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芳齋王貴人處。
王貴人在聽聞朝堂消息和父親王守義在朝上為楊博起仗義執(zhí)言反遭圍攻后，就坐立不安。
她既憂心父親的處境，更憂心王家的未來。
王家早已和楊博起綁在了一條船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楊博起在此次風浪中倒下，那王家必將面臨滅頂之災。
“去，把本宮前日得的那支百年老參找出來，再備些上好的血燕和安神的香料?！?br/>王貴人吩咐貼身宮女，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本宮要去探望九千歲。聽聞九千歲近日為國事操勞，甚是疲憊。”
她對著銅鏡，仔細描摹著妝容，務必讓自己看起來溫柔婉約，我見猶憐。
她知道楊博起此刻壓力巨大，需要的不是美色，而是絕對的忠誠體貼，以及……有用的價值。
當她帶著精致的食盒，來到楊博起通常處理公務的直房時，楊博起正在聽幾名東廠檔頭匯報各處動向，面色冷峻。
見到王貴人，楊博起揮了揮手，讓檔頭們退下。
“督主……”王貴人走上前來，“聽聞督主日夜操勞，憂心不已，特備了些薄禮，前來探望。還望督主以身體為重，保重身體?！?br/>楊博起揉了揉眉心：“有勞貴人掛心。我暫且無事?！?br/>王貴人起身，親自打開食盒，端出參湯，裊裊走近，一股馨香撲面而來。
“督主，這是妾身親手熬的，您趁熱喝一點，補補精神?！彼ㄆ鹨簧?，輕輕吹了吹，遞到楊博起唇邊，眼波流轉，滿是柔情蜜意。
楊博起看了她一眼，接過湯碗，自己喝了一口，放在一旁。“貴人有心了?！?br/>王貴人在他身旁的繡墩上坐下，輕輕嘆了口氣：“朝中的事，妾身也聽說了些。那些人……真是可惡?！?br/>“沈?qū)④娫谇胺狡此姥獞?zhàn)，他們卻在后方攻訐不休，還要逼陛下和親……”
“父親今日在朝上，不過是說了幾句公道話，便被他們圍攻……妾身，妾身真是又氣又怕。”她說著，眼中已泛起淚光，楚楚可憐。
“王大人忠勇可嘉，我記下了?！睏畈┢鸬?。
“妾身知道，督主如今處境艱難?！蓖踬F人拿起絲帕，拭了拭眼角，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誘人的氣息，“妾身人微言輕，幫不上督主什么大忙?！?br/>“但凡督主有所需，妾身，還有王家，愿為督主效犬馬之勞?！?br/>她抬起頭，看著楊博起，眼中水光瀲滟，帶著傾慕依賴，還有一絲決絕：“督主，只要您需要，妾身……什么都愿意為您做?！?br/>她的手輕輕搭在了楊博起的手背上，指尖微涼，帶著試探。
“貴人的心意，我明白了?！睏畈┢鸱词?，輕輕握住她的手指，“眼下確實有些艱難。令尊那邊，還需多加小心。朝中之事，我自有安排?！?br/>“你在宮中，多陪著太后，寬慰她，也留意著些永樂宮那邊。如月公主年紀小，性子急，莫要讓她做出什么傻事?！?br/>他沒有明確承諾什么，但這份叮囑和親近的舉動，已讓王貴人心中大定。
“督主放心，妾身知道該怎么做?！蓖踬F人破涕為笑，更加柔順地依偎過來，吐氣如蘭，“只要能幫到督主，妾身萬死不辭。”
楊博起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再多言。王貴人很識趣地沒有過多糾纏，又溫言軟語地關心了幾句，便起身告辭。
……
夜深，司禮監(jiān)直房的燭火，燃到了第四根。
楊博起伏在寬大的紫檀木公案后，面前堆積如山的，是來自北疆的加急軍報、各地的糧草調(diào)撥文書、六部衙門的呈報、以及東廠、錦衣衛(wèi)的情報。
他手中的朱筆時停時續(xù)，眉頭緊鎖。
馬靈姍侍立在直房最角落的陰影里，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她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勾勒出纖細卻充滿力量的身形，長發(fā)簡單束在腦后，露出一張白皙清冷，眉眼英氣的臉。
自從宣府敗報傳來，朝堂攻訐日甚，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身邊這個男人身上散發(fā)出的繃緊氣息。
她知道他在計算，在權衡，在布置，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卻又步步殺機。
她默默地將直房內(nèi)外本已嚴密的防衛(wèi)，又加強了一倍。
幽冥道的好手，東廠的精銳，在暗處織成了一張無形的網(wǎng)。
這幾日，她已經(jīng)親手，或是下令處理掉了三撥試圖以各種名義接近窺探、意圖不軌的可疑人物。
有行跡鬼祟的小太監(jiān)，有試圖“誤入”的宮女，還有一個偽裝成送炭內(nèi)侍、袖中藏了淬毒匕首的死士。
她出手干凈利落，沒有驚動楊博起，也沒有留下任何可能擾亂他心神的痕跡。
夜越來越深，寒氣透過窗縫侵入。楊博起似乎渾然未覺，依舊沉浸在一份復雜的邊鎮(zhèn)駐防圖中。
馬靈姍悄無聲息地走到一旁的衣架前，取下一件厚實的玄色貂皮大氅，輕輕走到他身后。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大氅展開，小心溫柔地披在了他有些單薄的肩頭。
楊博起執(zhí)筆的手微微一頓，他抬起頭，沒有轉身，只是側過臉，目光落在肩頭那簇柔軟溫暖的貂毛上，又緩緩移向身后那張清冷專注的容顏。
燭光下，馬靈姍的臉龐比平日少了幾分鋒銳，多了幾分柔和。
不知是連日緊繃的神經(jīng)需要一絲慰藉，還是這深夜里的溫柔觸動了他心底某處，楊博起心中一動，一種近乎沖動的情緒升起。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正在系帶的手腕。
馬靈姍動作一僵，抬眼看到他的眼眸。那里面沒有了朝堂上的殺伐決斷，沒有了算計人心的冰冷，只有一片深沉灼熱的東西。
“靈姍。”他低聲喚她的名字，聲音有些沙啞。
“督主?！瘪R靈姍應道，清冷的面容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紅暈。她想抽回手，卻沒有力氣，或者說，不想。
楊博起沒有松開，反而輕輕摩挲著她手腕內(nèi)側細膩的皮膚。他的目光順著她的手腕，移到她清麗的眉眼，再到那微微抿著的唇瓣。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兩人逐漸交融的呼吸聲。直房內(nèi)溫暖如春，某種無聲熾熱的東西在滋生蔓延。
馬靈姍看著他眼中越來越清晰的某種意味，心跳如擂鼓，臉頰滾燙。
楊博起站起身，握著她的手，將她輕輕拉向自己。
兩人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發(fā)出的熱氣，他低下頭，目光鎖住她的唇，緩緩靠近。
馬靈姍閉上了眼睛，長睫微顫，順從地，甚至是帶著一絲期待，迎了上去。
衣衫不知何時凌亂，厚重的貂皮大氅滑落在地。楊博起將她打橫抱起，走向直房內(nèi)側專供他小憩的軟榻。
馬靈姍將臉埋在他胸前，聽著那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軟榻之上，簾帳垂落，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云收雨歇。
馬靈姍渾身酸軟地蜷縮在楊博起懷中，臉頰潮紅，早已沒了平日那冷面女護衛(wèi)的模樣，倒像個嬌羞的小女子。
楊博起攬著她光滑的肩背，眼神恢復了平日的深邃，但眉宇間的疲憊消散了些許，多了幾分饜足后的松弛。
“靈姍?！彼吐晢镜?。
“嗯？”馬靈姍將臉更緊地貼在他胸口，悶悶地應了一聲。
“近日不太平，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彼诘?，語氣是難得的溫和。
“屬下明白。督主……也要保重?！瘪R靈姍抬起眼，看著他下巴的輪廓，眼中盡是關切。
楊博起沒有再說話，只是將她攬得更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