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災歷1年1月4日,晚上21:12。
夜風順著城市的缺口吹進廢墟,空氣中焦糊氣味帶著一股對魔種而言的香甜。
原本這個點,本應該車水馬龍、人流如織的城市,現在像一頭受傷的巨龍。
風聲像是這座城市的聲帶,替它嗚咽,替它呻吟。
遠處廣場,數千人尸體堆積在一起,淋上汽油,沖天的火光與滾動的濃煙,像是這頭“受傷的巨龍”在喘息。
密密麻麻的人群被機動隊人員擋在外邊,他們哭喊,尖叫,像是不懼烈焰,掌心想要觸及被烈焰包裹的家人身體。
最近的哭聲來自西邊,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手指機械般挖著碎石磚塊,手指磨爛,指甲翻折,動作也半點不停。
在她背后,坐著一個小男孩,雙眼位置血肉模糊,劇痛早已將他折磨的泣不成聲,渾身抽搐。
江夏站在六樓窗口位置,風把他的發絲吹亂,又將他的魂吹進后方的黑暗。
隔著少說一公里遠,李思桐容顏也被廣場上的火光照亮。
面對如今先前的末世,她似乎比江夏接受的更快,心理起伏并不大。
“這么多尸體,可惜了,至少也能吃出一堆的五次進化。”
江夏神魂分離,回應的聲音有些硬板:“他們怕的就是這個。”
李思桐抱起手,嘖嘖道:“阿姨跟你說的那幾個,可能是七次進化關鍵的條件,你認為當中哪個最有可能?”
“不知道。”
江夏很不希望是“拒食”跟“愿食”,可總感覺越怕什么,就越會來什么。
七次進化這一關要是不跨過去,他們未來走不遠。
“你要是覺醒者該多好。”
李思桐眼睛落在江夏身上,眉宇微微挑了挑。
“這樣,如果拒食跟愿食其中有一個是準確條件,吃了你的心,我就能成功七次進化了。”
想了想,她又若有所思說:“但好像也不太行,畢竟拒食條件,得是內心不想吃,而我的內心,是真想吃了你。”
江夏看向李思桐,想擠出一絲微笑,可耳邊那道隨風來的女人哭聲,跟那小孩泣不成聲的動靜,讓他實在擠不出笑容。
非要說是同情他們,倒也不是。
應該是末世的沖擊,讓江夏渾身上下都很不自在。
往后再睜眼,應該都看不到馬路邊有人拿著手機打網約車,也再看不到有小孩拿著零錢,去小賣鋪買三塊錢的可樂。
他看著外邊說道:“以前看異獸入侵的小說,里邊的年輕人,出生時末世就已經到來很久。”
“當時還在想,這些人很慘,要早出生個幾十年,好歹也能過上一段時間舒服日子,看看曾經的世界繁華是什么樣。”
“現在才知道,其實在末日之后才出生,似乎也挺好。”
“見證過安穩時期,見證過繁華,才知道末世到來,到底有多黑暗。”
李思桐打趣道:“連你這個六次進化三階段都說末世黑暗,看來這末世真是黑暗透頂了。”
“但對校長那樣的同類來說,這樣的末世反而是他的樂園。”
楊杰走進屋內,咂咂嘴繼續道:“可惜,這個末世游樂場,沒給他入場票。”
李思桐抱著手轉過身:“尸體都找好了?”
“找了四十多具,在下邊一樓,應該能讓老夏恢復不少……”
觀望著江夏的狀態,楊杰微搖頭。
“但恕我直言,聽著外邊那個女人,還有那個小孩的哭聲……真要把下邊那些解決掉,老夏今晚恐怕是睡不著的。”
江夏豁達道:“睡不著反而是好事,要還能舒舒服服睡著,那才奇怪呢……也不缺這一場噩夢,替我看著點,我媽要是過來,記得通知我。”
江夏并不想讓老媽過來看到他瘋狂進食的場面。
楊杰傷勢也不輕,可江夏作為他們現在的戰力首要擔當,得讓他先進食療傷。
反正這附近,也不缺尸體。
房間角落內的血喉看著屋子內的同類尸體沒有動口。
剩余這些同類尸體,一定能幫助他進入六次進化二階段。
但血喉沒吃。
在沒把身上黑色印記搞清楚之前,他不想突然變強。
他坐在沙發上,靜等消息。
……
塔國,白象莊園。
當一股王威突然出現,像無形的颶風席卷山莊,場院內的數十個男女魔種紛紛跪下,雙手撐地,眼神盡顯虔誠。
正前方裝修的金碧輝煌的一座宮殿中,一男人赤腳踩在冰涼瓷磚上,緩步走出,站在門庭白玉地板上。
男人三十出頭,五官似狼,瞳孔如墨一般黑,眉宇中帶著一絲陰狠。
赤著上半身,腱子肉飽滿,皮膚略顯黝黑,下半身裹著一條做工精細、面料華貴的黑色隆基裙。
他雙手垂落,目光微微抬起,以一種王的姿態,審視著跪地的數十個魔種。
“黑犀、黑熊、鬼馬、還有我小妹,現在應該剛跨過邊境線沒多久,去接一下,讓萬魔山的魔種,把路打開。”
“再去通知地王,讓他到我這兒,喊上家族其他人,我要以大哥的身份,開一場家族會議。”
“他要不敢來,就讓他滾出塔國。”
“都退下吧。”
待場院內的魔種恭恭敬敬撤離散去,鬼王伸出手,一團黑氣在他掌心涌現,很快就有了一個方方正正的雛形。
打量著手中鬼璽,鬼王眼中盡顯納悶。
為什么,自已的鬼璽,對那頭黑龍的鎮壓效果會那么弱?
或者可以說,除了鬼璽本身的威力外,鎮壓效果,對他幾乎無用。
鬼璽肯定沒出問題。
否則,也就不會在他們當中某個人身上,成功留下一道“鬼印”。
回想著今晚的戰斗,鬼王那叫一個心有不甘。
起初他并不想出場,地王手下死的越多越好。
偏偏墨娘在,不得不出手。
本以為能贏,結果,敗得這么慘……
不過慘歸慘,鬼王也沒有把問題歸咎到自已身上。
廢物的,是地王手下!
不過,地王手下雖然廢物,可自已的四大護衛,卻也并非對面那幾個頂尖戰力的對手……
“王國、王朝、留著必成大患……”
喃喃著,鬼王眼中又閃過一抹濃重的陰狠。
他再看向手中鬼璽,調動能量,無盡黑氣從掌心狂入璽中。
如厲鬼嘶叫,冤魂哀吼的動靜從顫抖的鬼璽中傳出。
與此同時,數百里外的血喉猛地睜眼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