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沒死過雞的人家，要么用的泥是從別處弄的，要么院子鋪了水泥，和那些帶黑色顆粒的泥土沒有任何接觸。
林遠站在村后的小路上，遠遠看著那條河。
河不寬，十來米的樣子，水流平緩，兩岸長滿了雜草。
看起來和普通的鄉村小河沒什么兩樣。
只不過河里面卻沒有任何魚蝦，聽大伯說，早些年還是有很多的，后來被電工給電絕種了。
可此刻再看，是不是被電絕種的，還真不好說。
“林遠，你怎么了？”沈挽云終于忍不住問。
林遠沉默了幾秒，轉過頭開口：“我懷疑那些黑色顆粒是有毒的東西，可能是化工廠排出來的。”
“顆粒混在河邊的泥土里，三年前被村民們挖回家砌灶，鋪院子。”
“灶臺每天燒火，高溫烘烤，那些有毒物質可能揮發出來，或者通過煙氣進入空氣。”
“雞在院子里啄食，會吃到混在泥土或稻谷里的顆粒。”
“時間長了，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中毒死亡。”
“那灶臺爆炸呢？”沈挽云不解的問道。
“高溫加熱，顆粒里可能有易燃易爆的成分，日積月累，灶膛里的溫度越來越高，終于達到了臨界點。”
沈挽云沉默了。
她突然覺得有些后怕。
如果林遠的猜測是真的，那等于說爺爺一直生活的有毒的環境中。
要不是陰差陽錯把林遠喊來，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發現。
可能等到發現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想到這，沈挽云焦急的問道：“林遠能不能幫幫忙...我爺爺小時候對我特別好...我不希望他..”
林遠沉思片刻：“現在并不清楚這些黑色顆粒是怎么來的，只有去調查一下化工廠，看看是不是他們排放的。”
沈挽云連連點頭：“好，我跟你一起去。”
林遠看了她一眼：“你就別去了，萬一有什么事，你一個女孩子不方便。”
“那怎么行？這是我的事，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冒險。”
林遠笑了笑，最終還是點點頭帶著她一起朝著上游走去。
沿著村后的小路，往西走了二十多分鐘，遠遠就看到了化工廠。
林遠沒有靠近廠門，而是繞到了廠子后面的小河邊。
河不寬，但水流平緩，兩岸長滿了雜草。
眾人沿著河岸慢慢走，眼睛盯著水面。
走了大概一百多米，林遠突然停下了腳步。
“怎么了？”
“你們聽！”
幾人全都豎起耳朵。
只聽到不遠處似乎有水流在不斷沖刷的聲音。
“排水口？”
林遠點了點頭：“應該是的..”
說完又往前走了一會，草叢中赫然出現一根粗大的排水管，從廠區里延伸出來，直接通到河里。
管子周圍的水草明顯比別處稀疏，顏色也發黃發暗。
此刻，正在嘩啦啦的往下流著混濁的污水。
管子口下面的河床上，有一層灰白色的沉淀物，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黏糊糊的，還有不少氣泡，看起來無比的惡心。
空氣中一股刺鼻的化學味隨風飄來，沈挽云不自覺的捂住了口鼻。
攝影師驚呼道：“我勒個去...這都不掩飾的，直接排啊。”
林遠也驚呆了。
不過仔細想想也能理解。
化工廠所在的位置本身就很偏僻，附近雜草都有一米多高，誰沒事干跑到這邊來？
其次，工廠每年都會給村子里發一筆環境污染費。
雖然大部分錢都被村長貪了，但每家每戶一年也有千把塊，所以都選擇睜一只眼閉只眼。
只不過村民們只是以為工廠的空氣污染才給錢，壓根不知道連河水也被污染了。
直播間的網友一個個嚷嚷著要舉報。
【人氣】+1+1+1+1....
【人氣】+1+1+1+1....
...
——【這化工廠是真囂張啊，排污管直接懟河里，連遮都不遮一下，是覺得村里人好欺負還是覺得錢給到位了就可以為所欲為？】
——【每年發點錢就把村民打發了，這算盤打得我在屏幕外都聽見了。問題是空氣污染給錢，河水污染可不給錢啊，這波屬于是花小錢辦大事，資本家經典操作。】
——【在我印象中，應該每個農村附近都有一條很長很長的河溝吧？小時候每當夏季種田的時候，里面水被抽干，都能在里面抓到很多魚蝦，特別開心。奇怪的是，等到來年又有很多魚蝦，就好像抓不完似的。自從村里有兩戶變成電工之后，我就再也看不到魚了，連水都清澈見底。】
——【一年千把塊就把健康賣了，這買賣虧到姥姥家了。等查出癌癥來，那點錢連化療一次都不夠。】
...
“現在怎么辦？”沈挽云看向林遠。
林遠思索片刻，掏出手機把現場的視頻給錄制下來，隨后直接撥打趙隊的報警電話。
“這種情況只能報警，等專業人員過來檢測吧。”
“好！”
半小時后，兩輛車停在了村口。
一輛警車，一輛環保局的檢測車。
趙隊從車上下來，身后跟著幾個穿制服的環保局工作人員。
林遠迎上去，趙隊主動打招呼：“林遠...你怎么跑到這來了？”
林遠尷尬一笑：“有事..有事...”
“那個..你還是先看下視頻吧..”
隨后掏出手機給趙隊看之前錄制的視頻。
看到那粗大的水管以及不斷排放的污水，趙隊眉頭緊皺，轉頭看向旁邊的環保局人員：“陳主任，麻煩你了。”
“應該的！”
眾人立刻出發前往工廠。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特地選擇步行。
很快就來到工廠的排污口。
環保局的人立刻開始工作，取樣、檢測、拍照。
一個技術員蹲在河邊，用儀器檢測水質，眉頭越皺越緊。
“趙隊，河水污染超標，氨氮、化學需氧量都嚴重超標，下游水樣里還檢測出少量重金屬。”
趙隊臉色一沉：“證據確鑿？”
技術員點頭：“確鑿。”
趙隊神色一凝，對著旁邊的警員吩咐道：“馬上聯系局里，帶人過來查封工廠！”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