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錦繡微微抬眸，見是許簡一，她驀地一怔，隨后便是下意識抬手去擦淚。許簡一將雨傘往程女士的頭頂上微微傾斜，“您還好嗎？”
“你來干嘛？”
程錦繡擦掉眼淚站了起來。她好像又恢復(fù)了那個高高在上，睥睨眾生的靳夫人，哦不，是程家大小姐。還沒等許簡一回話，停好車，撐著雨傘前來為許簡一擋雨的靳寒舟就先不高興了。他挖苦程錦繡，“您就不能態(tài)度好點？真要把自己弄得眾叛親離？”
程錦繡一看到靳寒舟，就橫不起來了。只要是心有愧疚，沒臉橫。“對她好點，沒她，您兒子命都沒了。”
靳寒舟原本不想說了，但他實在是見不到程錦繡對許簡一態(tài)度不好。他的姑娘值得被所有人珍護，疼愛。靳寒舟小時候被一小姑娘所救的事情，程錦繡是知道的。她內(nèi)心也是很感激對方的。所以在聽到靳寒舟的話后，她瞳孔震驚地放大，“她是——”靳寒舟點頭，“正是她。”
程錦繡下意識看向許簡一，寒舟小時候的救命恩人是她？“您嫌她是鄉(xiāng)下尋回來的野丫頭配不上兒子，可您要清楚，當(dāng)初若不是她好心給兒子一口水一口吃的，兒子未必能支撐到警方的解救。她有家歸不得，好好的千金小姐當(dāng)不得，皆是因為兒子，沒她就沒兒子的今日。救命之恩，應(yīng)涌泉相報，你對我若還是有內(nèi)疚，就不要對我的救命恩人口出惡言。”
“我……”程錦繡喉頭發(fā)緊，她下意識想要說點什么，但卻性子太過于高傲而說不出歉意的話。許簡一從未想過要靳寒舟回報她什么，但她也明白靳寒舟為什么會這樣跟程錦繡說，她也沒有發(fā)聲說什么她不求回報的。若能讓程女士對她改觀，許簡一倒是不介意借用一下救命之恩的。她不想靳寒舟因為她，眾叛親離。眼看雨越下越大，而兩人又僵持不下的，許簡一忙開口說道，“先走吧，雨要下大了。”
程錦繡看了看許簡一，而后又看了看靳寒舟，沒吭聲。靳寒舟直接幫她做了決定，他把車鑰匙遞給許簡一，“你來開車把媽帶回別墅，我打車回去。”
“嗯。”
許簡一接過靳寒舟遞過來的車鑰匙。許簡一對程錦繡溫聲道，“走吧。”
程錦繡骨子里還是高傲的。她雖然感激許簡一救了兒時的靳寒舟，但讓她一下子對許簡一改觀，她也是不可能做得到了。她淡淡地點了點頭，便邁步往前。許簡一跟在她身側(cè)，知道她不喜歡自己，所以沒跟她挨得太近，她將手里的雨傘全部傾向程女士，她則是任由雨水淋在頭上。靳寒舟瞧見后，大步跟上許簡一，將手中的雨傘往她頭頂撐，“你那么慣著她做什么，她愛淋雨你就讓她淋。”
率先走在前頭的程錦繡腳步驀地一頓。她下意識抬眸看向頭頂?shù)挠陚恪Ｒ娬麄€雨傘都在她頭頂，她不由偏頭看向身側(cè)。望著許簡一那亂糟糟的丸子頭上明顯染上了一層薄薄的水珠，程錦繡的眸光微微一閃。“我身體好，淋一會兒沒事的。”
淋雨對許簡一而言，真的不算什么。她平日里，在學(xué)校洗澡都是用的冷水。“那也不行。”
靳寒舟抬手幫她將頭發(fā)上的水珠拂去。看著這一幕，程錦繡倒是忽然有點羨慕許簡一了。她這一生，除了靳風(fēng)，誰都看不上。以至于快要過半百了，連戀愛的滋味都沒有嘗過。她嘗遍了愛情里的酸辣苦，唯獨甜一字，從未嘗過。她堂堂程家大小姐，怎么就把自己活得如此狼狽呢？靳風(fēng)除了那張皮囊生得好，他哪里好了，她為什么要在他身上蹉跎二十多年。他眼瞎心盲，寧愿愛一個別有用心的心機女，也不肯愛她，她為什么要犯賤的愛了他那么多年？她還真是傻。走出死胡同，重拾理智后，程錦繡愈發(fā)唾棄過去的自己。——將許簡一和程錦繡送上跑車，靳寒舟便去路邊攔車了。布加迪上。看著許簡一嫻熟地啟動跑車，將其開出車位，程錦繡不由抿了抿唇。過后，她略微傲嬌地問道，“你還會開車？”
“嗯。”
許簡一不是那種特別會聊天的人，她很容易把天聊死了。比如現(xiàn)在。“哦。”
程錦繡也不是那種會來話的人，從來都是別人討好她，她很少去討好過誰。車子開出去好一段路程后，程錦繡醞釀了半天的話，終于吐了出來，她對許簡一感激道，“謝謝你當(dāng)年救了寒舟。”
“舉手之勞，不必言謝。”
許簡一轉(zhuǎn)動方向盤，將車子駛上高橋。程錦繡沒有再說話，她閉眼靠在車窗上。她剛放下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還需要時間來治愈傷疤。靳氏集團。靳風(fēng)剛回到辦公室，女人就迫不及待地撲上來抱住他，“怎樣？離了嗎？”
靳風(fēng)低眸看著懷里的女人，微微點頭，“嗯。”
女人興高采烈地抱著靳風(fēng)的臉頰，親了又親，“太好了，你總算可以徹徹底底的回到我身邊了。”
女人仰頭看著靳風(fēng)，眼眸略帶期盼地說，“阿風(fēng)，我們晚上去慶祝吧。”
“好。”
靳風(fēng)沒有拒絕的道理，畢竟他等這天等了二十幾年。只是，他似乎也沒有預(yù)想中的快樂。-靳寒舟幾乎是和許簡一她們同一時間到的別墅。下了車，進來看到正端著茶給程錦繡的許簡一，靳寒舟微微皺眉。他走過去，接過她手里的茶，對她輕斥道，“這些事情，無需你來做，你是來給我當(dāng)寶貝的，不是來給我媽端茶倒水的。”
許簡一沒想到自己不過是給程錦繡倒個茶，靳寒舟便如此小驚大怪，她有點無奈，“婆婆是長輩，我就倒下茶，沒關(guān)系的。”
靳寒舟冷哼，“她都不承認(rèn)你是她兒媳婦，你給她倒個屁的茶。”
這話多多少少是帶著幾分埋汰的。聽得清清楚楚的程錦繡，“……”大可不必如此拐彎抹角的罵她。將茶放到程錦繡的跟前，靳寒舟見許簡一還杵在那，頓時便對她催促道，“你剛剛淋了雨，趕緊先去泡個澡。”
完了他又叫喚張嫂，“張嫂，你過來煮點姜茶，我寶寶剛淋了雨。”
靳寒舟只字不提程錦繡，程錦繡心里不由空落落的。年少輕狂，為愛不顧一切，最后連父親都被她氣得不管她了。為人妻后，因為愛而不得，把自己弄得像個深閨怨婦，對親兒子非打即罵。程錦繡不是不知道自己那樣很病態(tài)，可她沒辦法自救，她被困在那一方天地，她深愛的那個男人卻始終不肯拉她一把。她這一生，想要的東西太容易得到了，以至于一個得不到的靳風(fēng)便叫她執(zhí)念成癡，撞破南城也不肯服輸。她不懂。她堂堂程家大小姐，那么多人愛慕她，偏偏靳風(fēng)不愛她。倘若從一開始，他沒有對她許下那個諾言，她或許也不會執(zhí)念他至此。她這個人太較真。別人一時戲言，她卻當(dāng)真了半輩子。到頭來，活成了個笑話。就在程錦繡自哀自憐的時候，耳邊忽然響起靳寒舟低沉磁性的嗓音，“世界男人千千萬萬，您就是太死心眼，才會把自己活成這副死樣子。”
堂堂程家大小姐，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把自己折騰得患抑郁癥，說出去，人家指不定能笑死。”
程錦繡偏頭看向兒子，目光略微恍惚，“是啊。”
程錦繡也認(rèn)同靳寒舟的話。要不是太死心眼，她能執(zhí)著于靳風(fēng)那個眼瞎心盲的狗東西那么多年？靳寒舟抿了抿唇，而后又告誡般地提點她，“既然離了，那就把不該懷念的人都剔除了，省得留在心里添堵。”
程錦繡苦笑，“瘋了二十多年，我也該清醒了。”
完了，她滿是內(nèi)疚地看著靳寒舟說，“對不起，是媽媽讓你受盡委屈，吃盡苦楚。”
若是之前，靳寒舟可能會怨程女士，不過現(xiàn)在……“苦盡甘來。”
靳寒舟看著樓梯的方向，目光分外柔情滿足，“用過去二十多年的苦換她現(xiàn)在帶給我的甜，值了。”
如果幸福需要代價兌換，靳寒舟覺得這樣的兌換很值。看著兒子滿是認(rèn)真的臉龐，程錦繡不由嘆氣，“你對她認(rèn)真的？”
靳寒舟挑眉，“怎么？我看著像兒戲的人？”
程錦繡如實說道，“我以為你是愛傅南書的，所以才會娶跟傅南書那么相似的她。”
“連您也覺得她是我愛傅南書不得而尋的替身？”
靳寒舟的心不由又開始抽痛了。所有人都覺得許簡一是他愛傅南書不得而找的替身，他不敢想象，那個時候的許簡一，是如何度過的。程錦繡一聽這話，驀地一愣，“難道不是？”
“當(dāng)然不是。”
靳寒舟郁悶極了，“我好像也沒有表現(xiàn)得多愛傅南書啊，為什么你們都覺得我是因為傅南書，才跟她在一起的。”
“你還沒表現(xiàn)得多愛？”
程錦繡細數(shù)他過去的中二和叛逆，“當(dāng)時她拒絕了你，你便天天泡在賽車俱樂部里，整整半年都在醉死夢生，之后找的每一任女朋友，更是跟她都是同一類型的，你說你沒愛過她，你在跟我說笑？”
“我他媽……”靳寒舟真的要被氣笑了。“我才不是因為她醉生夢死大半年的。”
說句特渣的話，他當(dāng)時失戀不到一星期，他就……移情別戀了。“那你當(dāng)時是為誰？”
程錦繡問他。“因為……”因為什么，靳寒舟到底是沒有說。這么多年過去，他早就放下那段還沒開始就夭折的‘暗戀’了。夏天就像是靳寒舟談的一個網(wǎng)戀對象。他在和她賽車的過程中，愛上與她賽車的感覺，但到底是沒有見過她真容。他連她長什么樣都不知道。除了她剛消失的那半年，他偶爾在夢里夢到她。后面時間久了，感覺淡了，就再也沒有夢到過她了。如今他更是想不起夏天的身形是什么樣的了。滿腦子都是他的小姑娘。“反正我沒有你們以為的那么喜歡傅南書。”
靳寒舟說這話的時候，那雙眼柔情似水，滿滿的愛意，“她才不是誰的替身，她就是她，是我要用余生來寵愛的小姑娘。”
寵愛的小姑娘……大可不必在她面前秀恩愛。她并不想知道他有多稀罕人家小姑娘。程錦繡多多少少都有點吃味的。她是個占有欲很強的人。即便是對兒子，她也是有占有欲的。占有欲強這點，靳寒舟幾乎和程錦繡如出一轍。靳寒舟除了五官上比較像靳風(fēng)，其實性格和程錦繡如出一轍，都是那種占有欲很強，認(rèn)定一個人，便用一生去深愛的人。他們的心眼小，只容得下一個人。走神的程錦繡忽然又聽到兒子這般跟她說了句，“我不求您把她當(dāng)親生女兒看待，但請您別再說那些刻薄的話傷她了，我的小姑娘不是銅墻鐵壁，她也會疼，也會難過的。”
她那個神經(jīng)病母親已然在她心上留下了傷痕，他不希望自家母親，還要在她傷口上撒鹽。程錦繡，“……”“如果不是給我遞吃的，她也不會被提前賣掉。她本來也是她父母手里的掌中寶，卻因為施恩于我，流落在外十七年，導(dǎo)致如今歸家，跟家人不親，被冷落，被忽視。”
“……”程錦繡也是個女人。除了一開始真的嫌棄許簡一外，她對許簡一并無任何惡意。在得知許簡一是兒子的救命恩人，又因此才流落在外十七年，導(dǎo)致真千金的位置被養(yǎng)女取代，父母也成了她人的父母，她也是心有感觸的。她點頭應(yīng)道，“我知道了。”
“謝謝。”
靳寒舟說。程錦繡聽了靳寒舟那句謝謝愣了愣，而后她勾唇笑了笑，那笑帶著幾分苦澀。他到底是跟她生疏了。竟然跟她說謝謝。可她又能怪誰呢。他的生疏是她一手造成的。-程錦繡本來離完婚就直接飛北城的，但靳寒舟和許簡一的出現(xiàn)打亂了她的計劃。靳寒舟說她在南城待習(xí)慣了，回北城未必能適應(yīng)，讓她別去北城了，就在南城待著。他在市中心，有套復(fù)式的高級公寓，讓程女士過去住。住景山離市區(qū)遠，程女士容易悶。市中心，她可以繼續(xù)找自己的那些塑料姐妹喝喝早茶或者下午茶什么的。當(dāng)然還有一點就是靳寒舟不喜歡程女士住在景山打擾他和許簡一的二人世界。程女士想了想，最后還是決定留下來了。她嫁給靳風(fēng)的時候，跟她父親程將軍鬧得很僵。程將軍罵她戀愛腦沒出息，說她執(zhí)意要嫁，就不管她死活了。程錦繡執(zhí)意要嫁，結(jié)果程將軍就真的不管她了。回去，勢必是要低頭和被人嘲笑的。程女士高傲慣了，又如何愿意讓人看笑話。想想，也就不回了。她要留在這看靳風(fēng)和那個女人如何從恩愛如初走到相看兩厭的地步。-為了慶祝靳風(fēng)離婚，恢復(fù)單身。女人也就是陳云香在帝皇居訂了間包廂。不巧。靳寒舟為了祝賀程錦繡脫離苦海，也在帝皇居訂了包廂。于是，靳風(fēng)和陳云香還有靳寒川還有溫柔一家四口和許簡一、靳寒舟還有程錦繡三人在帝皇居的門口，撞上了。看到陳云香挽著靳風(fēng)的手腕，男才女貌的站在一塊，程錦繡的眼，還是被刺痛到了。她不自覺地捏緊了手包。倒是許簡一在看到靳風(fēng)身邊的陳云香時，愣了愣。她下意識看向靳寒舟。靳寒舟見她忽然看向他，偏頭湊到她耳邊問她，“怎么忽然這樣看著我。”
許簡一看著靳風(fēng)身邊的陳云香，小聲地問靳寒舟，“你爸爸身邊那個女人，就是你爸養(yǎng)在外面的那位？”
“嗯。”
靳寒舟點頭。“我三年前見過她。”
許簡一用只有兩個人的聲音說，“她當(dāng)時和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在一起。”
她特意強調(diào)，“舉止很親密。”
靳寒舟挑眉，“你確定是她？”
“嗯。”
那個男人還用色瞇瞇的眼神看過她，所以許簡一就記住了對方。她記性好，連帶著男人懷里的陳云香，她也記住了。靳寒舟驀地笑了，“看來某人的頭頂綠了，不過他讓我媽綠了那么多年，也該綠綠了。”
靳寒舟忽然問許簡一，“你對那個男人還有印象嗎？”
許簡一點頭，“晚上回去我畫給你看。”
“很好。”
靳寒舟這個人護短。縱然程女士小時候?qū)λ侔悴缓茫降资巧B(yǎng)他的母親，他見不得她受委屈。靳風(fēng)為了陳云香屢次讓程女士掉眼淚，靳寒舟可是都記得的。有些仇不是不報，而是時候未到。這不，機會來了，擋都擋不住。靳風(fēng)沒有想到會在這，遇上程錦繡和二兒子。分明已經(jīng)離婚了，可靳風(fēng)還是下意識將手從陳云香的手里抽了出來。陳云香見此，微微蹙眉。她咬了咬唇，倒也沒有說什么。靳風(fēng)和程錦繡不和，跟靳寒舟也算不上親近，所以就算見著面，誰都沒有要打招呼的打算。程錦繡不想和靳風(fēng)還有陳云香一起待在同一片天地，她加快腳步，往里頭走去。靳寒舟和許簡一跟上程錦繡，誰也沒有要跟靳風(fēng)一家四口打招呼的意思。待靳寒舟三人進去后。陳云香這才拽了拽靳風(fēng)的衣袖，說，“我們也走吧。”
靳風(fēng)漫不經(jīng)心地點了點頭。領(lǐng)著陳云香和靳寒川夫妻倆走進了帝皇居。-“嗨～阿舟，你也來這吃飯？”
靳寒舟一進去帝皇居，就遇上了熟人。穆良緣今晚也在帝皇居用餐。他進包廂的時候，把煙落車?yán)锪恕＿@會兒正要出去拿，結(jié)果就在走廊那遇上了靳寒舟一家三口。他便過來打了聲招呼。許簡一一聽穆良緣的聲音，就認(rèn)出了他就是之前在靳寒舟電話那頭響起的那道讓她覺得無比熟悉的聲音。穆良緣，全球150強之一的建筑設(shè)計公司百潤集團的現(xiàn)任行政總裁。今年三十九歲。許簡一之一所以會覺得對方的聲音熟悉，是因為對方是她的一個常客。YS不僅設(shè)計女裝，也設(shè)計男裝的。穆良緣是許簡一為數(shù)不多的男顧客。想要設(shè)計出符合顧客氣質(zhì)的西服，自然是要先了解對方的。她曾有段時間，經(jīng)常看穆良緣的財經(jīng)采訪，便記住了他的音色。許簡一有點意外靳寒舟竟然跟對方認(rèn)識，而且還很熟的樣子。“好巧，你也來這吃飯？”
見到穆良緣，靳寒舟也是頗為意外。“嗯，剛忙完，就順道過來吃個飯。”
穆良緣的目光忽然落在一旁的程錦繡身上，他熟稔地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見，大小姐。”
自從嫁給了靳風(fēng)，程錦繡已經(jīng)很久沒有聽別人這樣叫過自己了。她愣愣地看著穆良緣，好半天才認(rèn)出他是誰，“你是穆叔的兒子，良緣？”
穆叔是程家的大管家。不過現(xiàn)在不在程家干了。“是的，大小姐。”
穆良緣定定地望著程錦繡，目光頗為炙熱。見穆良緣用這種男人看女人的目光看著程錦繡，靳寒舟若有所思地盯著穆良緣，那雙瀲滟迷人的眼眸忽地變得深邃無比，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程錦繡似是回憶起了什么，她對著穆良緣比劃，“還記得你以前才那么點高，現(xiàn)在都比我高出了一個頭。”
穆良緣微笑，“那個時候，良緣還沒有長大，如今長大了，自然是要高一些的。”
睨著程錦繡那張被歲月沉淀，卻沒有留下多大痕跡的天姿，穆良緣喉頭微微滾動，贊美地夸道，“這么多年沒見，大小姐好像一點變化都沒有，仍舊一如既往的美麗動人。”
“你還是這么嘴甜。”
程錦繡剛剛因靳風(fēng)和陳云香引起的不快在這一刻，被穆良緣的夸贊給沖散了。沒有女人不喜歡別人夸自己年輕的。“不是良緣嘴甜，而是大小姐本就如此，良緣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好一句實話實說。程錦繡的嘴角止不住上揚。看到身后忽然走進來的靳風(fēng)四人，靳寒舟忽然發(fā)聲問穆良緣，“穆哥，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穆良緣先是一愣，而后立馬便道，“可以嗎？”
穆良緣這話是看著程錦繡問的。程錦繡問他，“你是一個人嗎？”
穆良緣點頭，“嗯。”
“那過來一起吧。”
程錦繡也發(fā)出邀請。她不想獨自一人吃這對夫妻的狗糧，多個人陪她挨虐，挺好的。穆良緣頓時彎了彎眸，“好的，大小姐。”
被喊了二十多年的靳夫人，忽然被喊大小姐，程錦繡還挺不適應(yīng)的，“穆叔已經(jīng)不在程家干了，你也不用喚我大小姐了。”
“那我怎么喚你？靳夫人，還是？”
“穆哥，我媽不是靳夫人了。”
靳寒舟適當(dāng)?shù)慕忉尅Ｄ铝季壍耐酌黠@放大了一倍，本就藏不住的炙熱，在這一刻，變得更為明顯了。同為男人，靳寒舟很懂穆良緣看自家母親的目光代表的是什么。穆良緣有一次喝多，曾看著靳寒舟的眼睛，喚過他大小姐。當(dāng)時靳寒舟沒有多想，以為穆良緣是單純的喝多了，在思念自己的心上人。現(xiàn)在看來，他當(dāng)時應(yīng)當(dāng)是看著他這雙像極了程女士的眼，情難自已了。穆良緣儒雅溫潤，脾氣好，為人潔身自愛，從不亂搞男女關(guān)系，又是自己的合伙人，無比可靠。若程女士喜歡，靳寒舟也不是不能接受對方成為自己的后爸的。“喚我錦繡吧。”
程錦繡發(fā)聲道。“好的。”
穆良緣點頭。“走吧。”
靳寒舟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靳風(fēng)四人，對穆良緣和程錦繡說，“有什么舊要敘，去包廂再敘，別擋著人家的路了。”
靳寒舟這話說的頗為曖昧。程錦繡下意識便想要糾正，然而她的目光在觸及不遠處的靳風(fēng)等人后，她就沒有開口的欲望。她實在是不想見到那兩個人，便加快步伐往包廂里頭走。穆良緣跟上她的腳步。靳寒舟和許簡一跟在兩人的身后，不徐不疾地走著。許簡一好像看出了什么，她偏頭問靳寒舟，“穆先生喜歡婆婆？”
靳寒舟故意提高音貝，“嗯，我媽是穆哥放在心尖尖好些年的人，這次我媽恢復(fù)單身，他肯定要行動的。”
見靳寒舟忽然拔高音貝，許簡一頗為不解地挑了挑眉，而后眼角余光忽然瞅見不遠處的一家四口，她瞬間明白靳寒舟什么意思了。她跟著發(fā)聲附和，“穆先生為人儒雅溫柔，跟婆婆挺配的。”
“我也覺得很配，比某些人配多了。”
靳寒舟陰陽怪氣。許簡一失笑。這人還真是幼稚。不過……幼稚得很可愛。-陳云香看著走在前面程錦繡和穆良緣，意味不明地發(fā)聲道，“怪不得她忽然愿意跟你離婚了，原來是找到第二春了。”
完了，她又抱著靳風(fēng)的臂膀，滿是舒心地說，“這樣也好，她以后再也不會纏著你了。”
靳風(fēng)，“……”程錦繡愿意找其他男人，靳風(fēng)本該高興才對。因為這樣她就不會再纏著他了。可看著程錦繡和穆良緣有說有笑，靳風(fēng)的心里，莫名不得勁。他心不在焉地應(yīng)了陳云香一句嗯，目光卻是一直追隨著走在走廊前頭的程錦繡和穆良緣二人。也不知穆良緣跟程錦繡說了什么，程錦繡忽然笑了起來。靳風(fēng)忽覺得胸口煩悶，呼吸頗為不暢。他下意識抬手扯了扯衣領(lǐng)。好歹認(rèn)識了靳風(fēng)二十幾年，陳云香對靳風(fēng)早就了如指掌。見他竟然被程錦繡帶動了情緒，她不由攥緊了拳頭。一股不詳?shù)念A(yù)感油然而生。陳云香咬唇，看著程錦繡的目光，不禁透過一股怨毒。她到底還是動搖了靳風(fēng)的內(nèi)心。她可真是，該死。-吃過飯后。靳寒舟特意給穆良緣機會，讓他來送程女士到他市中區(qū)的公寓去。程錦繡因為跟穆良緣小時候相識，之前在飯桌上又聊得來，也就沒拒絕靳寒舟的提議。主要是程錦繡真的被靳寒舟時不時的秀恩愛給惡寒到了，她暫時不是特別想看見這個兒子。穆良緣是個極其紳士又細膩的男人。他打開車門，細心將手護在程錦繡的頭頂，防止她撞到頭。將程錦繡送上車，他才跟靳寒舟夫妻倆道別，然后繞到駕駛座去拉開車門坐上去。看著揚長而去的轎車，許簡一不由仰頭看向靳寒舟，“你想撮合穆先生和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