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燕芳想起程英家的情況。
順勢就想起了丟魚的事兒。
擔憂地問了句。
但她這邊剛問完。
方德明就湊過來瞪了她一眼。
提醒她不應該提這個事兒。
那幾百斤魚就是幾百塊錢。
丟那老些錢換了誰都得著急上火的。
老提那玩意兒干啥？
果不其然。
程英聽完笑容漸漸淡去。
無奈地嘆了口氣。
“是有這么個事兒。家里那下屋門關不嚴，昨晚讓狼給扒開了，魚啥的全沒了……”
“艾瑪，這可咋整。那得瞎多少錢啊？”
陳燕芳皺眉惋惜。
方德明聽得滿臉黑線。
不停地碰著陳燕芳。
那程英都擱那上火了，還老說那玩意兒？
但陳燕芳也不是故意多提。
只是想借著這件事多勸幾句。
“要我說你趕緊把這拿回去吧，家里出那么大事兒也沒啥余錢，都鄉里鄉親的老買啥東西？”
“沒事，那魚丟了跟我也沒啥關系。這奶粉你就趕緊收著吧。住院回來那天我都找玉山說完了，等他出來我倆就辦離婚，那魚啥都是他自擱整的，等他出來讓他自擱研究，丟了也是他的事兒。”
程英嘴上說得決絕。
但眼底卻藏著幾分擔憂。
當初程英出院前兒。
常德順跟著一起去的監獄。
三人當面把離婚的事兒全都說好了，就連家里的財產都分完了，等常玉山出來后走下流程就完事了。
但這說是說好了。
那幾百斤魚都是常玉山花七毛錢的高價收的。
去了賣的和吃的，昨晚總共丟了四百多斤，算下來得有三百多塊錢。
而眼下。
城里那幫人打工一月才能賺二三十。
還得說是正式職工。
那常玉山沒個正式工作，光靠在生產隊干活兒出苦大力，得干多長時間能還得上？
程英是他媳婦兒。
自然免不了擔心。
但下一秒。
程英想起常玉山打她那樣。
眼底的擔憂一掃而空，變得冰冷又陌生，也不管常玉山到底還不還得上了。
只不過。
她想通后沒多大會兒。
眼神又變回了剛才那樣。
方德明幾人看在眼里也沒敢多說。
俗話說。
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
這程英嫁過來都好幾年了，說不擔心那是不可能的，頂多也就是嘴上說說。
“老方大嫂，你別管那些，這買都買了你快拿著吧。”
程英愣神幾秒。
見陳燕芳沒收又勸了句。
但即便如此。
陳燕芳還是推脫著沒有接。
眼睛始終偷瞄著方安，想讓方安拿主意。
畢竟這幫人都是因為小安才來送東西的。
方安看到后輕輕點頭。
陳燕芳見方安同意，這才半推半就地把奶粉收了下來。
“行了，我也沒啥別的事兒，你們忙吧，我回去了。”
程英送完就要出門。
但方德明卻抬手攔了下。
“小英，你過年擱哪兒過啊？回小石溝？”
“不地，擱這邊過。這還沒離婚呢，來年……看情況再說吧。”
程英勉強擠出個笑容沒有細說。
方德明聽出言外之意也沒細問。
只是隨口囑咐幾句。
“行，家里要有啥事你別見外，需要幫忙啥的就跟我們說，那下屋那東西是不得收拾收拾？”
“不用，我上午擱家都收拾完了。那狼叼完沒剩幾條，把筐歸攏歸攏就完事了。”
“這幫畜生，真能禍禍人。”
陳燕芳低聲罵道。
但程英卻并沒有生氣。
反而還轉過頭來安慰起了陳燕芳。
“老方大嫂，那叼走了沒準也是好事兒，剛才老劉大嫂還說，這玉山指不定啥前兒出來呢，等他出來沒準都開春了。到時候魚賣不出去，化完放不了幾天就放臭了，早點整完也省心了。”
“老劉大嫂說得對，你想開了就行，別因為這事兒著急上火的。那錢啥的以后干活慢慢還唄，別給自己折騰出病來。”
陳燕芳緊跟著勸道。
“那不能，跟我沒關系，都玉山的事兒。你擱屋吧我回去了。”
程英打過招呼回了家。
方德明和陳燕芳幾人把人送到大門口。
回來后全都嘆了口氣。
嚴建山更是盯著窗外一陣感慨。
“其實小英這人性格挺好，就是命苦，結婚前兒選錯了人，要是碰著個好樣的好好干活兒，那日子哪能過成現在這樣？”
“玉山剛結婚那兩年也算行。后來……哎，算了，不提那事兒，趕緊收拾東西吧。”
方德明嘆著氣沒有多聊。
轉頭催促起了陳燕芳。
但陳燕芳聞言并沒有上前。
看西屋大鍋開了。
打開鍋蓋掃了眼。
“這還收拾啥了，菜都做好了趕緊吃飯吧。瑩瑩，去放桌子。”
陳燕芳喊完。
方安也沒繼續收拾。
回屋放好桌子拿碗筷吃飯。
嚴曉慧和倆孩子也跑來幫忙。
片刻后。
幾人閑聊著吃過午飯。
陳燕芳和方安刷完碗筷兒。
這才洗干凈手繼續收拾。
嚴曉慧見狀剛想跑來幫忙。
卻被陳燕芳攔了下來。
“曉慧，你別伸手了，吃完飯早點回去干活兒去吧，家里還不少活兒呢。”
“沒啥活兒，一起收拾吧，人多收拾得快。”
嚴建山接過話茬勸道。
但陳燕芳卻沒答應。
“就這點東西，我和小安收拾就行。剛才就想讓你倆擱這兒吃點飯，用不了那老些人。”
陳燕芳說完。
嚴曉慧這才反應過來。
嚴建山板著臉埋怨幾句。
見陳燕芳不讓曉慧伸手也沒多呆。
打過招呼就要帶嚴曉慧回家。
但方安等兩人穿好的衣服又勸了句。
“嚴叔，你倆等會兒再走。我拿個袋子給你倆裝點東西，要不這老些東西也吃不完。”
“對，你去拿麻袋吧，擱下屋放著呢。”
陳燕芳囑咐完幫忙攔著嚴建山。
但嚴建山和嚴曉慧說啥沒干。
非說是給孩子買的一點沒要。
穿好棉襖就回家了。
方安和陳燕芳拗不過。
只好把人送到大門口。
送完才回屋收拾東西。
但陳燕芳回來后看屋里沒有外人。
看著地上堆成山的東西頓時泄了氣。
“這幫人也真是的，過個年拿這老些東西，這咋整啊……”
方安蹲在箱子旁沒看到陳燕芳的表情。
聽陳燕芳說完還以為是擔心沒地方放。
“這點東西好整。剛才我把該凍的都拿下屋凍上了，那罐頭和飲料啥的，像剛才說的放東屋想吃就直接拿了。零食放外邊就行——”
“小安，我沒說這個。這……年前咱也沒準備啥東西，這幫人給咱送了，咱不得給人家回？關鍵咱家里也沒啥回的啊！”
陳燕芳皺著眉頭滿臉愁容。
她擔心的從來都不是沒地方放。
家里的地方多的是。
那小屋除了柜子和方安搭的架子之外有一大片空地，別說放這點箱子，就是再來兩倍都放得下。
關鍵是這人情不好還。
然而。
方安聽到這兒卻淡笑著勸了句。
“大嫂，這你不用擔心。往年除了嚴叔和張叔也沒別人給咱送東西。這肯定是今年我帶他們賺錢了才來送的，不用特意還——”
“小安，不能那么辦事兒！”
方德明小聲訓了句。
“你是沒少帶人掙錢，但人家不也讓你掙著錢了嘛，一碼歸一碼。人家送了東西，咱咋也得表示表示，不能那么死性。”
“我知道，這不還沒說完呢嘛！”
方安繼續補充。
“咱年前沒特意準備，明個過年咱也沒辦法去縣里買，這回就先這樣了。一會兒咱把這些記一下都誰送的啥東西，記完等來年干活前兒帶他們多掙點錢不就行了？這比送他們啥東西都管用。”
“對啊！我咋就沒想到呢？”
陳燕芳猛地一拍腦門。
但方德明聽完卻有點擔心。
“小安，你那么整要讓別人知道了，他們不不愿意？”
“這有啥不愿意的？有人情和沒人情的肯定不一樣，自古以來都是這樣。而且咱送東西得投其所好，說白了他們也知道咱家不缺這些東西，就是送個心意，想干活兒前兒讓咱多照顧照顧，那有啥賺得多的就可他們先來唄，本來他們就要這個。”
“那你老給不一樣價，慢慢別人不幫你干活，以后不不好湊數了嗎？”
方德明聽完又追問了句。
但這句話直接把方安聽傻了。
不過方安很快就想通了。
前世大哥就知道干體力活兒賺辛苦錢。
壓根不知道生意場上的彎彎繞繞。
甚至都沒有機會了解過。
因此。
在方德明眼中。
讓這幫人多掙錢就是結賬前兒給兩個價。
“大哥，我不能那么整。這幫人嘴都不咋地，給倆個價兒沒幾天就傳出去了，對我影響也不好。頂多就讓他們干點輕巧的，像編筐前兒上山割條子那種，干著不累還掙得多，頂多也就那樣。”
“啊。你要這么說我就放心了。”
方德明心安地笑了笑。
陳燕芳聽完幽怨地瞪了眼。
“你那一天老擱那瞎問，小安老擱外邊跑，咋整他還能不知道？瑩瑩，你去回屋拿個本，聽你小叔的把這些東西都記下來，別過兩天再整忘了。”
陳燕芳說完。
方瑩瑩回到小屋拿出筆和本。
按照方德明和方思成說的把眾人送來的東西全都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