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茹內(nèi)心抱怨，可這廂林素娘哪里顧得上她想什么，眼下滿心滿眼都是陸夭。

　　前一次當(dāng)街救了她們母子不算，這一次就老二的命也是她給的。一時(shí)間百感交集，竟不知如何是好，眼見就紅了眼圈兒。

　　陸夭怕她坐月子哭傷眼睛，于是故意拍拍她手背，轉(zhuǎn)移話題道。

　　“接生婆都來了，還不出來迎接，二公子好大的架子。”見林素娘笑了，她也笑道，“快讓我瞧瞧孩子，沒睡吧？”

　　林素娘立刻擦擦眼角，叫奶娘把孩子抱出來。

　　二人全程誰也沒看薛玉茹。

　　新生的小嬰兒簡直一天一個樣，喝飽了兩天奶水，今日看上去愈發(fā)有精神，狹長的丹鳳眼瞧著陸夭，像是認(rèn)識她一般。

　　一旁林素娘的陪嫁嬤嬤湊趣道。

　　“瞧咱們二公子，跟王妃倒是有緣分，從出來開始就不錯眼珠地盯著，八成也知道，是誰救了他。”

　　這話提醒了林素娘，她立刻接口。

　　“你快抱抱他，都說洗三之前的孩子最靈，沾沾喜氣，保佑你也一舉得男。”

　　陸夭心頭一動，得男不得男，她倒是沒有那么在乎。但這個沾喜氣倒是剛好應(yīng)了她的心事，于是順手接過小奶娃。

　　那娃兒極乖巧，在她懷里不哭不鬧，小嬰兒黑眼珠大，顯得炯炯有神的樣子。

　　“我發(fā)現(xiàn)這兩個孩子都跟你有緣，逸兒也喜歡你。”林素娘打趣道，“不如這樣，若是不嫌我們高攀，這兩個你隨便挑一個去做女婿。”

　　陸夭也笑了，不知道她腹中這胎是男是女，若是女孩，倒也不是不可以。想到寧王得知這消息的臉，她忍不住彎了唇角。

　　薛玉茹在一旁不甘被冷落，于是沒話找話搭訕道。

　　“今日洗三，宋夫人要親自下地去瞧瞧嗎？”

　　按理說自然生產(chǎn)，坐月子三日過后，已經(jīng)可以下床走動，但林素娘這次生產(chǎn)損耗嚴(yán)重，眼下只能半躺靠在架子床邊跟眾人說話。本就有些遺憾，聞言愈發(fā)不高興，直接沉了臉色。

　　“我去不了，讓奶娘抱著去便是。”

　　薛玉茹也曾是高門摸爬滾打出來的，見狀便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她又沒生養(yǎng)過，哪知道生孩子的彎彎繞。

　　但當(dāng)著陸夭的面又不好改口認(rèn)錯，只得訕訕道。

　　“我去前面瞧瞧，今日帶了女兒來，怕她不懂事亂跑。”

　　林素娘假笑著點(diǎn)頭，待到她出去之后，輕哼了聲。

　　“現(xiàn)成的便宜閨女，不知道有什么可掛在嘴邊的。”

　　陸夭頗覺吃驚，這不像林素娘的為人，她向來溫和，斷不會背后議論人是非。

　　林素娘見陸夭面露詫異，解釋道。

　　“她一早來套近乎，想讓宋家支持錢森接任工部尚書，以前在薛家當(dāng)大小姐的時(shí)候，哪有這么低三下四過？我瞧不上她那樣子。”

　　陸夭努力回想前世，錢森最后有當(dāng)上工部尚書嗎？好像沒熬到上任就死了，不知道這一世有沒有這個命。

　　若是錢落葵爭氣點(diǎn)，攀上謝朗，啟獻(xiàn)帝為了面子著想，給親家一個二品還是極有可能的。

　　不過這倒是無關(guān)緊要，前世寧王陣營里，原本就沒有工部這一塊，不過薛玉茹到底是薛家女兒，若是站到了站隊(duì)那日，她十有八九會鼓動錢森歸屬寧王。就看這位未來的工部侍郎是會被枕頭風(fēng)蠱惑，還是更疼自家女兒了。

　　不過暫時(shí)還操心不到那里，陸夭瞧著床榻上的林素娘，暗暗告誡自己，不管這一次是不是真的有孕，都得好好調(diào)理，否則分娩時(shí)是真要吃苦頭的。

　　“不提那些糟心事了。”似乎是心有靈犀，林素娘話鋒一轉(zhuǎn)，開始絮絮叨叨囑咐起陸夭來，“王妃和王爺成婚也有時(shí)日了，你自己也頗通醫(yī)理，該開始調(diào)理起來了。”

　　說著，她叫人把孩子抱走，又把屋內(nèi)眾人遣走，壓低聲音道。

　　“說到這個，我剛剛倒是聽說了一樁事。”她將身子愈發(fā)撐起來一些，靠在床沿上，“薛家二房之前一直在給二小姐張羅親事，這些日子卻突然停了，剛剛聽薛玉茹的話口兒，似乎是準(zhǔn)備送入宮里。”

　　陸夭心下一動，跟太后之前的忠告重合起來。

　　薛家一定是要往皇室送人的，但卻未必是送到宮里，兩個皇子雖然都是適婚年齡。但謝朗已經(jīng)定下了錢落葵，而靜王是舒貴妃之子，十有八九也不會跟薛家聯(lián)姻，那么薛家二房這位嫡小姐最有可能的歸屬，很可能是寧王府。

　　“薛家不會跟嫁出去的女兒交代家族安排，薛玉茹也不過是猜測。”陸夭淡淡笑著，“這位二小姐的婚事，眼下連我都說不準(zhǔn)。”

　　林素娘也是水晶心肝的聰明人，她略一思忖，便聽懂了陸夭的弦外之音，頓時(shí)露出驚詫之色。

　　“你的意思，他們還想送人給王爺？”

　　陸夭笑而不語，只是伸手將幔帳挽高一些。

　　“你自己這幾日好生保養(yǎng)，若是實(shí)在想洗頭，就用帕子把頭包好，用湯婆子熨干，免得有頭風(fēng)，日后落下頭疼的毛病。”

　　林素娘見不得她顧左右而言他，急得欠起身子，拉住陸夭手臂。

　　“薛家若是真想送人進(jìn)寧王府，你得早做打算。我可聽說薛老太君眼瞅著就要大壽，若是壽宴上提出來，你怕是不好拒絕。”

　　經(jīng)由她一提醒，陸夭才想起，薛老太君的壽日近在咫尺。林素娘說的沒錯，高門大戶之間，即使私底下有再多齟齬，當(dāng)著外人的面，也是半點(diǎn)痕跡不露。若是薛老太君那日當(dāng)眾提出來，她作為外孫媳婦，當(dāng)場回絕，那就是不孝不悌，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對她有害無利。

　　但是……

　　陸夭下意識手指撫上小腹，她既然提前知曉了，自然不可能不防備。

　　對上林素娘擔(dān)憂的面孔，陸夭不由得放柔了眼神。

　　“放心吧，我自有打算。”

　　林素娘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忽然福至心靈。

　　“你該不會是……”

　　“還不確定。”陸夭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怕是要等到老太君生辰那日才能見分曉。”

　　林素娘愣了下，隨即了然地點(diǎn)點(diǎn)頭，話鋒一轉(zhuǎn)。

　　“剛剛我說的不是客套話，這胎若是個男孩便罷了。若是個女兒，我就先定下這個兒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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