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昨晚睡得比較晚,但韓晝今天依舊起得相當(dāng)早,七點不到就起床洗漱,一顆大力丸下肚,本來還殘余的些許困意瞬間蕩然無存,整個人精神抖擻。
拉開窗簾,天剛蒙蒙亮,天色昏暗,城市清冷,不過街道上已經(jīng)能看到奔走的人影了,他們行色匆匆,很快就隱沒在夜色之中。
今天是中秋節(jié),連最苦逼的高中生都不用上學(xué),所以這些人大概率是更苦逼的社畜,哪怕是中秋節(jié)也沒有休息的時間,一大清早就需要起來忙碌。
韓晝心中感慨,如果沒有穿越,按照他上輩子的發(fā)展軌跡,恐怕最終也會是和這些人差不多的命運吧。
讀書,考試,上大學(xué)……無論是否選擇考研讀博,最終都會進入社會尋找工作,成為一名困于一隅的社畜,為了或高或低的工資而終年勞碌著——
這是大部分人的命運走向。
中途或許會換工作,也可能在這個過程中組建自己的家庭,擁有自己的孩子,然后不自覺地把“好好讀書”的囑咐根植在孩子的心中,為了能讓孩子擁有一個更好的將來,他們加倍努力,為此不惜一直奮斗到晚年。
而孩子會在他們的關(guān)愛和期待中長大,在時間流逝中重復(fù)著讀書、考試、上大學(xué)、找工作的流程,和其他孩子一起,不約而同地走在和父輩曾經(jīng)所走過的大同小異的道路上,周而復(fù)始。
從一開始,大多數(shù)人的命運軌跡就已經(jīng)被固定了。
韓晝經(jīng)常會生出這樣的感慨,但也只是感慨而已,命運軌跡只是命運軌跡,且不說它是否真的固定,就算真的固定,那也無法固定更細微的東西。
而那些細微的東西,才是生活中的樂趣所在。
就比如他即將要在七點半準時叫醒一個小富婆,這就是一種少見的樂趣。
沒錯,他之所以那么早起來,是因為昨晚得到了莫依夏的“命令”,需要在七點半負責(zé)叫她起床。
后者的原話很簡單——
“這個假期很短暫,時間是不能用來浪費的,起碼不能浪費在睡覺上,除非我們睡在一起,這樣就不算浪費了。”
忽略最后一句話,莫依夏的心思還是不難看出來的,她顯然相當(dāng)重視這兩天的時間,不想有一絲一毫的浪費。
想到這里,韓晝不由笑了笑,現(xiàn)在離七點半還有差不多二十分鐘,不用急著去叫醒那家伙,索性拿出手機給關(guān)系不錯的人挨個發(fā)了條節(jié)日祝福。
“中秋快樂。”
“同樂同樂。”
讓他意想不到的是,林安宇居然是第一個回復(fù)的,這個點兒這家伙不應(yīng)該還在睡覺嗎?
面對他的疑問,林安宇回復(fù)道:“我剛從網(wǎng)吧通宵出來,馬上就回家了,聽說你跑去葉城去了?我還打算讓你來我家吃月餅?zāi)亍!?/p>
“過兩天就回去了,不過你家不是有電腦嗎,怎么跑去網(wǎng)吧通宵了?”
“沒辦法,葉磊那些家伙非要讓我?guī)麄兩戏郑?lián)機玩游戲當(dāng)然是在網(wǎng)吧最有感覺了,所以我就去了,就當(dāng)聚一聚嘛,月餅我給你留著,你回來的時候記得來我家拿。”
葉磊是他們的高中同學(xué),和林安宇關(guān)系不錯,經(jīng)常會約著一起打游戲。
韓晝回復(fù)道:“行,那我給你帶些葉城特產(chǎn)回去,你替我問問芽芽有沒有什么想要的。”
“好,我上車了,困死了,先睡一覺,下午還要帶那丫頭出去玩兒呢。”
“行,你睡吧。”
韓晝本來還想問問林安宇和白彤彤之間進展如何的,畢竟這家伙這次難得地上心,看上去似乎是認真的,如果需要幫助的話他也愿意出上一份力,不過既然對方要補覺,那就不用著急,等下次有機會再問。
“你也是,中秋快樂。”
手機發(fā)出聲響,又有人回了消息,這次是室友霍真成。
韓晝倒是不意外,印象中霍真成一向起得很早,幾乎每天都是七點準時去操場晨練,他們寢室的人起床后基本很難看到對方的人影,如果早上沒課的話,對方每次回來后還會給他們帶早餐。
總而言之,他對這位樸實的室友感官非常好,當(dāng)即詢問道:“我說老霍,你在家也起那么早嗎?”
霍真成過了一會兒才回復(fù):“習(xí)慣了,今天是中秋節(jié),我想幫家里做月餅,但我手藝差,也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
韓晝忽然想起剛開學(xué)那陣子對方每天跟家里打電話的情景,心想他們一家人的關(guān)系一定很好,好奇道:“你們家還會做月餅嗎?”
“嗯,我之前忘記告訴你們了,我們家里是做糕點生意的,月餅當(dāng)然也會做。”
“那今天應(yīng)該挺忙的吧?畢竟是中秋。”
“還好,很多人在今天以前就買好月餅了,當(dāng)天才來買的比較少,應(yīng)該不會太忙。”
“也是,那你先忙吧。”
韓晝本來還想告訴霍真成自己在葉城的,想了想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畢竟中秋是一家團圓的日子,霍真成之前那么思念家人,今天多半只想一家人好好過節(jié)。
而以對方樸實真誠的性格,知道他在葉城的話說不定熱情邀請他過去做客什么的,他不想打擾他們。
況且莫依夏把這兩天的行程安排得十分緊密,他也抽不出時間去看對方,索性就不提了。
結(jié)束和霍真成的聊天,短時間內(nèi)并沒有人再發(fā)消息過來,不過也正常,這個時候其他人應(yīng)該都在睡覺,哪怕是卷王古箏在假期也是會睡懶覺的,她什么時候回消息就說明什么時候起床了。
眼看即將到達七點半,韓晝心想差不多了,打開房門朝著隔壁莫依夏的房間走去,對方昨天睡覺前把房卡給了他,所以他能夠打開房門進去。
有一說一,大清早進屋叫女孩子起床這種事還是很容易讓人緊張的,更何況對方還是職業(yè)老司機莫依夏。
不過昨晚見識到對方的臉紅之后,韓晝意識到這家伙雖然臉皮厚,但其實也和普通女孩子差不多,會臉紅會害羞,雖然嘴上厲害,但想來斷然是做不出裸睡等別人叫醒這種事的,他可以放心進屋。
打開房門,將房卡插上打開電燈,一眼就能看見房間里的大床上蜷縮著一個人影,被子裹住全身,只露出一個腦袋,長發(fā)隨意地散落在床上,鴨舌帽安靜地躺在枕邊。
盡管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真到這一刻韓晝還是產(chǎn)生了一種心跳加速的感覺,并不是因為什么心猿意馬或是旖旎的念想,相反他覺得這一刻很寧靜,或者說是一種莫名的溫馨。
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這種感受。
不過他很清楚一點,此刻的少女呈現(xiàn)出最自然的睡姿,用最不設(shè)防的姿態(tài)等待著喚醒,這無疑是對他的絕對信任。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了床邊。
雖然沒有雜七雜八的念想,但畢竟機會難得,這家伙的睡顏他還是想好好看看的。
和平日里的不正經(jīng)不同,睡著了的莫依夏倒是相當(dāng)正經(jīng),她是側(cè)躺在床上的,呼吸勻稱,小半張臉埋在枕頭里,睫毛輕顫,有淚痣的右臉頰露在外面,或許造物主也時常會感慨,自己當(dāng)初隨意點綴的一筆居然能達到這種效果,創(chuàng)造出了這樣完美的藝術(shù)品。
就像雕塑維納斯的美因為斷臂而展現(xiàn)得愈發(fā)迷人一樣,這顆淚痣同樣是對這個女孩美的進一步升華。
韓晝平日里很少有機會像這樣打量莫依夏,畢竟如果在對方清醒的情況下,他但凡稍微看久一點,這家伙絕對能說出不下十句的胡話,而且雖然對方平時始終是一副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但卻遠比不上現(xiàn)在這樣自然真實。
他并沒有看太久,開始呼喊對方的名字:“依夏,依夏,起床了。”
莫依夏紋絲不動。
“依夏,依夏?”
莫依夏還是沒有醒,或許是覺得吵鬧的緣故,她微微蹙眉,把腦袋往被子里埋了埋,只露出小半個光潔的額頭。
“依夏,別睡了,已經(jīng)七點半了,該起床了,依夏?依夏!”
韓晝一連叫了好幾聲,然而莫依夏始終沒有醒來,最大的動作就是翻了個身,換了個正面朝上的姿勢,柔順的長發(fā)披散在兩側(cè),表情恬靜,看上去就像個安然入睡的公主。
韓晝觀察了一會兒,面露狐疑道:“你其實已經(jīng)醒了對吧?”
按照這家伙以往的做事風(fēng)格,她絕對做得出裝睡這種事。
“別裝了,我已經(jīng)看出來了,你肯定在裝睡。”
“趕緊起來了,你再這樣明天我就不叫你了。”
“你裝的一點都不像,我要敲你的頭了,真敲了啊。”
“不怕是吧?那我掀被子了,萬一你走光我可不負責(zé)。”
“……”
韓晝使盡渾身解數(shù),然而怎么都叫不醒這個裝睡的家伙,只好嘆息一聲,無奈道:“算了,你要睡就睡吧,正好我也有點困,回房間再睡一會兒。”
他轉(zhuǎn)身欲走,下一秒便聽見身后響起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不用回房間了,就在這里睡吧。”
回頭看去,莫依夏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裹著被子像個毛毛蟲一樣往床邊蠕動了兩下,伸出一只手輕輕拍了拍身邊的空位,然后又把手縮了回去。
“你睡這里,我不介意的。”
“我介意。”
韓晝沒好氣地說道,“我就知道你在裝睡,又不是小孩子了,還玩這一套。”
“我沒裝睡。”莫依夏翻身背對著他,語氣聽上去有些委屈,“分明是你叫醒的方式不對。”
“呵呵,那該用什么方式,難道還得拿著個喇叭在你耳邊吹不成?”
莫依夏問道:“你剛剛是不是覺得我像個睡著的公主?”
韓晝愣了一下,驚疑不定道:“你的讀心術(shù)現(xiàn)在已經(jīng)發(fā)展到閉著眼睛就能發(fā)動的程度了嗎?”
他剛剛的確產(chǎn)生了類似的念頭,但問題是這家伙剛剛壓根就沒睜眼啊,讀心術(shù)不是看的微表情嗎,這家伙現(xiàn)在連表情都不用看就能發(fā)動技能了嗎!
莫非是熟練度刷上去導(dǎo)致技能升級了?
收回思緒,他長嘆一口氣道:“是又怎么樣,公主難道擁有裝睡的特權(quán)嗎?”
“當(dāng)然不是。”
莫依夏幽幽道,“不過喚醒公主最通用的辦法就是給她一個充滿愛意的吻,你該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
“準確來說是不想知道。”
韓晝面無表情,“誰知道你一大清早的有沒有口臭。”
換做是別的女孩或許會生氣,但莫依夏卻不為所動,懶洋洋地說道:“那你可以親我的臉,左右兩邊各親一次我就會醒了,掀被子其實也可以,但你又沒那個膽子。”
韓晝倒吸一口涼氣,他現(xiàn)在倒是有些希望這家伙是真的還在睡了,起碼對方睡著時要安分得多:“少扯那些沒用的,趕緊起床洗漱,你不是說今天時間很緊嗎?”
莫依夏翻了個身,一臉慵懶地看著他:“我還想再睡一會兒,你幫我洗。”
韓晝都氣笑了:“臉我倒是能給你洗,牙總不能幫你刷吧?”
“怎么不能,你把牙刷放我嘴里,我自己會動。”
韓晝:“……”
他就不該接這家伙的話。
折騰了好一會兒,莫依夏這才不情不愿地從床上爬了起來,看著她嚴嚴實實裹著睡衣,韓晝放下心來,沒好氣地說道:“想睡懶覺就沒必要讓我這么早叫你,晚點再去玩你安排的那些娛樂項目又沒什么。”
莫依夏來到衛(wèi)生間洗了個臉,頓時變得清醒了不少,一邊伸著懶腰一邊說道:“你叫醒我的過程就是我安排的娛樂項目之一。”
她很快便完成洗漱,走進房間說道:“好了,你先出去一下,我要開始換你昨晚指定好的衣服了。”
“那是你逼著我指定的好嗎?”
韓晝轉(zhuǎn)身向著門口走去,他昨晚成功打開了背包拉鏈,而莫依夏果然帶了校服以外的衣服,他雖然表面不以為意,但心中其實頗為期待。
當(dāng)然,這點萬萬是不能被這家伙看出來的……雖然對方可能早就看出來了。
不過他忽然有些納悶,以莫依夏的性格,這個時候應(yīng)該會說“你想看我換衣服嗎?那就睜大眼睛留在這里吧”之類的話才對,像這樣這么直白地讓他出去并不是對方的風(fēng)格啊……
聯(lián)想到對方昨晚臉紅的場面,韓晝心頭一動,這家伙該不會是害羞了吧?
想到這里,他決定也打趣一下對方,停下腳步說道:“我突然不想走了,你不是說我可以睡在你這里嗎,那我干脆就睡在這里好了,至于你換衣服……”
莫依夏回頭瞥了他一眼:“你隨意。”
說完就要拉下睡衣。
睡衣滑落到肩膀的那一刻,她不出所料地聽到房門猛然開啟關(guān)閉的聲音,不由嘆息著搖搖頭,不緊不慢地換起了衣服。
“膽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