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三排開外。
蘇喬艷豎著耳朵把這通電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她轉過身，朝旁邊的小卷毛同事使了個眼色。
兩人湊到茶水間，關上門。
“她老公中午來接她？”
小卷毛點頭，眼珠子轉了兩圈。
“喬艷姐，要不要跟過去瞧瞧？”
蘇喬艷抱著胳膊靠在飲水機邊上，涂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在胳膊上輕輕點了兩下。
“去，憑什么她天天被李鳳月捧成公主？”
“我倒要看看，她老公到底是開勞斯萊斯來的，還是騎電瓶車來的。”
小卷毛捂嘴笑了一聲。
“我賭五十塊，最多一輛二十萬的大眾。”
“你太看得起她了。”
蘇喬艷翻了個白眼，端著咖啡杯推門出去。
臨走丟了一句。
“十二點，咱們幾個也下樓，遠遠看著就行。”
時間一晃到了十一點五十五分。
顧悅顏關掉電腦，拿起包站起來。
李鳳月本想跟著一起去蹭飯，但手頭有個方案還沒改完，只能含淚放棄。
“嫂子，幫我帶一杯奶茶回來，少糖。”
“知道了。”顧悅顏坐電梯下了樓，走出寫字樓大門。
正午的太陽挺曬，她站在花壇邊上等。
兩分鐘后，一輛白色面包車拐進了寫字樓的停車道。
車身側面印著一行藍色大字，顏宇藥業。
面包車歪歪扭扭地停在路邊，駕駛座的門打開了。
李宇從車上跳下來。
一身灰藍色的工廠制服，胸口別著工牌。
袖子挽到胳膊肘，左邊口袋里還插了支記號筆。
頭發有點亂，額頭上掛著一層薄汗。
像個剛從流水線上下來的質檢工。
顧悅顏一眼就認出來了，她小跑兩步撲過去，一把勾住李宇的脖子。
“你怎么穿成這樣？”
李宇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制服，嘿嘿一笑。
“早上去藥廠盯那批藥丸，穿了工衣進無菌車間。”
“出來的時候庫里南被蘇鳴開走了，他拉著幾個客戶去看基地。”
“廠里就剩這輛送貨的面包車，我尋思反正也就幾公里的路，開過來得了。”
顧悅顏拍了拍他胸口那塊工牌，沒忍住笑了。
工牌上貼著他的一寸照，旁邊印著“顏宇藥業，李宇”。
“挺像回事兒的，一線操作工的氣質拿捏得死死的。”
“什么一線操作工，我這叫體驗基層生活，接地氣。”
李宇攬著她的腰，兩人往街對面新開的火鍋店走。
“想吃什么？聽說這家毛肚不錯，開業打八折。”
“你請客你做主。”
顧悅顏挽著他的胳膊，一步三晃地過了馬路。
身后五十米開外的寫字樓轉角處，三顆腦袋齊刷刷探了出來。
蘇喬艷、小卷毛，還有策劃部另一個叫阿芳的女同事。
三人蹲在一棵梧桐樹后面，脖子伸得跟長頸鹿似的。
小卷毛率先開口，聲音壓到氣音。
“看到沒看到沒？那輛面包車，車上印著什么藥業來著？”
蘇喬艷掏出手機拉近鏡頭，對準那輛白色面包車咔嚓拍了一張。
照片放大，“顏宇藥業”四個字清清楚楚。
蘇喬艷的嘴角咧開了，笑得很用力。
“藥廠的面包車，穿著工人制服。”
“這就是李鳳月嘴里那個開庫里南的大老板？”
小卷毛也笑得直不起腰。
“喬艷姐，你贏了，這連二十萬的大眾都不如。”
“一輛八萬塊的面包車，還印著藥廠的廣告，這不就是送貨的么。”
阿芳在旁邊補了一刀。
“你說李鳳月是不是吹牛吹慣了？什么顧天樓大東來，人家老公分明就是個藥廠打工的。”
蘇喬艷把手機收回包里，理了理頭發，表情里全是志在必得的快意。
“等她吃完飯回來，有好戲看了。”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轉身回了寫字樓。
火鍋店里，牛油鍋底翻著泡。
毛肚涮了七秒撈出來，蘸上麻醬往嘴里一送。
顧悅顏吃得滿頭冒汗，李宇在對面給她剝蝦。
“老公，我跟你說個事兒。”
“說。”
“公司有個同事，她男朋友搞到了一個什么名牌展覽會的邀請函，在辦公室顯擺了一上午。”
顧悅顏用筷子夾了片毛肚，在鍋里涮。
“什么全球頂奢聯合展覽會，說是整個江寧只發了不到兩百張。”
“她還問我有沒有收到，我說沒有。”
李宇剝蝦的手停了一下。
“那個展覽會？下周六江寧國際會展中心那場？”
“對對對，就那個。”顧悅顏抬起頭看他。
“你也聽說過？能弄到邀請函么？”
李宇把剝好的蝦仁放進她碗里，擦了擦手，笑了。
“你要幾張？”
“啊？”
“我說你要幾張邀請函，多要幾張唄，鳳月的帶一份，你們同事的也帶幾份。”
“第一天上班，跟大家搞好關系，比什么都強。”李宇說道。
顧悅顏筷子都忘了放下，愣愣地看著他。
李宇已經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嘟了兩聲，那頭接了。
“宋會長，我李宇。”
“哎呀李總，稀客稀客，什么風把您吹來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熱情得發燙。
“老宋，下周六江寧國際會展中心那個全球頂奢聯合展覽會，你們基金會是不是主辦方之一？”
“您消息真靈通，沒錯，就是我們濟世慈善基金會牽頭辦的。”
“場地也是咱們基金會旗下的會館，今年第三屆了。”
“給我留十張邀請函。”
電話那頭愣了不到一秒鐘。
“十張？小意思小意思，我現在就讓人給您送過來！”
“您在哪兒？我讓小王開車，二十分鐘之內到。”
李宇報了火鍋店的地址，掛了電話。
顧悅顏張著嘴，那口毛肚還掛在筷子上滴油。
“你……你打一個電話就行了？”
“嗯，這個展覽會本身就是咱們基金會辦的。”
李宇拿起公筷給她涮了片鵝腸。
“邀請函想印多少印多少，那不跟自己家發請帖一個道理么。”
顧悅顏終于把那口毛肚塞進嘴里，嚼了兩下咽下去。
“你早說啊，害我在辦公室被人笑話沒收到邀請函。”
“你又沒問我。”李宇一臉無辜。
不到十五分鐘，火鍋店門口停了一輛黑色轎車。
一個穿西裝的年輕小伙子跑進來，滿頭大汗。
他手里捧著一個燙金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