盂蘭盆節是日本祭祖、團聚的節日。
但如今,海上通道已被盟軍徹底切斷,他們這些人回家的路完全斷了。
在場的這些軍官,級別越高,越是絕望。
他們比普通士兵更清楚戰局的走向,平日里,他們還能靠著封鎖消息,強壓軍紀,用效忠天皇的口號,來維持部隊的穩定。
但今天這場面,被思鄉的民謠所感,那些強撐的心理防線,忽然就崩塌了。
特別是一些剛經歷過英帕爾慘敗、從緬北潰退下來的軍官們,直接控制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他們有的哭的是回不去的故鄉,有的人是思念本土的親人,而更多的人,是在哭看不見的未來。
他們為之奉獻一生的圣戰似乎要敗了,他們信仰的天皇救不了他們,他們曾經堅信的一切,正在一點一點崩塌。
人群里,中村明人臉色陰沉,卻沒有出面制止。
作為司令官,他對曼谷城區日軍的士氣心知肚明,先不說物資短缺,導致大部分士兵吃不飽飯。
近期的疫病和轟炸,更是讓一些人徹底崩潰。
上個月,光是自殺的士兵就超過一百人。
那些人在死前,有人把遺書疊得整整齊齊,有人什么都沒留,只是把頭朝向日本本土的方向。
這些人被壓抑太久了,今晚釋放一下也好,免得一些人走極端。
混在人群里的趙子理,低著頭,用余光掃過四周,心中震撼得無以復加。
他見過日本人的殘暴,見過他們的狂妄,見過他們面無表情地屠殺手無寸鐵的人,卻從未見過他們如此脆弱。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林致遠能潛伏如此之深,那不僅僅是語言和舉止的模仿,更是對日本人骨子里的了解。
十幾分鐘后,宴會正式開始。
音樂再次響起,不過這次演奏的是一些輕快的流行曲目,原先沉重的氣氛快速被驅散。
很快,賓客們開始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林致遠將在場的幾位重要人物請到一旁休息區落座。
中村明人端起酒杯,看向對面的高田利雄,語氣里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沒想到,海軍竟然還有實力向曼谷增援軍艦和陸戰隊員。”
高田利雄微微一笑,“沒辦法,我在曼谷能籌集了大量的物資,軍令部自然要加強這里的防務。物資給了你們,也是浪費。”
“你……”中村明人臉色一沉,將手中的酒杯重重頓在桌上。
他如何不氣,海軍運走的物資本該屬于他們陸軍的,他現在都還在為要運向緬甸的物資發愁,而海軍卻大搖大擺地把東西從自已眼皮子底下運走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坐在主位上的林致遠:“石川君,你答應我的物資,到底什么時候能到?”
林致遠臉上浮現出無奈的神色:“中村司令官,你也知道,美軍現在的潛艇已經開始封鎖暹羅灣,并且時不時就轟炸曼谷港。物資根本就運不進來啊!不是我不想為圣戰盡力,而是不能……”
他的語氣誠懇,眼神真摯,仿佛真的在為這件事感到愧疚。
中村明人卻不吃這一套,他指了指高田利雄,又指向坐在另一側的豐島:“那他們的物資從哪里來的?”
“那是海軍拿艦艇換的,你可知,高田君為了物資,調集了十幾艘巡邏艇,最終只有五艘成功把物資運了進來,其余的全部被擊沉。如果您也能調集這么多艦艇……”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物資只能運到暹羅灣外部海域,但要想運進來,得靠你們自已。
中村聞言陷入沉默,陸軍在暹羅不是沒有艦艇,但那是維持內河治安用的小型炮艇和巡邏艇,吃水淺,火力弱,根本不敢出海。
要讓他們像海軍那樣用艦艇去硬闖封鎖線,無異于以卵擊石。
坐在一旁的第15師團的師團長山內正文,默默地喝著杯里的酒,心中則是震驚不已。原來第四師團的物資是這么運進來的,怪不得貴,這代價確實太大了。
見中村明人陷入沉默,高田利雄毫不客氣,繼續道:“沒有我們海軍的犧牲,曼谷早就徹底物資斷絕了。就這,竟然還有人要調查我們海軍和石川商行,我看這種人就是國賊,應該直接處死!”
雖然中村也不喜野間憲文的做法,但出于面子,還是道:“我們陸軍的事,就不勞你們海軍操心了。”
這時,林致遠沉聲道:“我在滬市的時候,就有人說我和山城的特工長得很像。最后查實,是派遣軍內部有人想謀奪我的浮山島藥廠,才讓人蓄意構陷。”
“如今,我們石川商行為了曼谷的物資穩定,付出了多少?現在又有人跑出來說我們與自由泰勾結,還要調查我。我看,不如直接說我是山城的特工得了。”
話音落下,高田利雄一拍桌子,呵斥道:“石川君,要我說,這些陸軍馬鹿根本就靠不住,你要是山城特工,我還是美軍派來的呢!”
豐島也連忙接話:“石川君息怒,你怎么可能是山城特工呢?你這些年為圣戰做出的貢獻,大家可是都看在眼里。那個狗屁野間憲文,我已經讓佐藤君處理。”
說著,他看向佐藤賢了。
佐藤會意,立刻點頭:“石川君放心,我準備向上提交了他的調職申請,相信很快就有批復。”
“哦?不知他會被調到哪里去?”
“特高課畢竟歸屬內務省和陸軍省共同管理,地方只有建議權,最后還是要看上面的意思。”
林致遠卻緊緊相逼:“既然他覺得大家都是國賊,就他一心一意為帝國效忠,我看就讓他去緬甸前線吧。”
“這……”佐藤賢了只能看向中村明人,他可沒這個權利決定野間憲文的去處。
中村明人眉頭緊鎖,這個石川弘明未免太過于霸道了,可偏偏,他沒法直接拒絕。
曼谷陸軍現在最缺的就是物資,士氣低落,逃兵和自殺的數字每個月都在漲,他這個司令官壓力很大。
而對方又是曼谷唯一能整合陸海軍,且能運來物資的人。
他最終看向佐藤賢了:“野間憲文近期的工作,確實存在不少問題。特高課是帝國的刀,不是某些人公報私仇的工具。佐藤君,你重新寫份調職申請,讓他去真正需要他的地方吧!”
佐藤賢了連忙點頭:“嗨依!司令官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