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中華嗎？”

于主任抽的是大前門，按說也不錯，可劉根來抽不慣這種不帶過濾嘴的煙，一抽一口渣。

“買那么貴的煙干啥，你有錢燒的？”于主任真把自已當(dāng)長輩了，擺起了說教敗家子晚輩的架勢。

“我煙癮不大，就是抽著玩，花不了幾個錢，再說，出去辦事，把中華煙一散，不也更好說話嗎？”

劉根來不是不識好歹的人，人家對他好，他自然領(lǐng)情。

于主任被劉根來的理由說服了，打開抽屜，取出兩張甲級煙票遞給劉根來，“正好我這里有兩張甲級煙票，我也用不著，給你吧。”

“行，下次我有好東西了，一定先給您送來。”

二十只野雞都賣了，三毛五毛錢的事兒，劉根來也沒跟于主任客氣。

“好小子，你這句話我記住了，就等著你給我這個大爺送好東西了。”于主任生怕劉根來這句話掉地下，急忙一臉笑容的接住了。

“嘿嘿……”

劉根來撓撓腦袋笑了笑，肚子忽然咕咕叫了兩聲。

早晨就喝了點(diǎn)粥，一上午跑了這么遠(yuǎn)的路，他早就餓的前胸貼后背了。

“怎么，餓了，早晨沒吃飯？”于主任也聽到了劉根來的肚子叫。

于主任不問，劉根來還不好意思開口，于主任一問，他便順勢說道：“吃也沒吃飽，早就點(diǎn)餓了。那個……我想去對面國營飯店吃點(diǎn)飯，可我沒糧票，于大爺，您這兒有嗎？我用錢換，不用多，夠我吃一頓就行。”

“你于大爺我別的不多，就票據(jù)多。”于主任打開抽屜，取出一斤糧票遞給劉根來，“拿去吃吧！換什么換，你都喊我大爺了，大爺還能白要你的野雞？”

“那我就真不跟您客氣了，您忙，我吃完飯就回來。”劉根來接過糧票，出了于主任辦公室。

于主任這種級別的人，肯定不缺票據(jù)，但給誰不給誰，就是人情了，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小劉出來了，這就要走？朱姨送送你。”

劉根來剛走出主任辦公室，正在打毛衣的朱姨就沖她笑著，態(tài)度那叫一個熱情。

“朱姨，我先不走，去對面飯店吃頓飯就回來，您能幫我拿兩盒中華煙嗎？”劉根來把于主任剛給他的兩張高級煙票和兩塊錢放在柜臺上。

“你個小孩怎么抽這么貴的煙？”朱姨帶上了一點(diǎn)責(zé)備的口氣。

人家是好意，劉根來自然不能不領(lǐng)情，便把對于主任的那番說辭又拿了出來。

朱姨一聽，就從自已衣兜里拿出了兩張乙級煙票，直接放進(jìn)了柜臺收票收錢的抽屜，又從柜臺里拿出了兩包中華和兩包大前門，放到劉根來面前。

“中華你留著送人，自已抽大前門就可以了。”

見劉根來想要推辭，朱姨扳起了臉。

“我家那口子不抽煙，這兩張乙級煙票本來也是要送人的，你不用跟朱姨客氣，以后再打到好東西，多想著你朱姨點(diǎn)就行了。”

朱姨都這么說了，劉根來只好收下。

中華煙八毛二一盒，大前門三毛八，劉根來又拿出了四毛錢

“你去吃飯吧，東西朱姨給你看著，保證丟不了。”

朱姨又露出了笑臉，轉(zhuǎn)身坐下，打起了毛衣。

他買的那些東西都在供銷社門口放著，分了兩個麻袋裝，麻袋上面放著鐵锨和鐵鍬。

劉根來有點(diǎn)小感動。

其實(shí)，裝那些東西一個麻袋就夠了，分成兩個麻袋應(yīng)該是朱姨知道他路遠(yuǎn)，就想讓他用鐵锨一頭一個挑著省勁兒。

誰說供銷社的售貨員服務(wù)態(tài)度不好？

就朱姨這服務(wù)，妥妥的五星好評。

……

國營飯店在供銷社斜對面，也就百十來米，劉根來沒走幾步路就到了。

正要開門，大門從里面被推開，供銷社的小賈走了出來。

“小劉？你來吃飯？”

見到劉根來，小賈有點(diǎn)吃驚。

“是啊。”劉根來點(diǎn)點(diǎn)頭。

正想著于主任不是讓他去買種子嗎，他怎么跑國營飯店來了，小賈又回頭沖國營飯店里喊了一聲，“小麗，我剛才跟你說的那個小獵人來你們這兒吃飯了，你好好招待一下。”

小麗？

劉根來忽然想起了前世的一個無繩電話的洗腦廣告。

可惜，單獨(dú)的一個小麗，少了前面的“喂”和后面的“呀”就沒了靈魂。

“想吃什么就跟小麗說，我去給你買種子。”小賈又自來熟的拍拍劉根來肩膀，這才跨上停在路邊的自行車，一陣風(fēng)似的騎走了。

劉根來剛走進(jìn)飯店大門，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孩就迎了上來。

女孩身材不錯，模樣也算水靈——怪不得小賈總往這兒跑。

“你就是給供銷社送了二十只野雞的小獵人？”女孩上下打量著劉根來。

女孩的聲音不大，但“二十只野雞”幾個字還是把正在吃飯的兩桌人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要是沒有第二個人送，那就是我。”劉根來笑道。

“那你可真厲害，才這么點(diǎn)年紀(jì)就能抓那么多野雞。”女孩一邊夸著劉根來，一邊把他引到一個空桌旁。

“沒啥，運(yùn)氣好點(diǎn)而已。”劉根來客氣著坐了下來。

“你想吃點(diǎn)什么？”女孩問著劉根來，沒等他回答，又繼續(xù)說道：“算了，你也不用點(diǎn)了，今兒就倆菜，一個白菜，一個土豆，你在這兒等著，我讓廚師用點(diǎn)心給你做。”

不等劉根來說什么，女孩轉(zhuǎn)身就走，看方向，應(yīng)該是去后廚了。

這女孩的性子也有點(diǎn)風(fēng)風(fēng)火火，跟那個小賈倒是挺配。

沒過一會兒，女孩又出來了，身后跟著一個四十左右歲的胖子。

不就炒個菜嗎，廚師咋也跟出來了？

劉根來正琢磨著，女孩指了指他，又湊到胖子耳邊說了句什么。

見劉根來看向自已，胖子沖他點(diǎn)頭笑了笑，卻沒走過來，出門直奔供銷社。

這是要去買調(diào)料？

不應(yīng)該啊，哪有廚師炒菜現(xiàn)買調(diào)料的？

劉根來時不時的看一眼窗外，想看看那個廚師什么時候回來，小麗端著兩盤菜走了過來。

“你的菜炒好了，這盤酸辣土豆絲我特意讓廚師放的山西老陳醋，炒白菜也在出鍋的時候，撒了一把蔥花，你嘗嘗好不好吃，哦，對了，你要幾個饅頭，兩個夠不夠？”

剛才那人不是廚師。

劉根來有點(diǎn)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