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明。
太陽似乎還在睡懶覺,天空依稀能看到月亮淡淡的影子,被飄來的云層一口吞下,過一會兒就不見了。
街道上是一片潮呼呼的露水氣味,空氣濕潤,為清秋的早晨平添了幾分涼意。
或許是因為今天是中秋的緣故,街道上的人格外的多,再加上外地游客的涌入,道路顯得有些擁擠,沿途不少知名的旅游景點一大清早便擠滿了人,喧鬧聲不絕于耳。
韓晝暗自慶幸,莫依夏的決策是正確的,如果他們也選擇去這些景點玩的話,那恐怕一整天都會在擁擠中度過,而這顯然不會是什么愉快的游玩體驗。
想到這里,他看了身邊的莫依夏一眼。
這一眼被抓了個正著,少女剛好也看了過來,兩人目光交匯,少女挽起發(fā)絲,淡淡的聲音隨之響起。
“想看就正大光明地看,像這樣時不時地偷瞄只會顯得你的眼神很下流。”
“你不要憑空污人清白。”韓晝神色如常道,“我很光明正大的好不好。”
“呀……”莫依夏有些詫異,“我還以為你會死不承認,說你根本就沒偷看呢。”
“都說了那不是偷看。”
韓晝臉不紅心不跳,拿出了林安宇經(jīng)常掛在嘴邊的理論,“科學研究表明,多欣賞美麗的事物有益于延年益壽,同時還能讓人身心舒適,漂亮的女孩子也屬于美麗事物中的一部分,多看看是有好處的。”
“還有科學研究表明,如果一個女孩子被經(jīng)常夸贊漂亮,那就會真的變漂亮,而恰到好處的欣賞目光就是對一個女孩子的最直接夸贊,所以‘欣賞美女’這件事是互利共贏的,我是在做好事。”
莫依夏若有所思道:“雖然不知道是哪個流氓提出來的,但姑且當這話有一定的道理好了,不過你也說了是‘恰到好處的欣賞目光’才能起到夸贊的作用,那下流的目光又有什么含義呢?”
韓晝這回學聰明了,很識趣地沒有接話,甚至懶得辯駁自己的眼光是不是下流。
見狀,莫依夏倒也沒有窮追猛打,提醒道:“好了,我知道我好看,但如果繼續(xù)照你這三步一扭頭的架勢,我們的時間可能就不夠用了,你應該知道我們今天的時間安排很緊密吧?”
“你覺得這要怨誰?”
韓晝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要不是這家伙死賴在床上不起床,他們早就該離開酒店了。
莫依夏裝作沒聽見。
韓晝無奈地搖了搖頭,雖然這家伙說得太過夸張了一點,但他會忍不住看她倒是真的。
沒辦法,這家伙今天真的很漂亮。
如韓晝所愿,莫依夏今天舍棄了口罩和鴨舌帽,也沒有再穿終年不離身的校服,而是換上了一條天藍色的束腰連衣裙。
連衣裙格外修身,領口剛好到鎖骨的位置,袖子帶著些許鏤空,白嫩的藕臂若隱若現(xiàn),裙擺點綴著一圈花邊,剛好蓋住膝蓋的位置,小腿筆直渾圓,猶如羊脂玉鑄成。
頭發(fā)依舊隨意披散在身后,一直到盈盈可握的腰間,風一吹便有一股香味往韓晝鼻子里鉆。
除了換了一件衣服之外,莫依夏的衣著并沒有做過多修飾,因為這件衣服是韓晝挑的,他壓根不知道該怎么打扮,而莫依夏也完全按照他的要求來,他說怎么穿就怎么穿。
不過這樣就足夠了。
哪怕僅僅只是換了一件衣服,莫依夏今天也美得出奇,不只是因為她本就有一張令人驚艷的面容,更因為她從未如此徹底的將自己的美麗展現(xiàn)出來,這或許是她第一次不加任何遮掩地把自己展露在世界面前。
看慣了對方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的樣子,這一幕對韓晝來說是極具沖擊力的。
“你的眼神告訴我,你正在想一些很不禮貌的東西,‘沒想到校服還有遮掩身材的作用,這家伙比我想象中還有料,應該沒墊吧’——你現(xiàn)在是這么想的沒錯吧?”
隨著少女冷淡的聲音響起,韓晝一個激靈,正氣凜然道:“很遺憾,你的讀心術(shù)這回失靈了,我只是覺得這裙子怪好看的。”
“說謊的人死后是會吞一千根針的。”莫依夏看了他一眼,“我開始后悔把昨晚的那段錄音刪掉了,不過其實想知道我墊沒墊很簡單,那就是……”
韓晝閉著嘴沒接話,他敢打賭,自己一旦跟著問出一句“你該不會是想讓我直接上手摸吧”之類的話,那就絕對落入了這家伙的圈套之中,對方很可能再次得到一段錄音。
同樣的錯誤他是不會再犯第二次的。
意識到這一點,他不慌不忙,甚至饒有興趣地等待起了對方的下文:“是什么?”
或許是被看穿了心思,莫依夏沒有說話。
韓晝樂了,乘勝追擊道:“說啊,你怎么不說下去了?”
“你倒是說呀,想知道你墊沒墊的辦法是什么?”
“……”
莫依夏一直沒有理他,直到幾分鐘后才停下腳步,淡淡道:“辦法就是陪我一起進去買內(nèi)衣,切身感受一下。”
韓晝臉上的表情一僵,這才注意到兩人停在了一家內(nèi)衣店門前。
“買內(nèi)衣?你認真的嗎?”
“當然是認真的,你昨天如饑似渴地翻看了我的背包,難道沒發(fā)現(xiàn)里面沒有內(nèi)衣嗎?”
“我沒有如饑似渴。”
“那就是如狼似虎。”
“我應該很早就叫你好好注意措辭了吧?”韓晝長嘆一口氣,“你出門為什么不帶內(nèi)衣?”
莫依夏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果然仔細翻看了我的背包,不然不會那么容易相信我的話。”
韓晝臉色一黑:“不是你讓我好好挑一件衣服的嗎,不翻我怎么挑?”
“說得也是。”莫依夏沉吟片刻,“那今晚也讓我翻翻你的,這樣就算打平了。”
“你該不會是還沒睡醒吧?”
莫依夏沒有接話,神色平靜道:“回到你剛剛的問題,為什么我出門不帶內(nèi)衣?答案很簡單,因為人總是要長大的,既然我們長大了,那過去的事物總是要摒棄的,不能被緊縛在過去之中。”
韓晝沒好氣地說道:“你說你自己就好了,別扯上我,喜新厭舊不是我的風格。”
“你好像理解錯了,我說的‘我們’并不是我和你。”
莫依夏微微搖頭,抬手輕拍了兩下胸脯,語氣淡淡,“長大的是‘我們。’”
韓晝:“……”
……
好不容易才從內(nèi)衣店出來,韓晝的臉色可謂是相當精彩。
陪一個女生進內(nèi)衣店本來就是一件相當尷尬的事了,更尷尬的是當女生挑完價格不菲的內(nèi)衣,服務員滿臉笑容地等待著他這個男生付款,最終卻看到女生獨自付款,還留下一句“我們再去男士內(nèi)衣店看看”時對方那復雜無比的眼神……
簡直和看小白臉差不多!
清晨的空氣帶著些芳香,似乎是從滿是花草的公園里飄出來的,不過卻比不上身邊少女的香味。
也沒見這家伙噴香水啊……
韓晝摸了摸鼻子,隨即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我怎么感覺你現(xiàn)在是越來越喜歡戲弄我了?”
“你可以把‘戲弄’兩個字去掉。”莫依夏云淡風輕地回答道,“不過這確實算得上我個人的一點小興趣,你茫然無措的表情很有意思,我以前沒告訴過你嗎?”
“這算是哪門子的惡趣味……”
“我難得有那么一點興趣,我以為你會支持我的。”
“行吧,你開心就好。”
韓晝面無表情道,“道理我都懂,不過你能告訴我你當時為什么要問服務員‘什么樣的情趣內(nèi)衣最讓人抓心撓腮’這種奇怪的問題嗎?”
他想到這個就來氣,那個服務員的表情之所以會那么古怪,很大部分原因就是因為莫依夏的這個問題。
當時對方內(nèi)心的想法大概率是這樣的:不是哥們兒,你都想讓人穿情趣內(nèi)衣給你看了,不至于連買內(nèi)衣的錢都不愿意出吧,那么摳搜,活該對方不穿給你看!
莫依夏偏過頭去:“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先去湖景公園吧。”
“你別以為選擇性裝聾就能逃過去!”
“接下來我們再去水族館,然后打車去聞心橋。”
“我說你別裝聾……”
“昨晚那幾個大叔說了,聞心橋旁邊的寺廟可以求簽,聽說還挺準的,如果簽的寓意不太好還可以塞回去重新求,只不過需要多交錢。”
“還可以花錢重新求簽,這什么逆天寺廟?簡直和看廣告復活沒什么兩樣嘛,不去也罷……不是,你別轉(zhuǎn)移話題!”
……
在昨晚那幾個大叔推薦的“情侶圣地”當中,聞心橋是一個被反復提及到的名詞。
這個地方并不為大眾所熟知,所以并沒有成為葉城的知名旅游景點,只有葉城的本地人才知道它的來歷和傳聞。
其實也沒什么特別的來歷,不過傳聞倒是不少。
韓晝對所謂的情侶圣地并不感冒,這年頭連小樹林都能被稱為圣地,但無奈莫依夏非要拉著他來,所以他只好耐著性子跟過來看一看。
而在看到聞心橋的第一刻,他便猜到這地方?jīng)]有成為知名旅游景點的原因了。
這座橋太殘破了。
從橋下近乎干涸的河水來看,這座橋當初估計就是用來臨時過河用的,所以搭建的并不是很用心,橋身不知道是什么材質(zhì),看著還挺結(jié)實,橋面飽盡風霜,看上去坑坑洼洼的,想在上面站穩(wěn)估計都費勁兒,再加上橋身整體也就比獨木橋稍寬,要踩著這么一座橋過河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這么一個玩意兒,周圍要風景沒風景,要歷史人文沒歷史人文,位置還偏僻,想打造成旅游景點顯然太過困難,再加上今天過節(jié)的緣故,這地方愣是連人都看不到,要不是橋邊清清楚楚立著一塊寫有“聞心橋”的石碑,韓晝或許還以為自己來錯地方了。
“依夏。”
“我愿意。”
“什么我愿意?”
“我還以為你來到這種地方的第一反應就是向我表白,這是我的回應。”
韓晝:“……”
“我當時沒來得及聽這部分,所以你能告訴我這地方是憑什么成為葉城的情侶圣地的嗎?”
莫依夏思索片刻:“或許是因為橋下面比較隱蔽吧,再加上有流水聲能掩蓋一些……”
“你正經(jīng)一點。”
“好吧。”莫依夏從善如流,回憶道,“聽大叔們的意思,這地方似乎存在一定的‘魔力’,在葉城二十年的時間里為這附近的兩所大學促成了一大堆情侶的誕生,后來漸漸便有了一個傳說——只要帶著心愛的人一起走過聞心橋,就能在這個過程中聽到彼此的心聲,而只要兩個人能順利地過橋,將來就一定能在一起。”
“促成大學里一堆情侶的誕生?”
韓晝聽得一愣一愣的,神色古怪道,“不知道為什么,我突然開始覺得你剛剛的理由還挺有道理的……”
意識到不太正經(jīng)的人變成了自己,他干咳兩聲,分析道,“其實促成情侶誕生和這座橋恐怕沒什么關系,畢竟說實話,但凡有一個異性愿意陪你來這種地方做這種無聊的事,那對方大概率早就對你有意思了,成為情侶是早晚的事,而這座橋只是加速了這個過程而已,本身并不存在任何‘魔力’。”
這其實也是大多數(shù)所謂戀愛圣地的真相。
大部分戀愛圣地都是廣為人知的,各種傳聞滿天飛,幾乎沒人不知道,而當有一個異性愿意陪著你去這種地方,并不是意味著對方一無所知,而是對方已經(jīng)在間接表明心意了,只有傻子才會覺得這世界上存在著什么戀愛魔法。
是因為情侶去多了才造就了戀愛圣地,而不是因為戀愛圣地存在魔力才促成了足夠多的情侶。
仔細想想,如果所謂的戀愛圣地真的擁有某種戀愛魔法的話,那無疑是一件很可悲的事,被魔法所左右的愛意真的是真實的嗎?這樣的幸福很難評價。
所以韓晝對這種地方一向不怎么感冒,哪怕明知道這些傳聞大都只是一個噱頭而已。
莫依夏瞥了他一眼:“你倒是想的很通透嘛,雖然很掃興就是了……不過你有句話倒是沒說錯,‘如果有一個異性愿意陪你來這種地方做這種無聊的事,那對方大概率早就對你有意思了’。”
“既然如此,愿意陪我來這里的你……又是抱著何種心思呢?”
韓晝一愣。
莫依夏沒有追問,繼續(xù)說道:“我知道你回答不上來,又或者只是不想回答,但是沒關系,答案并不重要,正如戀愛圣地是因為情侶而誕生一樣,有些事也會自然而然地按照應有的走向發(fā)展。”
“走吧,陪我去過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