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官員都已入朝多年,熟知皇上的習慣,再加上這段時間皇上改變頗大,此時聽到他這番威脅的話,已沒有人被嚇得瑟瑟發(fā)抖了。
依皇上的性子,若他真的想砍了他們的腦袋,可不會這樣大張旗鼓地提前警告,真惹怒了他,什么時候連人頭落地都不知道。
皇上這番話明顯是急得沒辦法了,說來嚇唬他們的。
大家心知肚明,反而露出幾分帶著揶揄味道的笑。
看著當初那冷血暴怒的“瘋帝”越來越像個人,越來越表現(xiàn)出尋常人的情緒,不少官員都倍感欣慰。
知道自已耽誤了皇上太多時間,于是順勢下跪服軟。
“臣等這就離去,再不敢耽誤皇上。”
謝凜給他們氣笑了,這群老東西膽子真是越來越大,都是被央央給慣的。
他擺擺手。
“滾。”
說完,直接起身走了。
眾官員開始陸續(xù)離開,初一站在人群中,臉色卻是一片煞白,驚恐地看著謝凜離開的方向。
腦海中,不斷回蕩著剛才響徹大殿的呵斥聲。
——誰要是再敢上前送禮,攔著朕回未央宮,統(tǒng)統(tǒng)拖下去砍了!
——滾!
瘋帝……
暴君……
就因為官員給他送賀禮,他就要砍了他們嗎?
他爹呢?
他爹當初也是否因為這種莫須有的罪名,被無緣無故地砍了腦袋?
初一身體僵在原地,如同置身冰窟,剛才心里那絲溫度已經(jīng)全部褪去,寒得透徹心扉。
這樣隨隨便便就要砍別人腦袋的人,怎么可能是裴央央口中說的好人?
這樣把人命當兒戲的人,怎么可能被冤枉?
就是他,害他滿門!
就是他,殺了小院里的孩子們!
就是他!
是他!
孩子們尸骨未寒,他卻在這里縱情聲色,拜堂成親!
而他,竟然險些被裴央央給騙了!
什么明君!什么承諾!什么另有隱情?
能有什么隱情?!
就像義父所說,一切都是他們的騙局罷了!
差點……
差點壞了大事!
初一咬緊牙,身體因為極度憤怒而劇烈顫抖著,咬緊牙,齒間隱隱滲出血跡,瘋狂的恨意席卷他的所有思緒,整個人緊繃著,像是一把隨時會發(fā)射的弓箭。
裴家人笑話完謝凜,也準備離開,見初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裴無風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了?還愣著呢,大家都走了。”
初一身體一震,猛地回神,聲音緊繃著道:“待會兒我還要為央央姐姐撒紅棗和花生。”
“哦,對,你是送福童子啊,待會兒可就麻煩你了,不如直接在宮里住一晚,明天再回家。”
“央央姐姐也是這么說的。”
裴無風笑了笑,道:“央央還真是把你當?shù)艿芸戳耍兴冢阋膊挥梦覀儾傩模茸吡恕!?/p>
說完擺擺手,和其他人一起離去。
初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們,漆黑的眼睛里如水沉寂。
陳公公這時候走過來。
“你就是初一吧?待會兒你負責往龍塌上撒紅棗和花生,為皇上和皇后娘娘送福,快跟我來吧。”
“是,公公。”
初一收回視線,拿起桌上的木盒。
陳公公皺了皺眉,攔住他問:“等等,你這是什么東西?凡是進宮的東西,都是要經(jīng)過檢查的。”
早年刺殺皇上的人太多,別說是像這樣的木盒,就連官員面圣,身上都要搜得干干凈凈。
初一低著頭道:“是我送給央央姐姐的賀禮,我之前已經(jīng)告訴過她了,木盒打開之后就要重新制作,還請公公通融。”
陳公公仔細回想,好像確實聽裴小姐提過這件事。
他仔細看眼前的少年,既然是裴家人一起來的,還是今日的送福童子,那應該不會有什么問題。
“那就跟我來吧。”
說完,甩著拂塵在前面帶路。
初一手捧木盒,低垂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朝未央宮走去。
宴席上的官員陸續(xù)離宮。
這是最近幾年來難得的好日子,不少人酒意未醒,一路高歌,歡聲笑語不斷。
裴無風也飲了不少,但他酒量不錯,至今依舊清醒,路過宮門口時,他從馬車里探出頭來,想和守門的侍衛(wèi)說兩句話。
當初他被謝凜公報私仇,來宮里當了幾天巡邏小兵,和其他侍衛(wèi)關(guān)系還不錯,今日正好敘敘舊。
宮門口點著火把,火光跳動,映照著門口七八個侍衛(wèi),放眼看去,竟都是生面孔。
他剛要敘舊的話又憋了回去。
“虎子和大江他們今天不當差嗎?你們幾個我之前怎么沒見過?”
舉著火把的侍衛(wèi)小跑過來,面容看著很年輕,賠笑著說:“大人,今日皇上大婚,虎子和大江他們被調(diào)去宮內(nèi)負責警戒了。”
裴無風笑了一聲。
“喲,升官了?這種事竟然也不告訴我,行了,你們幾個好好守著,別偷懶,明日皇上必定有賞。”
“是,大人!”
放下簾子,又重新坐回去。
馬車咕嚕嚕往前走,碾過青色石磚,出了皇宮大門。
裴無風微微皺眉,總覺得心緒不寧。
虎子和大江被調(diào)去宮內(nèi)守衛(wèi),但他一晚上都在含元殿吃酒,怎么沒看見他們?
不好!
這兩小子該不會跑去躲起來偷懶了吧?
才幾天不見,皮就松成這樣,明天過來一定要好好說說他們。
甄云露和崔玉芳也正準備離宮。
兩人本來還在未央宮陪著央央說話,沒想到皇上會來得這樣早,通常子時才會過來,他戌時就來了,整整提前了兩個時辰。
他們幾乎是被皇上趕出來的。
“皇上也真是的,我們正說這話呢,就把我們趕出來了,來得這般早,他不是應該在和文武百官歡慶一夜的嗎?”崔玉芳小聲抱怨著。
甄云露莞爾。“兩情相悅的人,自然恨不得時時刻刻黏在一起,難道你還想一晚上陪著央央?”
崔玉芳臉上頓時一紅。
“我哪敢啊?剛才皇上看央央的樣子,簡直恨不得把她吃了!我想掀開蓋頭看一眼都不行,真小氣。”
“好了,你又不是新郎,你看什么?”
“我就是想看啊。”
兩人一邊說著,相互道別,各自上了馬車。
甄云露的馬車混在車隊中,低調(diào)又樸素。
自從甄家沒落之后,她更換了家中大部分奢侈華麗的東西,看著只與普通商戶差不多。
馬車離開皇宮,朝著甄府而去。
此時天色已經(jīng)有些晚了,再加上甄府所在的區(qū)域鮮少外人過來,顯得格外安靜,只能聽見車輪碾過地磚的聲音。
吱呀——
忽然,馬車停了下來。
甄云露猝不及防,身形晃了晃,算著時辰,應該還沒到家,抬高聲音問外面的車夫。
“怎么停了?徐叔?”
清脆的聲音在巷子里響起,卻無人回應。
外面,一群黑衣人不知何時已經(jīng)將馬車團團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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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兔:大家做好心理準備,接下來的劇情會很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