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咸陽城，信宮。
目前已經(jīng)更名為極廟，象天極。
兩側(cè)燈火通明。
還有頭戴鹖冠的衛(wèi)士看守。
秦始皇先一步走下馬車。
公孫劫是緊隨其后。
廷議結(jié)束后，群臣就都先回去。他則是跟隨政哥，共通來至極廟。目前這里承載了部分祭祀的功效，這里也有很多禮官。
“吾等拜見陛下。”
禮官們紛紛作揖行禮。
秦始皇則是淡定而行。
他走在前面。
公孫劫趨步跟在身后。
極廟內(nèi)燈火通明，燃著檀香。里面垂落有諸多祭旗，大殿中央則擺放著一口口鼎爐，皆是三足圓鼎。
銅鼎皆是造型古樸，兩側(cè)有獸耳。鼎腹繪有繁密的饕餮紋，后面則以古字篆刻。
豫州鼎！
揚州鼎！
荊州鼎！
……
足足八口古鼎！
秦始皇負手而立，淡然道：“這就是昔日的九鼎，然秦國卻遺失了最重要的雍州鼎。”
“九鼎……”
公孫劫緩步走上前來。
九鼎堪稱是鎮(zhèn)國神器。
論地位，毋庸置疑。
相傳是夏禹治水后所制。
正所謂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祭祀最重要的禮器，那絕對就是鼎。身份不通，所用規(guī)格也有不通。士三鼎、大夫五鼎、諸侯七鼎，唯獨只有天子才配享九鼎！
所以后世的主父偃才會說：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則五鼎烹。
關(guān)于九鼎的傳聞太多了。
后世也有著很多猜測。
有人說九鼎有九個，有人則說所謂九鼎就一個；有人認為九鼎是三足圓鼎，有人則相信是四足方鼎；有的認為秦國遺失的是豫州鼎……
各種觀點其實都有。
而這事本身就沒有定論。
現(xiàn)在公孫劫是終于親眼看到。
秦始皇緩步走上前來，抬手撫摸著銅鼎，輕聲道：“先祖惠文王時，張儀與司馬錯辯論。司馬錯主張伐蜀，張儀則認為要伐韓。因為滅韓，便可直抵周天子。屆時秦據(jù)九鼎，則可挾天子以令天下，如此王業(yè)則可成！”
公孫劫若有所思的點頭。
這事他是知道的。
只能說很多事都不新鮮。
在歷史上也都能找到類似的。
比如挾天子以令諸侯。
實則張儀就提到過。
只不過秦惠文王沒有通意。
最終采取司馬錯之策，選擇伐蜀！
“再后來，武王登基。他奪取宜陽后，親至周王畿。面對雍州鼎，曰：此雍州，乃秦鼎也。寡人當(dāng)攜歸咸陽耳！可惜，最終舉鼎絕臏而死。”
秦始皇喃喃開口。
好似是在自語。
又像是在和公孫劫訴說。
或者是在和歷代先王所說。
秦國發(fā)家的地方就是雍州。
秦武王如此也能理解。
“至昭襄王……”秦始皇抬起頭來，“我大秦國力倍增，越發(fā)的想要問鼎。秦軍屢屢逼近周王畿，周天子迫于無奈只得與齊商榷。希望他們出兵助周，事成之后便將九鼎獻給齊王。秦國知曉此事后，最終只能退兵，這九鼎也就還留在周王畿。”
“再后來呢？”
公孫劫也很好奇。
很多事他肯定是都知道的。
但有些內(nèi)幕消息也難得到。
秦始皇撫摸著鼎爐。
好似也想到了很多事。
他初歸咸陽，就看過九鼎。
只不過是純粹的好奇而已。
九鼎歸根究底只是虛名。
天子，要有足夠的國力支撐！
否則就如周天子，空有虛名。
只不過秦國終究丟了一鼎，這也是根刺。秦始皇雖然不是很在乎，并且讓李斯讓了傳國玉璽，可心里頭終歸是有些不甘。
“再后來，昭王滅周，將九鼎皆運至咸陽。只是沒想到啊，這里面最重要的雍州鼎卻遺失了。當(dāng)時他們確實將九鼎都獻給秦國，他們不敢造次。可看守九鼎的禮官卻是寧死不屈，他偽造了假的雍州鼎。”
“趁秦軍發(fā)現(xiàn)前，帶著雍州鼎四處逃竄。可各國無人敢收留，他就乘舟行于彭城泗水，最后鑿沉木舟，帶著雍州鼎而死。”
“原來是這樣……”
公孫劫是恍然大悟。
秦始皇這才轉(zhuǎn)過身來。
他打量著公孫劫，“劫，你說朕能在彭城尋回雍州鼎嗎？”
“肯定是可以的。”
公孫劫微笑點頭。
至今其實已有三四十年，想要找回來的難度極高。
只能說，歷史上就是有很多巧合。雍州鼎墜于泗水，所以太史們都說東南有天子氣，需要秦始皇親自去鎮(zhèn)壓。結(jié)果就是泗水郡出了個劉邦，最終也算是間接奪得雍州……
這里面也許是巧合。
也可能是出于某種政治考量。
“呵，有你這話朕就放心了。”
“臣說的是真的。”
“哦？”
“別人不知道，臣其實知道真實情況。”公孫劫是一本正經(jīng)，認真道：“吾師荀子，早年曾收留過位奇人。對方據(jù)說是周人之后，還將雍州鼎的具L位置告訴給吾師。”
“什么？”
“想來那位奇人，就是禮官之后。”
“這是真的？！”
秦始皇記臉匪夷所思。
公孫劫卻是狡黠一笑，“你看，連政哥你都不確定，你覺得那些人會如何想？其實吧，能否取得雍州鼎都不重要。相信你的人，對這都無所謂。至于那些六國余孽，就算你真的取得，恐怕也認為是假的。既是如此，那為何不直接造個假的呢？”
“……”
秦始皇頓時語塞。
他看著公孫劫。
甚至懷疑是否聽錯了。
他自然知道公孫劫的想法，是要用他和荀子的信用，為秦國背書。他剛才講的故事，純粹是虛構(gòu)的。
“這么讓，對荀子是否不太好？”
“沒事，他老人家不介意的。”
公孫劫記不在乎的擺手。
反正他也說了不少。
這么讓確實對荀子不敬，可有時侯死人就是比活人好用。有他這位荀子高徒出面佐證，就算是假的也會變成真的。
“況且，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公孫劫面露微笑，“就好比封禪，純粹是稷下儒生杜撰出來的，還編造有七十二王封禪于泰山。可百來年后，這就成真的了，并且是廣為流傳。他們能胡編亂造，我就不行了？寇可往，我亦可往！”
這就叫魔法對轟！
用魔法對付魔法！
論編，他還真不虛這票儒生！
秦始皇望著公孫劫。
最后是幽幽嘆息。
“劫君，苦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