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明正火急火燎聯系陸誠,可一直沒打通。
正在這時,有電話打進來。
李建明倏地瞪大了眼睛,他心臟突突跳了兩下,打電話過來的,正是市局老大于鎮海!
李建明想起行動之前對其信誓旦旦保證抓到“漁夫”,倘若于局知道他們只是抓了一個替身,整個行動隊被耍了一波,會作何感想?
雷霆震怒、破口大罵?
李建明后背冷汗就冒出來了。
他之所以當著于局的面夸下海口,正是因為有陸誠在,所以一向穩重的他,也破天荒百分百保證了一回。
卻沒想到,這唯一的一次,竟然出了岔子。
關鍵是,因為李建明的保證,于局匯報到省廳領導那里,也過于自信滿滿。
現在,全村的希望——陸誠,竟然聯系不上。
這下糟糕了!
李建明遲疑了兩秒,按下了接聽鍵。
“人抓到了嗎?”
于鎮海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
低沉,厚重。
李建明深吸一口氣。
“抓到了一個。”
李建明說。
“什么叫抓到了一個?”
于鎮海問。
“是替身。”
李建明答。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建明能聽到于鎮海沉重的呼吸聲。
“李建明,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在說什么?”
于鎮海問。
“我知道。”
李建明答。
“為了這個案子,省廳高度重視,市局調動了多少資源配合你?”
“省廳也說要給你支援,你卻不要!”
“林正宏案背后的制毒工廠,那是今年全省最大的案子。”
“‘漁夫’是唯一的上線,是抓獲‘公司’核心成員的唯一機會。”
“你跟我說,你抓了個替身?”
于鎮海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
“對方非常狡猾,他利用了林正宏提供的所有信息,制造了一個完美的假象。”
李建明解釋。
“我不要聽解釋!”
于鎮海打斷了他。
“我只看結果。”
“半個小時前,省廳的王副廳長還親自打電話問我進度。”
“我拍著胸脯保證,今晚一定收網。”
“現在你讓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你讓黃華市局的臉往哪兒放?”
李建明握著手機的手滲出了汗。
“我們會立刻審訊替身,尋找真的周泰的下落。”
“審訊?”
于鎮海經驗豐富,早就看出了其中端倪。
“既然是替身,周泰肯定不會讓其知道他在哪兒!”
“現在打草驚蛇了,周泰只要不傻,現在已經跑出黃華市了。”
“這個案子要是斷在你手里,你就等著脫衣服吧!”
電話被猛地掛斷。
脫衣服是不至于,那是于鎮海的氣話。
可這么大的案子搞砸,后果是很嚴重的。
李建明聽著盲音,心情沉重。
他走回監控室。
監控屏幕上,阮志杰正坐在審訊室里,一副沒事人的樣子,仿佛不是身處警局,而是自家客廳。
他知道警方沒有證據定他的罪,所以他無比囂張。
“陸誠呢?”
李建明問。
“還沒聯系上。”
小朱答。
“他的手機一直不解,實在不行,我們用GPS定位?”
李建明想了想,搖了搖頭。
陸誠的突然消失,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
但按照他以往靠譜的風格,應該不是隨便消失的。
難道……莫非……也許……他是去……
李建明眼皮猛地一跳,調出會展中心的監控,查看下陸誠是怎么消失的。
小朱立刻低頭在電腦上噼里啪啦一頓。
“李隊,他從會展中心的后門出去了,往街道的南面去了。”
小朱在屏幕上調出一段畫面。
畫面里,陸誠的腳步極快,看著目的性很明確。
“他要去哪兒了?”
李建明皺眉。
“不知道,最后的監控畫面顯示,陸警官進了老城區,然后就沒有然后了,那里的監控覆蓋有死角。”
李建明坐在椅子上。
他回想起陸誠之前的表現。
他會不會預料到了替身的可能性?
李建明陷入了沉思。
……
……
與此同時。
老城區,一棟老舊的公寓樓內。
周泰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地下停車場的畫面。
他看著阮志杰被帶走。
他看著警察們或氣急敗壞、或垂頭郁悶地離開。
周泰抽了一口雪茄,一副勝利者玩弄對手于鼓掌的姿態。
替身是個好東西,得再物色新的替身了。
抽完雪茄,他開始收拾桌上的電腦和通訊器材。
他的動作很快,也很熟練。
這些東西會被裝進一個特制的金屬盒里,然后沉入附近的河底。
他在黃華市還有三處這樣的藏身點。
但他今晚不打算去任何一處。
他已經訂好了凌晨三點的船票。
從水路離開,沒有任何記錄。
警察想抓他,比登月還難。
周泰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
樓下很安靜。
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這次雖然丟了林正宏這塊地盤,但市場大得很,永遠不缺賺錢的地方。
周泰關掉燈。
他拎起旅行包,走向門口。
就在他的手觸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
門鈴響了。
叮咚。
周泰的身體瞬間僵硬。
他沒有動,右手悄悄摸向腰間裝著消音器的手槍。
“誰?”
周泰問。
門外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
“你好,外賣。”
周泰握槍的手緊了緊。
他沒有叫過外賣。
他今天所有的飲食都是自已準備的,甚至連水都是喝的瓶裝礦泉水。
這個外賣來得很蹊蹺。
但他自信他這個地方,警方不可能發現。
而且,他親眼看見警察抓了他的替身,行動失敗。
“送錯了,我沒叫過外賣。”
他的聲音很平穩,沒有一絲慌亂。
“是309,沒錯啊?”
門外的聲音繼續說。
周泰混了這么多年,他從對方的語氣可以判斷出,八成是送外賣的。
周泰沒有開門,而是繼續道:“是不是搞錯樓號了?”
門外很快傳來“臥槽”一聲,“是隔壁那棟!靠!我要超時了!”
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這片老舊的公寓樓連門都沒有貓眼,所以周泰只能從旁邊的窗戶觀察外面的走廊。
走廊的白熾燈忽明忽暗。
現在是十點半,周圍的住戶白天上班,晚上睡得都很早。
外面只有夜風呼呼的聲音,吹響了隔壁門口的紙殼子。
周泰確認走廊外安全無異常后,這才徹底放松了緊繃的神經。
他擰動門鎖,拉開了門,準備融入夜色,徹底從黃華市消失。
門剛開一道縫。
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周泰的動作停住了。
樓梯口,一個年輕人正靠著墻,姿態閑散,目光卻像鷹一樣鎖定了他。
他不是警察,周泰的第一反應是這樣。
他身上沒有警察那種時刻緊繃的氣場,但周泰卻感到莫名的不安。
可這個時間點,這個位置,絕不可能是偶然。
他是剛才那個送外賣的?
演技確實可以,竟然騙過了老辣的自已!
周泰感覺到了威脅,他沒有問一句廢話。
右手閃電般探向后腰。
那里藏著一把上了膛的格洛克19,槍口已經加裝了消音器。
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可靠的保命手段。
他的手指已經快要碰到冰冷的槍柄。
而那個站在樓梯口的年輕人卻不見了。
周泰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人上一秒還在樓梯口,而眨眼間,卻像幽靈般,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根本沒看清對方的動作,只感覺眼前一花,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就扼住了他的手腕。
這手就像鋼鐵一樣,硬得不像話!
周泰能明顯感覺到,只要對方稍稍一用力,自已的手腕骨就會被捏碎!
劇痛漸漸從手腕傳遍全身,周泰悶哼一聲,后腰的槍還沒拔出來,整個人就被一股力量拽出了房門,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對面的墻上。
墻皮簌簌落下。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抗,另一只手也被反剪到背后。
冰冷的手銬鎖住了他的雙手,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鐘。
周泰被死死按在墻上,臉頰摩擦著粗糙的水泥,火辣辣地疼。
他引以為傲的謹慎,他賴以生存的狠辣,在這個年輕人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周泰雖然不是什么練家子,但也是很有手段的,而且抗打耐摔,以前身中數槍都能按著傷口跑二里地撐到醫院。
可在這個年輕人面前,他竟然毫無招架之力,被輕松制服。
對方年紀雖輕,但力量極強,擒拿格斗的熟練度登峰造極,周泰完全沒有還手之力。
眼前這個人,帶給他的壓迫感是前所未有的。
那不是技巧,是純粹的力量和速度上的碾壓。
“你是警察?”周泰喘著粗氣問,嘴里滿是灰塵的味道。
“不然呢?”陸誠的聲音很平淡、很輕松,但聽在周泰耳朵里,仿佛有一股森冷的寒意,讓他感到恐懼。
周泰的腦袋一片空白,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他的計劃天衣無縫,警方已經被替身引走,這個藏身點更是隱蔽無比。
他是怎么被找到的?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不問清楚,他死不瞑目。
“你怎么找到我的?”周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陸誠把他從墻上拉起來,讓他靠墻站好。
“地下車庫的監控。”陸誠開口。
周泰愣住了,他看出那些監控被自已入侵了?
這種細微的角度,正常人會去注意?
陸誠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C區047號車位,靠近排風口,是監控死角。這很合理。但不合理的是,為了確保這個死角,周圍有三個攝像頭的朝向被微調過。”
“一個攝像頭負責一個區域,但為了讓047號車位成為絕對死角,有三個攝像頭的監控范圍出現了不必要的重疊。這意味著,布置這一切的人,不是想監控某個區域,而是想刻意地‘不監控’某個點。”
“這種手法太刻意,太精于計算,就像一個做賊心虛的人,反復檢查門鎖有沒有鎖好。一個真正的交易,不會留下這么明顯的‘設計’痕跡。”
周泰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他自以為是的完美布局,在對方眼里,卻成了最大的破綻。
“再加上,我從一開始就懷疑,去車庫的會是個替身。”
陸誠繼續說,“一個如此謹慎的‘漁夫’,怎么會親自涉險?漁夫肯定不會輕易露面,當然,這是我的直覺,事實證明,我的直覺很準。他一定會躲在某個地方,觀察全局。而這個地方,必須能讓他看到抓捕現場,又能讓他安全撤離。”
“我查了會展中心的建筑圖,結合風向和視野,能滿足這個條件的觀察點只有三個。這棟公寓樓,是其中視野最好的一個。”
周泰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盯著陸誠,試圖從這個年輕人的臉上看出些什么。但他什么也看不透。
對方的眼神里沒有得意,沒有炫耀,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這個人,是個怪物。
“行了,跟我回局子。”陸誠推了他一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坦白從寬,爭取寬大處理。”
周泰被推得一個趔趄。
他低著頭,似乎已經放棄了抵抗。
就在陸誠準備押著他下樓的瞬間。
周泰的身體猛地一弓,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咔!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他竟然用蠻力,強行將自已被銬住的左手拇指根部掰斷了!
劇痛讓他臉色瞬間慘白,冷汗直流,但他卻借著骨頭脫臼的空隙,硬生生將左手從手銬中抽了出來。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恢復自由的左手,閃電般伸向他右腳的軍靴。
那里,還藏著他最后一道防線——一把微型手槍。
“小子,你還是太嫩了!”
周泰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黑洞洞的槍口瞬間對準了陸誠的眉心。
這一次,距離不到半米。
神仙也躲不開。
他看到了陸誠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這讓他心中涌起一股報復的快感。
陸誠卻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玩味。
“哦?是嗎?”
周泰不喜歡這種笑容,這讓他感到很不舒服。
他不再猶豫,毫不遲疑地扣動了扳機。
咔噠。
一聲清脆的空響。
扳機扣動了,撞針也擊發了。
但是,沒有子彈出膛。
周泰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猛地低頭,看向手中的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