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

不知道是誰先腿一軟，直挺挺地跪倒在地，頭顱深深埋進泥土，渾身抖如篩糠。

緊接著，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

“撲通！撲通！撲通……”

殘存的長老、殿主、弟子，成片成片地癱倒、跪伏、甚至直接暈死過去。

信仰，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世界觀，碎成了齏粉。

他們賴以生存、引以為傲、為之奮斗甚至作惡的一切根基。

宗門的強盛，老祖的無敵，正道的威嚴，都在那一巴掌下，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直到此刻，那只憑空出現、隨手拍飛了準仙帝老祖的手掌，連同它的主人，才終于現身。

就在那巨坑的正上方，原本萬仙老祖所立的虛空處。

空間如同水波般微微蕩漾。

一道身影，由虛化實，緩緩浮現。

白衣勝雪，不染塵埃。

黑發如瀑，自然垂落。

面容俊逸，仿佛匯聚了天地間所有的靈秀，卻又淡漠如萬古冰川，不起波瀾。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里，甚至沒有刻意散發任何氣息，卻仿佛瞬間成為了整個天地的唯一中心。

日月星辰在他面前黯淡，大道法則在他腳下臣服。

顧長歌的目光，淡淡地掃過下方那片死寂的廢墟，掃過那些崩潰癱軟的萬仙宗門人。

掃過深坑中氣息奄奄的老祖，最后，落在了身旁的小白與寂滅身上。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拂去了衣角的一點灰塵。

然后，他開口了。

聲音平淡，清晰，不大，卻如同天道綸音，烙印在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

“按名單，清理。”

話語簡潔，沒有多余一個字。

卻為下方無數人，敲響了最后的喪鐘。

他略微停頓，目光轉向身旁那如同墨色深淵般沉寂的寂滅，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此地，以后歸你鎮守。”

言罷，顧長歌的身影，如同他來時一般，毫無征兆地，緩緩變淡，消散在虛空之中。

然而，就在他身影即將徹底消失的最后一瞬，他那淡漠的目光。

似乎隨意地掃過下方那因之前毀天滅地大戰而變得滿目瘡痍的萬仙大陸。

沒有動作，沒有言語，但就在他目光所及之處——

仿佛有一只無形而溫柔的天道之手，輕輕拂過這幅被暴力蹂躪得支離破碎的畫卷。

那縱橫交錯、如同世界傷疤般的空間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消失，露出其后湛藍、穩定、仿佛從未被撕裂過的蒼穹。

肆虐的混沌氣流被輕柔地推回界外。

移位、崩塌、隆起的大陸板塊，在低沉而恢宏的嗡鳴中，如同有生命的巨物，遵循著某種至高的理型，緩緩移動、精準復位。

之前因大戰而狂暴、紊亂、幾乎要撕裂神魂的天地靈氣與大道法則，在這股波動下迅速被撫平、理順、重塑。

僅僅只是幾次呼吸的時間。

整個萬仙大陸，仿佛時光倒流，萬物歸位。

做完了這一切，顧長歌的身影，才徹底消散在重新變得明媚的陽光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那深不見底的罪罰之坑，那煥然一新卻死寂無聲的完美山河，那肉身雖存、信仰與世界觀卻已徹底崩塌粉碎的蕓蕓眾生。

以及，從震撼中緩緩回過神來的小白與寂滅。

直到此刻，一些僥幸存活、心思尚且能轉動一二的長老，在無邊的恐懼與麻木中，才后知后覺、顫栗地發現另一個令人絕望的事實——

那籠罩了萬仙宗數百萬年、歷經無數風雨、號稱可擋準仙帝一擊、他們曾視為最終壁壘的護宗大陣。

那重重疊疊、光耀天地、蘊含無窮變化的陣法屏障與浩瀚道則脈絡……

不知何時，早已如同烈日下的朝露，又像是被橡皮擦輕輕抹去的鉛筆字跡，無聲無息，徹底消散得無影無蹤。

連一絲曾經存在過的能量殘留，一道黯淡的陣紋痕跡，都未曾留下。

絕對的抹除，比暴力摧毀，更加令人心膽俱寒。

小白晃了晃巨大的龍首，血色豎瞳重新聚焦，里面閃爍著興奮、快意。

他咧開大嘴，露出森白而猙獰的利齒，兇獰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后定格在了那深坑底部，依舊在微微抽搐、氣息奄奄的萬仙老祖身上。

小白百丈龍軀俯沖而下，龍威卷起的龍卷如同黑色怒濤，將深坑周圍的碎石與煙塵盡數掀飛。

萬仙老祖癱軟在地，準仙帝道基被顧長歌一掌震碎，此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布滿猙獰龍鱗的巨爪逼近，眼中滿是不甘與絕望。

“不 ——！老夫不甘！”

萬仙老祖嘶吼出聲，聲音沙啞破碎，卻再也掀不起半點威勢。

小白龍爪落下，沒有多余的動作，徑直將這位沉睡萬古的準仙帝老祖碾碎，神魂與道基一同湮滅在龍威之下，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而寂滅，在小白行動的同時，也已無聲地向前踏出一步。

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已然多出了一份虛幻的、由顧長歌神念凝聚而成的名單光影。

名單之上，一個個名字閃爍著黯淡的、代表罪孽與終結的光。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死亡指針，開始掃視下方那些崩潰的人群，鎖定第一個氣息。

真正的、血腥的、不容任何偽善與僥幸的——

清理開始了。

寂滅手持名單光影，身形如同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之中。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拖沓，墨色道韻所過之處，名單上的名字一個個黯淡下去。

“噗 ——！”

一名曾參與擄掠孩童煉傀儡的殿主，被寂滅一劍洞穿道基，神魂湮滅，死得干凈利落。

“饒命！我只是奉命行事！”

一名仙皇級長老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求饒，眼中滿是恐懼。

寂滅卻沒有絲毫動容，黑色長劍一揮，長老的頭顱便滾落當場。

清算，從未有過憐憫。

解決掉萬仙老祖，小白龍目掃過全場，兇威滔天：“想跑？問問爺爺的龍爪答應不答應！”

話音未落，便見幾道身影趁著混亂，試圖偷偷遁逃。

正是青木、霸體、魂燈三位太上長老，以及幾位殘存的仙皇級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