醫院就又感冒。”韓晝沒好氣地說道。
“我倒是挺期待再感冒一次的,這樣你就又可以來看我了。”
莫依夏語氣淡淡,但她顯然不是那種為了所謂的浪漫就什么都不管不顧的女孩,更何況在雨中狂奔這種事在她看來未必就是浪漫,于是認真思考了一會兒韓晝的建議,輕輕點了點頭。
“那就打車吧。”
其實醫院離學校的距離并不算遠,打車有點吃虧,但考慮到現在的雨勢,坐車過去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韓晝在打車軟件上打了輛出租車車,然后背著莫依夏靜靜等待。
出租車來得很快,司機是一位和善的大叔,還相當健談,哪怕只是一分鐘不到的車程也能樂呵呵地和兩人搭話,韓晝起先還沒在意,后面總覺得他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
只聽司機大叔笑道:“你們倆應該是情侶吧,高中就開始談戀愛了嗎?現在還是要以學業為重,我記得我上次就載過一對情侶,當時也下著這么大的雨,路途同樣很短……”
韓晝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忽然頭皮發麻,猛地想起了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時候見過這位大叔——
他曾在暑假期間的一個晚上送古箏回家,誰知剛出地鐵口就下起了大雨,兩人都沒帶傘,不得不打車回古箏家的小區,當時接他們的就是這位司機大叔,對方還熱情地送了他們一把傘。
想到這里,他瞬間脊背發涼,生怕司機大叔下一秒就認出他,然后疑惑地來上一句:
“咦,怎么又換了一個,我記得上次好像不是這個吧?”
盡管莫依夏已經親眼見過古箏,也和她有所接觸,但這并不意味著她本來好轉的心情在知道這件事后還能繼續維持下去。
韓晝心中暗暗祈禱,祈禱司機大叔千萬不要認出他。
醫院和學校之間的距離很短,車程連一分鐘都不到,出租車很快便來到學校門口。
幸虧如此,韓晝所擔心的事并沒有發生,司機大叔始終沒有認出他,等兩人一下車就開車離去了。
就在這時,莫依夏忽然若有所思道:“那位司機好像認識你,不過似乎是不太確定,所以沒有找你詢問。”
“是嗎?”韓晝一驚,半真半假地說道,“我也覺得他挺眼熟的。”
說著,也不管莫依夏有沒有看出端倪,他故作鎮定地把對方背了起來,后者則是把傘舉過頭頂,擋住了瓢潑大雨。
一時之間,傘內傘外似乎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個世界。
學校保安認得莫依夏,也記得她是請假出去看病的學生,于是很快打開門放行,整個過程中一直打量著韓晝。
“我討厭上學。”
前往教室的途中,莫依夏像是化身成為了復讀機,一直不停念叨著,就像是撒嬌的小女孩。
“別想了,再討厭我也不可能幫你把學校炸掉。”韓晝無視了路過師生的眼神,沒好氣地說道。
其實他知道,莫依夏只是在用這種方式表達對他的不舍。
這家伙真的很難懂,就連表達感情的方式也是如此,有時直白得讓人根本接不住話,有時卻又非常隱晦,就像秋季忽晴忽陰的天氣一樣,讓人捉摸不透。
兩人漸漸不再說話,就這樣來到教室門外,很快就有兩個女生走了出來,似乎想要攙扶莫依夏進教室。
看來這家伙的人緣也不算太差嘛……韓晝心中微松。
即將分別之際,莫依夏忽然用常人聽不到的聲音說道:
“你好像還沒有回答愿不愿意答應我的要求。”
“陪你做浪漫的事?”韓晝知道她說的是什么。
“嗯。”
韓晝笑了笑:“我不是說了嗎,你對我的期待可以過分一點,所以當然沒問題。”
“嗯。”
莫依夏不再說話,在兩個女生的攙扶下走進教室之中。
韓晝轉身就要離開,就在這時,他的耳邊再次響起了莫依夏的聲音。
“作為交換,我也會陪你完成你心目中最浪漫的事。”
……
“什么最浪漫的事?”聽到莫依夏的低語,身為同桌的張萌小聲地問道。
她回頭看了送莫依夏回來的男生一眼,心中再次生出感慨,莫依夏的表哥長得是真帥啊,也不知道這一家人的基因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莫依夏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向窗外。
什么時候才能下一場能夠淹沒城市的大雨呢?
……
舉著傘離開學校,韓晝本打算直接回家,卻忽然接到了古箏的電話。
他心頭一緊,還以為對方是想在電話里問有關莫依夏的事,然而是他想多了,古箏依舊什么都沒有問,只是想讓他幫忙去拿一下遺落在醫院里的東西。
“什么東西?”他問。
“我家的鑰匙,應該就在我的病床上,如果你還沒走的話就幫我找一下,找不到就算了,我去重新配一把。”
“行,我馬上去看看。”
“謝謝。”
沉默片刻,古箏終于還是沒忍住,故作不在意地問道,“那個女孩兒回去了嗎?”
她指的顯然是莫依夏。
“回去了,我剛把她送回學校。”
“那就好。”古箏語氣輕松了幾分,掛斷了電話。
韓晝收起手機,忽然覺得有問題——
古箏可和粗心大意的歐陽憐玉不一樣,印象中好像從沒有遺落東西的時候,更別說把鑰匙落在自己的病床上了。
考慮到對方今天什么都沒有問,他懷疑古箏可能是故意把鑰匙落在床上的,就是為了能讓自己明天主動去她家找她,從而創造一個合適的審訊環境。
不過一般來說古箏是不會有那么多心思的,所以他又懷疑這是古叔或者苗姐的主意。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想多了,古箏或許只是因為第一次生病導致腦子昏昏沉沉的,所以才遺落了鑰匙……
收起思緒,韓晝心情有些復雜。
考慮到病人離開后醫院會派人把床單重新換一遍,說不定會拿走鑰匙,于是他加快速度回到了醫院,快步趕往了四樓。
他到達的很及時,剛趕到病房就看到有人在收拾病房,一邊表達謝意一邊從對方手中接過鑰匙,緊接著給古箏發了條消息,打算乘坐電梯離開醫院。
電梯在三樓停下,一個女孩上了電梯,不是別人,正是渾身濕漉漉的王冷秋。
韓晝一愣,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三次和這個女孩見面了,雖然醫院就那么大,見面頻率高很正常,但他還是懷疑這是“招蜂引蝶”最后的殘余力量,就像那些始終都卸載不掉的流氓軟件一樣糾纏不休。
讓他意外的是,王冷秋的懷里并沒有再抱著那條叫球球的寵物狗,也不知道交給誰暫時照顧了。
在他注意到王冷秋的時候,王冷秋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不過打招呼對這個女孩而言似乎是一件很艱難的事,于是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韓晝,像是想要說些什么。
直到電梯到達一樓,她依然沒有移開視線的意思。
韓晝被看得實在沒辦法,心中不由嘆了口氣。
“請問你有什么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