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們,問你點事。”
在韓晝注意到那群打扮的花里胡哨的精神小伙的同時,精神小伙們自然也都發現了他,紛紛投來審視的視線。
一個叼著煙的高瘦寸頭指著身邊的門問道,“你認識住在這里的人不?”
韓晝看上去有些緊張,一邊繼續上樓梯一邊搖頭:“不認識,見倒是見過幾次。”
說完便加快腳步匆匆上樓,一副不想和這群人扯上關系的樣子。
寸頭立即叫住了他:“那你知道這家人什么時候回來不?”
“不知道,可能要過陣子吧。”
韓晝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也是最近才剛搬來的,也就和這家人打過幾次照面。”
他快步上了樓,站在樓道默默聆聽了一會兒,發現那群人始終沒有要走的意思,不由皺起眉頭。
也不知道那個便宜父親又在哪里輸了錢,現在居然又換了群人過來討債,問題是這群家伙似乎還挺敬業的,要是在這里蹲一晚上,那他今晚連家都回不了。
“看來得盡快找個時間搬家了……”
他再次堅定了搬家的決心,想趕走這群人并不是什么難事,辦法很多,但這樣做沒什么意義,趕走一批人下次還會有第二批人,只要他住在這里,除非還錢,否則討債者永遠都有上門的可能,他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處理這些瑣事上。
他現在沒錢,就算有也不打算替韓龍還錢。
好在這些人都是明確沖著他家去的,壓根不認識他,估計也就知道這么一個地址,所以等搬家之后應該就可以擺脫韓龍留下的這一堆麻煩了。
至于韓龍會怎么樣就不關他的事了,畢竟那家伙也完全沒考慮過他的處境,或許早就當他死了也說不定。
這些麻煩都是韓龍惹出來的,韓晝懶得牽扯其中,等過了今晚就找地方搬家,讓林安宇幫他找個合適的地方。
他沒想過聯系莫依夏,哪怕對方家里有一座小區,畢竟如果往深遠考慮,住在莫依夏家附近顯然并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住在古箏家附近也是同理。
站在樓道等待了好一段時間,韓晝收回思緒,依舊沒有聽到樓下傳來離開的腳步聲,倒是偶爾能聽見幾句低罵,房門被拍的哐當響,估計是等得不耐煩了。
韓晝也等得不耐煩了,當聽到樓下有人問要不要出去吃頓宵夜再過來繼續等的時候,他意識到今晚應該是沒法回家了,于是掏出手機,裝模作樣地打著電話快步下樓。
“你先別急著走,我馬上來,這次旅游我帶回了些有意思的紀念品,對,我這次去了葉城,你不知道……”
他步伐很快,看到樓下眾人的那一刻先是愣了一下,像是在好奇他們為什么還沒走,隨即一副不敢多問的樣子,連忙移開視線加快腳步下了樓梯。
一眾精神小伙彼此對視一眼,全都沒有多想,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
“以我現在的身體素質,也不知道能同時對付幾個人,想做到古箏那樣應該夠嗆,但只要拉開距離,憑借‘強力投擲’,我應該能讓人完全沒法近我的身……”
秋夜的臨城帶著蕭索的寒意,地上鋪著枯黃的落葉,風一吹便四處飄動,更添寂寥。
韓晝走在路燈下,一手插兜,單手拎包背在身后,腦海中思索著剛剛憑借武力趕走那群混混的可能。
當然,他沒想真的回去和那群人打一架,只是閑得無聊設想一下,男人多少都會有點用武力征服世界的夢想,他有時候會想要不是自己穿越到了現代社會,說不定早就憑借狀態欄瘋狂提升武力值了。
在韓晝看來,武力并不是處理問題的最優方案,但絕對是最好的兜底方案,可以不打,但不能不會,正因為如此,他在前往雪山前才會在背包里塞上幾個網球,以便隨時能發揮“強力投擲”的威力。
說起來古箏也是生錯了時代啊,不然絕對是一位一騎當千的女將軍……
收起亂七八糟的念頭,韓晝給林安宇打了個電話,簡單提了想要搬家的事,后者當即表示包在他身上,緊接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壓低聲音問需要幾個房間。
韓晝讓這家伙別亂想,他對新住處的要求不高,不要太偏,價格不要太貴就好。
“又多了一筆租房的支出,看來要盡快開始賺錢了……”
韓晝心里琢磨著,掛斷電話才想起應該問問林安宇能不能去他那里借住一晚,開酒店的錢當然是能省則省,正打算再打個電話過去,扭頭便看見不遠處的榕樹下有一道坐著輪椅的身影。
他有些詫異,放緩腳步悄然靠近過去,拍了拍輪椅的靠椅。
“老師好。”
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坐在輪椅上的女人一跳,她頓時一個哆嗦,下意識想要站起身,但隱隱作痛的左腳卻不足以支撐身體的重量,導致身體不受控制地傾斜,眼看就要連人帶輪椅一起側翻。
韓晝都傻眼了,他雖然有抱著嚇對方一跳的想法,但說話時完全就是正常打招呼的音量,屬實沒想到能把對方嚇成這樣。
他立即扶住輪椅,確保女人坐穩了之后才松手,哭笑不得道:“歐陽老師,沒想到你膽子那么小啊。”
避免了摔倒在地的命運,歐陽憐玉松了一口氣,輕拍胸脯緩解慌亂的心跳,隨即臉色一板。
她已經聽出了這是韓晝的聲音,回頭果然看見了對方含笑的臉,先是合起懷里的書,隨即表情嚴肅道:“韓晝同學,嚇唬老師是不對的。”
得,又開始擺譜了。
韓晝聳聳肩,一本正經道:“我是在跟老師你打招呼呢。”
“有走到別人背后打招呼的嗎?”
“我這不是怕你聽不見嘛。”
“老師只是視力不好,但聽力沒有問題,下次不要這樣了。”
歐陽憐玉扶了扶眼鏡,給人一種知性溫婉的感覺,身為遠視眼的她如果在夜里不戴眼鏡,很多東西都看不清。
今天倒是沒忘記把眼鏡戴上……
韓晝心里嘀咕,但沒敢把這話說出口,轉移話題道:“對了歐陽老師,你在這里干什么,難道又忘記帶鑰匙了?”
“哪有。”
歐陽憐玉有些無奈,或許是出于第一印象,全校也就只有眼前這個學生喜歡一再抓著丟三落四的事調侃她了,“我在這附近撿到了一個錢包,想看看能不能等到失主回來。”
她從腿上的白色小提包里拿出一個黑色的錢包。
韓晝愣了愣,看了錢包一眼,隨即面露詫異:“你居然還能撿到錢包?”
歐陽憐玉嘆了口氣,用一種無可奈何的語氣說道:“你的意思是老師是個倒霉蛋,不應該撿到錢包嗎?”
韓晝低頭看了看對方身下的輪椅,遲疑道:“難道不是嗎?”
歐陽憐玉無言以對。
她的倒霉其實大多是因為粗心大意導致的,但為了維持身為老師的尊嚴,她現在不打算解釋這一點。
韓晝打量著歐陽憐玉,這位老師被湛藍色長裙所覆蓋的腿上除了放著提包之外還放著一本懸疑小說,對方剛剛似乎就是在看小說打發時間,說不定心情還挺緊張的,也難怪會被嚇成那個樣子。
他心中感慨,心想坐輪椅也不是沒有好處,起碼走到哪兒都能有位置坐,好奇道:“歐陽老師,你還喜歡看這種小說嗎?”
察覺到對方落在腿上的視線,歐陽憐玉搖搖頭:“這本書是和錢包一起撿到的,我有些無聊就翻開看了看。”
“怎么樣?”
“嗯?”
“我說小說內容。”
“挺有趣的。”歐陽憐玉回答道,“我第一次看這種類型的小說,故事很吸引人,就是……”
“就是有點嚇人?”韓晝接過她的話。
“嗯……”
歐陽憐玉面色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頭承認。
韓晝樂了:“大晚上在這等失主就不嚇人了嗎?況且這年頭應該沒什么人用錢包吧?”
現在是移動支付的社會,幾乎大部分交易都可以靠手機來完成,帶現金的人很少,因此錢包的用途就相對降低了,用的人并不多,丟的人就更少了。
再加上正常來說一個人再怎么粗心也不至于會落下這么一大本書,韓晝難免不產生懷疑,開始腦補出各種各樣的騙局,例如所謂的失主拿著錢包說里面的錢少了需要賠償之類的情景。
這個世界并不淳樸,他上輩子聽說乃至見過的騙局簡直不要太多。
而且不管怎么說,歐陽憐玉一個行動不便的女性大晚上一個人留在外面的行為實在是太不安全了。
歐陽憐玉知道韓晝的意思,她雖然沒被騙過,但還是有很高的防范心理的,平時甚至還會在家門外面放一雙男士拖鞋,當然考慮過這件事是不是有問題。
她語氣平和,解釋道:“我檢查過錢包,里面放著不少錢,應該不是假的,而且我沒打算等太久,再等十分鐘就離開,否則萬一失主找回來沒看到錢包一定就很著急的。”
“說不定別人就是想等著你檢查錢包呢,這樣一旦留下指紋什么的,他們就可以說是你拿走了他們的錢……”韓晝陰惻惻地揣測道。
“你的想法也太陰暗了吧……”歐陽憐玉被他的話嚇了一跳。
“還有更陰暗的呢,這種夜黑風高四下無人的好時機,突然出現一群人把老師你抓去割個腎也不是沒有可能。”
韓晝面色微沉,用一種陰森的口吻說道,“老師你以前不住這附近,可能沒聽說過‘午夜屠夫’的傳聞,據說……”
歐陽憐玉越聽越害怕,連忙打斷他的話:“說了不許嚇唬老師!”
韓晝憋著笑不再說話,其實他沒有嚇唬歐陽憐玉,以前這附近的確有過關于午夜屠夫的傳聞,不過午夜屠夫殺的并不是人,而是別人家養的寵物狗。
他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笑了笑說道:“反正也就十分鐘,那我就陪老師你在這里等一會兒吧。”
歐陽憐玉愣了愣,表情變得柔和:“謝謝。”
“沒事兒,不過我記得你好像說過你平時主要是住在學校附近吧,怎么又來這邊了?”
“我姑姑住在這邊。”
歐陽憐玉沒有過多解釋,反問道,“你呢,晚上背著個包出門,該不會是打算去網吧吧?”
作為老師,她習慣性地就往這方面展開聯想。
“去網吧背個包干嘛?”韓晝失笑,半開玩笑道,“我家被一群不認識的人占領了,今晚算是無家可歸了,打算去橋洞下面將就一晚。”
他裝出一副唉聲嘆氣的可憐樣子。
“不要總是對老師說謊。”歐陽憐玉語氣無奈,“你要對老師多一點尊重。”
“我說的是真的。”韓晝一臉認真。
歐陽憐玉白了他一眼:“包括去橋洞下面住?”
“嗯……如果實在沒有地方去的話。”
“那這樣吧,如果你能發一張住在橋洞下面的照片證明你真的無家可歸的話,那可以來老師家里住一晚。”
韓晝一愣:“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你以為老師像你一樣謊話連篇。”歐陽憐玉搖搖頭,臉上露出無可奈何的淺笑,“當然,前提是你得證明你真的無家可歸。”
看得出來,她顯然并不相信韓晝的說辭。
韓晝聳聳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打開背包從里面拿出一個兔子玩偶:“老師,這個送給你,我從葉城帶回來的紀念品,據說可以給人帶來幸運。”
難得出一趟遠門,他這次帶回來了不少紀念品,現在手里這只也是躍兔玩偶,不過和給芽芽的那只有所不同,這只眼睛是藍色的。
不得不說,旅游景點的那些商家嘴皮子是真有一套,雖說不至于把人給忽悠瘸了,但確實很懂推銷,分明就是打包購買價格更低的常規套路,卻愣是給了韓晝一種賺大發了的感覺,一口氣買了三只躍兔玩偶。
剩下一只他打算送給蕭小小,那家伙趾高氣揚的樣子倒是和躍兔有點神似。
“給我的?謝謝……”
歐陽憐玉略顯茫然地接過玩偶,疑惑道,“你去葉城爬雪山了?”
“你怎么知道?”
“老師年輕的時候也是到處旅游過的,當然也去過葉城,這個玩偶好像就是五彩雪山下面的吧?”歐陽憐玉端詳著手中的躍兔玩偶,語氣中帶著幾分緬懷。
“老師果然見多識廣,這都能一眼認出來。”韓晝肅然起敬,隨即面露感慨,“不過沒想到這玩偶已經賣了那么多年了,老師年輕時候見過的東西我居然現在都能見到。”
歐陽憐玉愣神兩秒才反應過來:“你是在說老師年紀大嗎?”
“準確來說是有點好奇。”
韓晝試探道,“我聽說老師你是學校里最年輕的教授,但不太清楚這個‘最年輕’到底是指多少歲。”
他確實有些好奇,歐陽憐玉的智力高達八點,這已經算得上是天才人物了,然而從對方平日里丟三落四的行為來看,這種智力似乎并不體現在生活上,那么或許就是集中在某個領域上了。
說不定這就是對方能早早成為教授的原因。
只可惜歐陽憐玉顯然并不想解答他的疑惑,語重心長地教導道:“韓晝同學,女孩子的年紀是不能隨便問的,尤其是年長的女性,你明明和那么多漂亮的女孩子關系不錯,連這一點都不知道嗎?”
說到后面,她的語氣中帶上了幾分調侃。
韓晝神色一正:“老師你也說了,是‘年長女性’的年紀不能問,可是你看起來分明比我還年輕,說是剛滿十八都有人信,就算是這樣也不能問嗎?”
“滿嘴謊話。”
歐陽憐玉無奈地嘆了口氣,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柔和的笑容。
雖然明知是胡言亂語,但任何女孩子被夸年輕都是會感到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