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入耳，朱志剛只覺心頭一震，后背竟隱隱滲出一層冷汗，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幾分。
耿書記對張書記的信任，已到了這般毫無保留的地步 —— 這份倚重與放權，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這哪里是上下級之間的托付，分明是近乎溺愛的寵信、毫無掩飾的偏倚。
恍惚間，一句老話驟然在他腦海中浮現：識時務者為俊杰！北城區的干部，除了無條件靠向張志霖靠攏、還有第二條路可走嗎？答案不言而喻。
待到夜幕降臨，耿延博書記帶著組織部長劉強和紀委書記張正茂返回市委，張志霖則留在北城區熟悉情況。
沒過多久，手機屏幕亮起，張正茂的消息簡潔明了：區紀委書記田啟龍，可以一用。
張志霖嘴角漾起一抹會心的笑意，指尖輕點，回了一句：多謝老哥鼎力支持！
紀委系統向來有其獨立性，在縣區紀委書記的人事考量上，張正茂話語權頗重。此前，他已為張志霖推薦過數位干部，都是“精兵強將”。
片刻后，一陣輕緩的敲門聲響起，區委副書記朱志剛輕輕推開門，身姿挺拔地走了進來。
張志霖臉上當即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抬手示意他落座，語氣帶著幾分坦誠：“志剛，坐。正想叫你過來，問問北城區的具體情況。我初來乍到，兩眼一抹黑，正缺個熟門熟路的‘向導’?！?/p>
朱志剛何等通透，瞬間聽出了話里的弦外之音，況且他心頭早有盤算，當即挺直脊背應聲：“書記，我在北城區扎根五六年了，區里的各項工作、人情脈絡，不敢說事事門兒清，也算得上了然于胸、如數家珍。您盡管發問，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往后您但凡有任何指示，我定當不折不扣落到實處，高質量完成您交辦的每一項任務！”
“郎有情、妾有意”，兩人相視一笑間，一切盡在不言中。
張志霖不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切入正題：“組織、宣傳、統戰、政法委這幾位常委，各自是什么情況？”
朱志剛斂了笑意，直言不諱道：“組織部長是張衛華的鐵桿嫡系，人事調整的權力攥得極緊，向來對張衛華唯命是從，甚至連我插不上手；政法委書記是去年從副區長崗位轉任的，和姜勤光交情深厚，往來甚密；宣傳部長沈清是位女同志，平日里獨來獨往，極少參與區里的糾葛，常委會上隨大流舉舉手，但宣傳部那一攤子工作，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統戰部長王安平，眼看就要退居二線了，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不過他在北城區威望可不低?！?/p>
寥寥數語，便將區委幾位核心常委的關鍵情況點得透徹。至于紀委書記田啟龍，既然書記未曾問及，朱志剛深諳官場分寸，自然不多嘴提及半個字，免得畫蛇添足。
這些情況，和張志霖私下了解的很契合，他不再遲疑，當著朱志剛的面，撥通了耿延博書記的手機號。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語氣果決：“書記，北城區組織部長和政法委書記問題恒大，能不能先將二人挪走，后續再慢慢調查？眼下北城區各項工作千頭萬緒，亟需高效運轉，我沒精力跟他們虛與委蛇，純粹是浪費時間。”
耿延博在電話那頭稍作沉吟，沉聲應道：“行吧，先庫存到市委組織部，我待會給劉強交代。志霖，蛇無頭不走，人無頭不群，你得盡快把空缺的崗位補齊，做到人盡其才、物盡其用，北城區才能擰成一股繩！”
“感謝書記支持！您瞧好吧，不出一個月，我給您帶出一支能打硬仗、能扛重擔、能擔重任的干部隊伍！”
……
一言不合就把人踢開，還能這么玩？朱志剛今天算徹底開了眼界，同時更加堅定了跟著張志霖走的決心——這條腿太粗壯了！
掛了電話，張志霖面色沉凝，叮囑道：“志剛，組織部的工作，你先牽頭抓起來。當務之急是選拔一批挑選一批敢扛事、愿做事、能干事的干部，用在重要崗位上。把那些混日子、守攤子、撂挑子、不作為的干部堅決調整下去，讓北城區逐漸形成風清氣正、崇廉尚實、干事創業的政治生態和良好氛圍?！?/p>
朱志剛眼神堅定，當仁不讓：“我愿意為書記分憂，為區委把好選人用人關，不折不扣落實書記的各項指示要求！”
張志霖隨即作出具體部署：“鎮街黨政一把手、各職能局局長，由我親自審核把關；至于二級單位一把手及各單位副職，你廣泛征求各常委和分管副區長的意見，通盤考慮、統籌安排。另外，常委單位、人大、政協的內部人事調整，要盡量尊重他們的自主意見?！?/p>
朱志剛聞言，不禁心生感慨，語氣里滿是認同：“書記真是高風亮節！先前張衛華擔任區委書記時，是‘胡子眉毛一把抓’，即便只是二級單位的副職任用，也非要他點頭才算數。各單位私下里怨聲載道，連本單位的人事安排都沒有發言權，那些局長、書記們根本沒法放開手腳開展工作?！?/p>
張志霖微微頷首，說道：“在人事上沒有話語權，就不好管干部，那些書記、局長開展工作會束手束腳，區委把關即可，不越權干預。對了，能者多勞，區委辦的工作你暫時也一并扛起，我盡快物色人選。”
朱志剛終于感受到了甜蜜的煩惱，身兼區委副書記、組織部長、區委辦主任三職，還都不能出差錯，這段時間他估計要連軸轉，忙得腳不沾地了。但當官的，沒誰會嫌忙？都怕自己閑的蛋疼！
……
書記辦公室內，兩人相談甚歡、默契漸生；辦公室外，區委辦的干部們也正圍在一起熱議，話題從頭到尾都繞不開新任區委書記張志霖。
“真沒想到，秘書長居然來咱們北城區當書記，我到現在還有點懵圈！”信息科副科長關凱遙滿臉感慨地說道。
值班科鮮衛東連忙接話，語氣里滿是認可：“秘書長來任職還不好？他以前就是咱們的頂頭上司，上次我去市委辦公廳送文件，他一點官架子都沒有，還主動沖我點頭微笑！”
行政科科長包林插話：“那可不！秘書長能來北城區掌舵，簡直是完美！你們看看，市委辦公廳動靜多大？提拔了一大波人，連老人手都給了待遇，四調、一級主任科員一大堆！”
“對對對！我還聽說，秘書長提拔干部向來大刀闊斧，只看能力實績，不看背景關系。咱們是不是有出頭之日了？他奶奶的，以前咱們區委辦提拔人，都得找人送錢，簡直窩囊透頂！有人越說越激動，難掩心中憤懣與期待。
“不過我也聽說，秘書長的工作強度相當大，要求也嚴，咱們以后怕是輕松不了嘍！”機要局張繼恒略帶顧慮地補充道。
“來區委辦的，誰還怕忙？只要有盼頭、有奔頭，忙點累點算什么？如果給我個正科級，我他娘的住單位都樂意！”這話一出，立刻引來眾人一致附和。
議論正酣時，書記辦公室的門忽然打開。朱志剛滿面紅光地走了出來，往日里總是不茍言笑的他，此刻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有大好事！
路過值班室的時候，朱志剛看到里面圍滿了人，特意走進去說道：“都好好干，跟上好領導，自己不努力也是白搭！”
話音落下，值班室里瞬間安靜了，大家紛紛挺直了腰板。
朱志剛徑直將目光投向秘書科吳澤桐，語氣鄭重了幾分：“澤桐，從今天起，你臨時為書記服務，一定要謹言慎行，嚴守分寸！”
吳澤桐一臉激動的回道：“感謝朱書記！我一定竭盡全力，服務好書記！”
待朱志剛走后，值班室里的氣氛又活絡起來。眾人看向吳澤桐的眼神，滿是毫不掩飾的艷羨——誰也沒料到，這波好事竟先落到了他頭上。
不過轉念一想，也覺情理之中：吳澤桐是華大高材生，前年考入區委辦，更關鍵的是，他與書記同宗同源，這份淵源旁人難及。
面對眾人的恭喜與奉承，吳澤桐并未被突如其來的喜悅沖昏頭腦。他暗自警醒，機會從來如指間沙，稍縱即逝，唯有步步留心、緊緊攥牢，方能將這份機緣穩穩握在手中，化為自己腳下的階梯。
……
晚上七點整，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副區長卞貞豪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振奮神色，眼角眉梢都漾著笑意，朗聲開口：“書記，我來報到！”
張志霖聞聲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舒展了一下久坐僵硬的腰背。
待兩人并肩落座，他才笑著瞥了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打趣：“嘴呲的跟爛鞋一樣，有這么高興？丑話說在前頭，在我手下可不輕松，工作干岔劈了，該批評的我可不會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