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啥說你問那玩意兒干啥？”
陳家強問完。
還沒等方安回復(fù)。
陳燕芳突然冷著臉訓(xùn)了句。
給陳家強嚇了一跳。
“姐，我……就隨口問問……”
“你瞎問啥？是不還想上山打野豬？”
“我……哪有……”
陳家強支支吾吾地半天沒說出話。
看陳燕芳生氣。
縮著身子后退幾步。
幾分鐘前。
陳家強跟方安出來收拾爬犁。
看方瑩瑩在旁邊站著沒敢多問。
怕方瑩瑩回去告狀。
只是跟方安閑聊著尋找機會。
直到方瑩瑩張羅上廁所。
他才湊過來小聲追問。
但他萬萬沒想到。
他剛問完陳燕芳就出來了。
想當(dāng)年。
陳家強四歲前兒，母親早早過世。
那會兒陳文康天天出去干活賺錢，家里全都交給陳燕芳照顧。
這陳燕芳不僅要洗衣做飯收拾屋子，還要看著陳家強別到處惹事兒，可謂是又當(dāng)姐又當(dāng)媽的，這才把陳家強拉扯大。
偶爾陳家強犯了錯。
陳燕芳怕陳文康生氣打得重。
很多時候都是她來打。
但自打陳燕芳母親過世。
陳文康就舍不得打孩子了。
這就導(dǎo)致陳燕芳打得要比陳文康重得多。
也正因為如此。
陳家強一看到陳燕芳就開始打怵。
只要陳燕芳生了氣。
陳家強就啥話都不敢說了。
方安看著兩人的樣子暗自苦笑。
上次陳文康看完方德明。
方安跟方德明閑聊時聽到過這些。
也知道陳家強是因為害怕陳燕芳才沒敢多問。
但這件事光靠害怕是沒用的。
這陳燕芳在這兒，陳家強是不敢去。
但要是陳燕芳不在這兒，陳家強肯定還得偷摸往山里跑，畢竟陳家強還沒有死心，到時候指不定遇上啥危險。
因此。
方安最終還是耐心地勸了幾句。
“大嫂，你先別生氣。家強哥，那野豬你打不了，我都拿槍打的，你沒槍根本打不著。”
“我記得不用槍好像也行吧……？”
“你——！”
陳家強試探著追問。
陳燕芳聞言，抬手就要打人。
嚇得陳家強又后退了好幾步。
好在。
方安先一步攔下陳燕芳。
轉(zhuǎn)頭繼續(xù)解釋。
“沒槍是能打，挖陷阱下套子啥的都行，但你得知道咋下啊！你頭回打不會下根本就套不著。再一個，那大山里還有狼啥的，去得話肯定得帶著點槍。那有槍的碰到狼群，不會打都容易回不來，更別說你這種沒槍的了。”
方安沒有半點夸張。
說的都是事實。
陳文康欣慰地點了點頭。
等方安說完緊跟著附和。
“小安說得對，你忘你三舅說老屯那幾家打獵的了？那都拿槍進的山，還都是老獵戶呢，結(jié)果碰著狼群好幾個人都沒出來，你還扯那干啥？小安，你以后上山啥的也得小心著點。”
“我不往大山里走，要發(fā)現(xiàn)危險就提前跑了，這都我同事教的。要看不出來危險我也不敢去，那啥都不知道還要進山，很容易出事兒。”
方安回完繼續(xù)勸說。
陳家強聽到這稍加思索。
想起他三舅去年說過的那件事。
這才悻悻地低下頭，放棄了這個念頭。
但陳燕芳看到后。
又沒好氣地多訓(xùn)了幾句。
“現(xiàn)在知道害怕了？一天啥你都敢試，那玩意兒是誰都能打的嗎？”
“我就想著打完賣肉好多掙點錢……”
陳家強小聲解釋。
說得也是事實。
剛才幾人在屋閑聊。
陳家強雖然沒說幾句，但聽陳燕芳說起方安賺了不少錢，盯著方安滿眼羨慕。
這過了二十都是成年人了。
誰不想多賺點錢讓家里過上好日子。
陳燕芳聽完沒再訓(xùn)斥。
只是盯著陳家強有點心酸。
前幾年陳家強提親被人笑話。
就立志要好好干活多掙點錢。
讓家里過上好日子。
但這生產(chǎn)隊一年能掙多少錢都是有數(shù)的。
陳家強想去縣里打工，結(jié)果沒好單位接收，出苦大力又經(jīng)常沒活兒掙不了多少錢，到現(xiàn)在也沒找到個穩(wěn)定的收入來源。
然而。
方安聽到這兒卻淡笑著勸了句。
“家強哥，這賺錢也不是著急的事兒，得看時機。就算你會打野豬，進山打完也拉回來了，那你現(xiàn)在也賺不了多少錢。”
“為啥？”
陳家強詫異地問道。
“今個二十九，明個就過年了。這過完年誰還買豬肉了？就算你現(xiàn)在有肉，那前兩天趕集啥的該買的也都買差不多了，別說你賣一塊錢一斤，就算賣八毛估計都沒啥人買了，現(xiàn)在賣豬肉已經(jīng)掙不著錢了。”
方安說完。
陳文康和陳家強瞳孔一震。
就連陳燕芳都瞪大了眼睛。
剛才陳文康和陳燕芳見陳家強要上山打野豬。
光顧著擔(dān)心陳家強上山危險。
壓根沒想過這野豬肉到底還值不值錢。
如今聽方安說起。
幾人這才反應(yīng)過來。
這年底該買的都買完了，過完年也沒人買肉，這沒人買就賣不出去，那還上哪掙錢去了？
陳家強想到這兒心涼了半截。
這好不容易聽到個賺錢的道兒。
結(jié)果一轉(zhuǎn)眼就不能用了。
這可如何是好？
然而。
此時的陳家強壓根沒發(fā)現(xiàn)。
剛才方安說完就一直盯著陳家強的表情，見陳家強聽懂了，還滿臉愁容，顯然是著急賺錢。
這才把話接過來繼續(xù)補充。
“家強哥，這事兒你也別太著急，過年這幾天就先這樣了。等過了年兒我還得找人編筐，得需要不少人呢，到時候我喊你一聲兒。那筐外人編一個三塊，咱自擱家人能多掙點，等編完了那一個活就能掙好幾十。”
“真的？”
陳家強滿臉興奮。
陳文康聽得大為震驚。
上前兩步急切地問了句。
“小安，你愿意帶家強掙錢？”
“自家人啥帶不帶的，有錢一起掙唄。那筐一回得編好幾百個呢。只要會編找誰編都一樣，到時候可咱自家人來唄。當(dāng)然了，你要不會編也沒啥事兒，編筐前兒得上山擱條子，那玩意兒要割得快比編筐都掙錢。”
“對，上回就小安帶一幫人去山里割的條子，他有槍出不了事兒，割完回來一算，那一個人一天就掙了二三十。”
“這么多！？”
方安說完。
陳燕芳緊跟著附和。
直接把陳文康和陳家強給聽傻了。
這一天二三十，都趕上城里那幫上班的一個月的工資了。
“小安，那你啥前兒編啊？過完年就整？”
陳家強嘀咕完摩拳擦掌。
已經(jīng)等不及了。
但方安卻擺手勸道。
“你別著急，我得等縣里那幫人上班的，他們上班了我才能找人編，估計最晚不超過正月十五，到時候我接完就過來喊你，放心吧，落不下。”
“小安啊，叔先謝謝你了。”
陳文康激動得雙手顫抖。
且不管方安說得是真是假。
他在民興一隊住了這么多年。
還是頭一次碰到有人愿意帶家強賺錢的。
方安見狀連連擺手。
“陳叔，自家人說謝就見外了，別的不說，我來雙馬嶺這么多年了，都我大嫂給我養(yǎng)大的，這點忙我肯定得幫。”
“哎呀，你老說那干啥？”
陳燕芳擺手?jǐn)r了下。
陳文康看著方安連連點頭。
這孩子出去一趟。
還真是長大了。
“爸，那這事兒就這么定了，你倆回屋吧，我們就先回去了。”
陳燕芳打過招呼，帶著方安往外走。
方安拉著爬犁出院。
方瑩瑩緊隨其后。
陳文康和陳家強把人送到大門口也沒進屋。
站在門口目送幾人遠去。
陳燕芳看到后連忙催促。
“爸，你倆別送了，趕緊回屋吧。”
“路上慢點的，注意點安全。”
陳文康扯著嗓子囑咐。
“知道了，趕緊回去吧。”
陳燕芳揮手告別。
往西走的路上一步三回頭。
直到走到民興一隊的緊西頭。
這才回頭目視前方，跟方安閑聊著往西走。
“瑩瑩，累不累？累坐爬犁上給你拉回去？”
方安見方瑩瑩看著后面還有點不舍。
停下腳步柔聲問道。
但方瑩瑩卻搖了搖頭。
“不累。小叔，我拉著吧。”
“一會兒過雪嶺子不好拉，你擱前面走吧。”
方安說完。
讓陳燕芳和方瑩瑩先行一步。
但陳燕芳沒走太往前。
帶著方瑩瑩跟方安并排往回走。
路上看四下無人。
離民興那邊也有段距離了。
這才回頭看著方安追問了句。
“小安，那編筐那活兒讓家強來干能行嗎？”
“啊？這有啥不行的？家強哥要是不會編，跟我割條子也行，也能掙不少錢——”
“我不是那意思。”
陳燕芳攔下方安又看一圈。
看完才壓低聲音解釋。
“我是說你那活兒給老劉大哥，老劉大哥肯定得找咱隊的人，家強再咋說他也是民興的，我怕老劉大哥不愿意。”
“大嫂，這你可就想多了。”
方安隨意地笑了下。
“老劉大哥要是不愿意，我就直接把活兒給別人了。那活兒是我找的，我說了算，只要我想讓家強哥跟著干，沒人敢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