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如果林初禾有喜歡的人,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有著他不知道的,沒法參與的過去,并且在他不在的時候,對方還對林初禾幫助良多……
只怕他也會心亂如麻,多思多想。
光是想想那場面,陸衍川便覺得心里有些苦澀。
陸衍川看了季行之一眼。
“去訓練場嗎?”
季行之:?
他遲疑了一秒才反應過來,陸衍川這是要陪他訓練,用訓練的方式緩解心情。
畢竟之前陸衍川心情出現波動時,總喜歡把自已泡在訓練場,不停的做著訓練。
是陸衍川疏解壓力和情緒的方式。
季行之突然直起身,認真地皺眉看著陸衍川。
陸衍川疑惑地朝他看去,以眼神詢問他怎么了。
季行之一本正經。
“我感覺你好像突然通人性了。”
陸衍川:“你平時就是這么對沈時微說話的?”
季行之咳嗽兩聲。
他莫名感覺陸衍川自從恢復記憶之后,不光是“通人性”了,語言攻擊力也莫名變強了。
他擺擺手。
“我自然不可能這么跟時微說話。”
“我是覺得,你從前一直冷冰冰的,對這些情情愛愛的話題根本不感興趣,也好像不懂情感似的。”
“但現在,你在這方面真的變了很多,你竟然會陪著我一起訓練,幫我疏解心情。”
“簡直不可思議。”
陸衍川沒什么表情地看著他。
“季行之,你是不是忘了你這個月的訓練還沒達標?”
季行之愣了一下。
好像……是。
他前些日子除了開會就是出任務,確實沒能顧得上每天的訓練。
“所以你就只是在督促我去訓練?”
陸衍川不置可否,只是又補了句。
“情緒總需要渠道釋放,多訓練,免得把自已憋到變態。”
季行之:……
他一臉服氣地看了陸衍川一眼,嘆了口氣。
行吧,訓練成績他比不過陸衍川,現在也不得不承認,語言攻擊力方面也是比不過陸衍川。
季行之往后靠在長椅的椅背上,抬頭望天半晌,滿臉惆悵。
他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怎么想都覺得自已和沈時微的關系岌岌可危。
如果再不想想辦法,只怕以后他在沈時微那里,就真的僅僅只是糖糖和穗穗的父親,除此之外,再無其他關系了。
然而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辦法。
實在無奈,季行之病急亂投醫地轉頭問。
“陸團長,如果換做是你,你要怎么做,才能挽回時微的心?”
陸衍川和他對視片刻,如實緩緩搖了搖頭。
他也沒辦法。
季行之徹底無奈了。
“算了,我也是病急亂投醫了,都忘了你也是個不會談對象的,不然怎么到現在都還單著。”
陸衍川:……
季行之又焦慮又痛苦地將手插進發絲中,撓了撓頭。
“我只怕已經沒有挽回的余地了。”
季行之此刻閉上眼,幾乎滿腦袋都是莊肅站在沈時微身邊的模樣。
甚至他的兩個女兒,如今也和莊肅熟悉了。
尤其是糖糖,聽說當時在醫院里的時候,是沈時微和莊肅輪換著抱著糖糖打點滴的。
糖糖那孩子雖然看著陽光開朗,但其實很有自已的小脾氣,也有些抗拒陌生人的接觸。
如果不是她信任且喜歡的人,她是不會讓對方靠自已太近的。
做到這一點的,除了他、沈時微、杜老太,也就只有林初禾和林初禾的家人了。
莊肅又是一個例外。
季行之此刻當真有一種自已想緊握住的最珍視的東西,不斷地從自已的指縫中溜走,轉而到了別人手上的感覺。
人越是在后悔、害怕的時候,越是容易控制不住地回想自已曾經做過的事,假設當時自已如果并不是那樣做,換一種方式,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季行之不斷復盤著自已與沈時微離婚前后所做過的事,尤其是糖糖和沈時微生病的那天。
其實那兩天的會議,他并不是非出席不可,他完全可以告訴領導,請求換人。
可是考慮到自已在部隊之后的前途,季行之還是去了。
他想著,沈時微如今一直在不斷地往上走,他心中的危機感很強,不想站在原地被沈時微甩開,便想著自已如果也能在事業上有所進步,將來也算是能和沈時微匹配得上。
又恰好那場會議十分重要,是個向上走的機會,于是他便去了。
為了這個想法,季行之甚至放棄了那兩天原本定下的要看兩個孩子的機會,想著回頭可以給孩子們補上。
誰承想,就是這么一念之差,竟然錯過了這么多。
如果他當天沒有去,又或者是參加完第一場會議不多耽擱,立刻就回來,再或者是多留心詢問軍區這邊有沒有人給自已打電話聯系自已,或許就能早一點知道糖糖和沈時微生病的事,少一點,趕回來,守護在他們身邊。
沈時微也不會那么孤獨無助,打電話找不到他,只能請別人來幫忙。
說來說去,也不能怪人家莊肅,是他親手把機會遞出去的。
如果沈時微因為這次莊肅的幫助,對莊肅心生好感,似乎也是正常。
換做是他,在自已最困難窘迫的時候,有人愿意伸出援手,他也會感激,對對方產生好感。
理智上是這么想,可情感上,地行之懊悔不已。
他前些日子經常去看沈時微和孩子,好不容易在他們面前積累起來的好印象,在季行之看來,肯定全都清零了。
他現在連再上門去看望孩子的勇氣都沒有了。
“我實在愧對她們母女太多次。”
季行之似在喃喃自語,又似在傾訴,對著陸衍川一句接著一句,說了許多。
陸衍川一向不愛聽人啰嗦,甚至平日里都很少與人閑談超過10句的,可今日,他卻莫名地理解季行之的處境和心情,聽他說著這些話,適時開口疏解。
“不用過多責備自已,出任務、參加會議,都是不可避免的,是你作為軍人的職責所在。”
“人追求上進沒什么錯,一切都是因緣巧合罷了。”
簡單來說,是命運促事情使變成這樣。
“那如果換做你是我呢?”
季行之神色有些迫切,像是急切地想尋找一個答案。
陸衍川定定地看他,眼底的清醒和理智讓季行之一頓。
陸衍川開口:“你好像很喜歡提出這種假設。”
“如果你非要問,那我會告訴你,如果換做我是你,會像你這樣選擇,也會有你現在所有的遺憾。”
人都是有事業心的,不論是林初禾還是沈時微,都不是那種希望另一半放棄自已的事業來迎合家庭生活的人。
相反的,她們都是希望能與伴侶一起并肩進步,各有自已的追求與理想的姑娘。
所以在不知道家里會出事的情況下,就算陸衍川是。當時的季行之也依舊會選擇應下領導的要求,外出參加會議、執行任務。
“但我也不得不說。”
陸衍川停頓了一下,觀察季行之此刻的心情,斟酌著開口,盡量委婉——
“如果是我,可能不會走到這一步。”
“這一次或許是你當真對沈時微母女的突發狀況始料未及,但你們二人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是你長久的疏忽和家庭責任缺失造成的。”
“你沒有在該挽回的時候及時挽回,卻在挽回希望渺茫時醒悟。”
在季行之打算挽回時,他們二人關系能夠挽回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了。
像是在做一場注定沒有結果的努力。
陸衍川的話也幾乎給了季行之當頭一棒。
他清醒地意識到,有些事情好像從穗穗出生、他們關系徹底破裂的那一天,就已經回不來了。
不論他再怎么挽回,即便沈時微真的答應重新和他相處,那些從前造成的傷害也是實實在在存在的,不可能抹掉。
如果拿現在的他和莊肅比較,莊肅對于沈時微來說,所有的印象和過往都是正面的,甚至莊肅從前還幫助過沈時微。
而他,在沈時微那里卻是負分。
連起跑線都不在同一個水平上,如果人家莊肅真的要和他爭,他又怎么能爭得過人家?
季行之參加過那么多次對抗賽,出過那么多次任務,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如果自已的對手真的參與了這場競爭,自已完全不會有勝算。
這是一場必輸的戰爭。
季行之所有的思緒摻雜在一起,亂成了一團麻。
季行之混亂地嘆了口氣。
“我突然有些羨慕你的一無所有——沒老婆,沒孩子,沒有婚姻和感情困擾,無事一身輕。”
“如果早知道這場婚姻到最后會是這樣的結果,我寧愿從一開始就不去打擾時微,只是靜靜地在旁邊看著她,這樣也不會給她造成那么多傷害了。”
陸衍川聽到這話,微微皺了皺眉。
他怎么覺得這人像是在罵他?
但陸衍川終歸是沒有爭辯。
跟季行之這樣正在失意的人計較什么呢?
他自已的事情都還沒解決呢。
他和林初禾的關系目前似乎也沒什么進展,或許還不如人家季行之。
兩人各自揣著自已的心事,坐在這長椅上吹了半天風,心底的愁緒糾纏不清,各自帶著些無力感。
一轉眼,一個多小時過去。
陸衍川算著時間差不多了,抬腕看了看表,便站起身來。
季行之冷不丁地扭頭看他。
“要去訓練是吧?走,我跟你去。”
陸衍川淡淡開口。
“到就寢時間了,我要休息了。”
季行之:?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陸衍川自已心里也揣著事呢。
這才剛執行完任務回來就這樣,猜的沒錯的話,肯定和林初禾有關。
“這種時候你還想著回去睡覺,你真能睡得著嗎?”
“我還沒有退伍的打算。”
“感情是感情,事業是事業,任務隨時可能降臨,今晚不睡,明日就有可能影響任務的執行效果。”
除非是選擇退伍,否則他們有責任有義務以最好的狀態迎接和執行接下來可能降臨的任務。
陸衍川冷靜地回答道。
“已經到了就寢時間了,我要回去休息了,你自便。”
說罷,陸衍川轉身便走。
季行之有些無語地抿了抿唇,但……好像也挺有道理。
下一秒,季行之也跟著起身,快走兩步,上前與陸衍川并肩。
陸衍川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并未多想。
畢竟兩人的房子就在同一橫排的背對背的兩邊,挨得很近,這里回去,是要走同一條路的。
陸衍川維持自已的步頻,走到路口時,朝左一拐,三兩步就到了自家門口。
然而他掏鑰匙的手卻沒動,而是微瞇著眼睛望著身邊這個家伙。
“你家不在這一排。”
季行之笑著聳聳肩。
“我知道啊。”
說著,竟直接伸手進陸衍川的口袋,掏出鑰匙來,仿佛進自家一樣熟稔地將鑰匙插進鎖孔里擰開,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陸衍川:?
陸衍川站在院門口,一副準備趕人的樣子。
“季行之,你最好有正經事。”
季行之往院子里一坐,攤手。
“你不是也都說了,已經到就寢時間了,還能有什么正經事?當然是要休息啊。”
“咱們兩個是戰友,我家里就我一個人,太空虛了,來你家里借住一晚,你肯定沒意見吧?”
“我前些日子一直在出任務,出差,家里都沒怎么打掃過,床單我也懶得換,我看你家倒是挺干凈的,那我今晚就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