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霖的車一路向并州疾馳，手機卻始終沒歇過，聽筒里傳來的每一條消息，都像重錘般砸在他心上，讓他對這場席卷河東的風波有了更直觀的震撼 —— 在他多年的官場認知里，從未有哪個省份，經(jīng)歷過如此近乎 “毀滅性” 的打擊。

他眉頭緊鎖，暗自思忖：看來，河東接下來要承受的陣痛，恐怕比自已最初預估的還要劇烈得多！

車窗外的景致逐漸靠近并州地界時，縣長余正陽的電話恰好打了進來，聲音里交織著難以掩飾的震驚與一絲僥幸：“志霖，你收到消息了吧？這簡直是天塌了！省里一次性就抓了好幾位領導，要害部門都快被一鍋端了，這動靜越來越嚇人，我現(xiàn)在都還發(fā)懵！我琢磨著，下一步恐怕就要‘清洗’市縣兩級了。幸好當初聽了你的勸，主動交代了自已的問題，現(xiàn)在就盼著組織能網(wǎng)開一面，把我這號‘小嘍啰’當個屁放了，別卷進這場‘沙塵暴’里！”

聽著余正陽焦灼的語氣，張志霖也由衷感慨：“確實沒人能想到，專案組的行動會這么迅猛，力度更是大到驚人！老話說‘覆巢之下，豈有完卵’，我估摸著，更猛烈的暴風雨還在后面等著。這次咱們河東官場，不僅把臉丟到了全國，怕是真要遭遇毀滅性的打擊了。咱們也沒別的辦法，現(xiàn)在只能靜觀其變，隨遇而安！”

余正陽話鋒一轉：“對了，縣紀委今天下午約談賈志明了，現(xiàn)在縣里都在傳，說你要對他動手了。志霖，你看要不要我這邊說點什么、表個態(tài)，幫你再添把火？”

張志霖聞言，搖了搖頭說：“縣長，暫時不用。張書記在背后護著，縣紀委根本動不了他。其實我這次去并州，就是想‘拿下’他，看看能不能借助到外力，對賈志明越級辦案。”

“好，我明白了，那我就先按兵不動。” 余正陽的聲音里仍帶著幾分不安，“你路上多注意安全，也多打探點消息。說實話，我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真不知道這日子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啊！”

掛斷電話，張志霖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只覺得河東官場的這場風暴，才剛剛掀開冰山一角。

……

晚上七點，并州的夜色已濃。張志霖站來到中紀委專案組下榻的酒店，選了旁邊一家飯館，定好包間，又仔細點了幾道家常菜。

二十分鐘后，包間門被推開。趙蕓汐走在前面，一身干練的便裝仍難掩氣質；緊隨其后的，正是專案組副組長馬龍。

張志霖趕忙起身迎上去，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語氣卻透著分寸：“馬組長好，實在是不好意思，打擾您工作了！”

馬龍笑著擺擺手，徑直落座，目光在張志霖身上轉了一圈，打趣道：“專門來看看咱們蕓汐的如意郎君，一提起你她就眉飛色舞的，今天總算見著真人了 —— 果然是一表人才！志霖啊，你可是把我們紀委的一朵花給摘走了，不知道背后有多少未婚男同志對你‘恨得牙癢癢’呢！”

張志霖也順著話茬笑起來，順勢坐下：“那沒辦法，我和蕓汐是大學同學，在懵懂初開時就兩情相悅了，只能說出場順序很重要！”

馬龍笑著說道：“怪不得蕓汐被你迷得‘五迷三道’，這口才著實了得！志霖，你應該知道，今天專案組采取了集中行動，帶回來不少人，工作量會相當大，晚上肯定會通宵達旦。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長話短說，只要在能力范圍內，我可以量力而行！”

見狀，張志霖也不再繞彎子，語氣誠懇說道：“今天來找馬組長，確實是有事相求！我打算在永安縣開展煤礦領域大整頓，安監(jiān)局這個重要部門的局長，成了當前最大的‘攔路虎’和‘絆腳石’，我想把他搬開，但縣委書記那一關過不了，其中內幕想必您能理解！所以我琢磨著，能不能由專案組介入，把安監(jiān)局局長腐敗問題轉辦給省紀委或市紀委，走提級辦案的路子？”

馬龍是老江湖，馬上就明白了他的用意，稍作沉吟后說道：“把材料給我！”

張志霖知道這事妥了，趕忙從公文包里拿出賈志明的舉報材料和問題線索，遞過去時，他又補充了一句：“馬組長，里面還有我們永安縣委副書記方毅的問題材料，您要是有空，也請一并過目。”

馬龍接過材料，語氣里多了幾分共鳴：“我早年也在縣鄉(xiāng)工作過，知道基層的情況復雜 —— 想干點實事，往往要跨過千難萬阻。這些材料我都會認真看，至于后續(xù)怎么處置，你讓我考慮一下。”

“那就太麻煩馬組長了，感謝您的理解和支持！” 張志霖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大半。

正事聊完，正好服務員上菜，三人默契地不再提工作，轉而聊起家常 ，氣氛漸漸變得輕松融洽。

不過十分鐘，馬龍便放下筷子，打趣道：“志霖，本來打算讓你們小兩口團聚一下，但今天情況特殊，專案組必須全員加班，你只能獨守空房了！”

張志霖故意擺出一副無奈的樣子，語氣卻透著體諒：“工作肯定是第一位的，這點覺悟我還是有的！馬組長，今天比較匆忙，實在招待不周，等您忙完這陣子空閑了，我一定好好陪您喝幾杯！”

馬龍哈哈一笑：“喝酒的機會肯定會有，但我更愿意喝你們的喜酒！”

趙蕓汐立即接話：“組長，到時候請?zhí)欢ㄋ偷侥k公室！”

“好、好！” 馬龍點點頭，語氣里多了幾分嚴肅，“志霖，你也知道，專案組有紀律 —— 今天下來吃這頓飯，已經(jīng)算是破例了。蕓汐我就先帶走了，你們小兩口改天再聚吧。”

目送馬龍和趙蕓汐離開，包間里的燈光驟然顯得有些冷清。張志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 他知道，賈志明“蹦跶”不了幾天了；至于能不能拿下方毅，也不過在馬龍的一念之間。

縣委副書記，在永安縣里或許是能呼風喚雨的 “大人物”，可在專案組面前，猶如一只小小的螞蟻，捏死都不會知道他的名字。

長途車程顛簸了一整天，張志霖只覺得渾身疲憊，實在沒力氣連夜返程。百無聊賴間，他想起同學夏廣宏，便撥去電話，得知對方正在省委辦公廳值班，心里一動 —— 既想親身感受下省委大院的緊張氛圍，也想借著老同學的關系，多打探些內幕消息，于是便動身前往省委。

……

半小時后，張志霖踏進了省委辦公廳值班室。夏廣宏早已泡好熱茶，兩人挨著坐在沙發(fā)上，刻意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

張志霖低聲問道：“今天專案組帶走那么多人，估計省里近期要調整人事吧？”

夏廣宏嘆了口氣說：“都是重要領導崗位，肯定要盡快往上配人，但現(xiàn)在省委常委少了那么多，學安書記又是焦頭爛額，我估摸著年后都早了配不上！”

說到這兒，他忽然朝門口瞥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要貼到張志霖耳邊：“今今天中辦那邊打了電話，讓學安書記去燕城述職，趙秘書長這會兒正忙著準備材料呢。你想想，出了這么大的事，上面都已經(jīng)定性是‘塌方’‘窩案’了，怎么可能不問責？很多人都說，書記待不了幾天了，而且他也不想待、不能待了—— 這會兒但凡有機會能從這‘漩渦’里抽身，他肯定不會有半分猶豫，不然哪天火燒到自已身上，想躲都躲不開！

張志霖聽得心頭一沉，忍不住感慨：“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兵，大難臨頭各自飛，這都是人之常情，有關系肯定要‘跑路’，我估計省政府那位也是同樣的想法！”

“那還用說？” 夏廣宏語氣里滿是無奈，“已經(jīng)拿下了三名‘副省長’，那邊更慌！聽人說，現(xiàn)在省政府辦公廳靜的嚇人，他們大氣都不敢出，生怕專案組忽然上門，再把誰帶走。你想想，覆巢之下豈有完卵？主子都倒了，下面的人能吃得下飯？晚上睡覺估計都睜著眼！”

話音剛落，值班室的門忽然被推開，兩人瞬間閉了嘴，身體下意識地坐直了些。

夏廣宏連忙站起身，恭敬的問道：“趙秘書長，您有什么指示？”

進來的是省委副秘書長趙峰，他手里捏著一張紙，臉色沉著，語氣聽不出情緒：“有幾份文件，我列了清單，你現(xiàn)在馬上調出來。”

夏廣宏快步接過那張 A4 紙，忙不迭應道：“好的秘書長，我這就去辦！”

趙峰的目光這才落到沙發(fā)上的張志霖身上，臉上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語氣隨意地問道：“志霖，怎么這時候過來了？”

張志霖起身回話：“來省里辦點公事，想著今晚不回去了，就過來找廣宏聊會兒天。秘書長這時候還在忙，真是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