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業(yè)擺了擺手，臉上掛著和煦的笑，一點沒有要追究的意思。
“同志，言重了，你們也是按規(guī)章辦事，不知者不罪嘛。”
他從李棟梁那邊拿出煙，這次沒遞，而是直接塞進了兩位同志的上衣口袋里。
“以后我這兄弟在這兒擺攤，還得多勞煩你們照看著點。”
“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對方連連點頭，“建業(yè)同志您放心，以后這片兒，我親自盯著，保證沒人敢來找麻煩！”
客氣了幾句，他們便也走了，速度比來的時候快了不止一倍。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見沒啥事了，也都漸漸散去，只是看李建業(yè)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敬畏。
好家伙，這李建業(yè)的面子也太大了吧？管理所的人見了，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躲在墻角后面的劉老太，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氣得渾身都在哆嗦，兩只手死死地摳著墻皮，指甲縫里塞滿了灰。
憑什么！
憑什么他李建業(yè)一來，事情就解決了？
還他娘的什么“不知者不罪”！什么“多照看”！這不就是官官相護，蛇鼠一窩嗎！
她知道李建業(yè)跟縣里的大領(lǐng)導(dǎo)有關(guān)系，可沒想到關(guān)系這么硬！
舉報都沒用！
劉老太恨得牙根癢癢，卻又不敢沖上去理論，只能眼睜睜看著李建業(yè)拍了拍李棟梁的肩膀，安撫了幾句，然后那攤子上的魚，又熱火朝天地賣了起來。
“建業(yè)哥，你可算來了，剛才嚇死我了。”陳妮兒心有余悸，拍著胸口。
李棟梁也是一臉后怕：“建業(yè)哥，我還以為今兒個要栽了呢。”
“沒事，有我在呢。”李建業(yè)笑了笑，“放寬心賣，以后他們不回再查你們了。”
有了李建業(yè)坐鎮(zhèn)，加上剛才那一出，買魚的人更放心了，不到半小時，兩大木桶的魚就見了底。
李棟梁把一沓子零零整整的錢，全都塞到李建業(yè)手里：“哥，你點點。”
“行了，你們兩口子也辛苦了，趕緊回去歇著吧。”李建業(yè)把錢揣進兜里，也沒細數(shù)。
送走了李棟梁兩口子，李建業(yè)也轉(zhuǎn)身準備回家。
劉老太看著李建業(yè)遠去的背影，心里的那股邪火越燒越旺。
她就像一頭沒吃到肉的餓狼，在原地轉(zhuǎn)了兩圈，眼睛都氣紅了。
李建業(yè)她惹不起，可這口氣不出，她能憋死！
就在這時，她的視線掃到了不遠處的另一個拐角。
劉勇和劉英子的攤位前，也圍著幾個人，生意看著還不錯。
劉老太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好啊，你李建業(yè)我動不了，還動不了你們兩個小癟三？
同樣是賣魚，同樣是投機倒把，憑什么你們也能賺錢？
一股無名火瞬間找到了宣泄口，劉老太把心一橫，轉(zhuǎn)身又朝著市場管理所的方向，小跑著沖了過去。
市場管理所里，剛才的同志回來后，剛喝了口水壓驚，就看見劉老太又一陣風(fēng)似的闖了進來。
他“噗”的一口水全噴了出來，頭皮都發(fā)麻了。
這老太太怎么又來了？還沒完沒了了是吧？
“大娘，我說您老人家……”對方趕緊迎上去，臉上堆著笑，心里卻在罵娘，“建業(yè)同志那攤子，是縣里特批的試點，搞活經(jīng)濟的典型，真不是投機倒把，您就別費勁了，啊？”
他以為這老太太還是不死心。
“不是他，我不是舉報他！”劉老太連連擺手，喘著粗氣，指著外面的方向，急切地說：“是另一個，還有一伙人也在賣魚，賣得也貴，你們管不管？”
王大海一聽，愣住了。
還有？
他將信將疑，但舉報了就得去看看，這是規(guī)矩。
“行，大娘，您帶路。”
王大海無奈，只能又叫上那個年輕同事，跟著劉老太往外走。
此時的劉勇和劉英子，正沉浸在賺錢的喜悅中。
“哥，咱們都賣了十塊錢了！”劉英子攥著一把毛票，眼睛亮晶晶的，“這錢也太好賺了！”
“那是！”劉勇得意洋洋地甩了下頭發(fā)，“照這個速度，今天這桶魚賣完，咱們就能賺二十塊！以后天天來！”
兄妹倆正美滋滋地盤算著，就看到一個老太太氣勢洶洶的徑直朝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劉勇眼神一亮，還以為是沒在李建業(yè)那買到魚的顧客，看到自已這兒有之后著急忙慌跑來呢，這可是大客戶，他連忙迎上去，臉上掛著熱情的笑。
“大娘，買魚啊？我這魚保準新鮮，您看這活蹦亂跳的……”
話還沒說完，劉老太的身后兩個紅袖章站了出來，王大海就黑著臉打斷了他。
“誰讓你在這兒擺攤的？叫什么名字？”
這熟悉的開場白，跟剛才在李棟梁攤位前一模一樣。
劉勇和劉英子當(dāng)場就懵了。
“啊？擺攤……擺攤還要誰讓嗎？”劉勇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
“廢話！私自占用公共地方，擾亂市場秩序，還把魚賣這么貴，搞投機倒把，東西沒收，錢全部上交！”王大海厲聲喝道，心里憋著一股火，正好沒地方撒。
劉勇急了，指著不遠處李棟梁剛才擺攤的位置，大聲狡辯：“同志，憑什么就沒收我們的？剛才那邊不也有個賣魚的嗎？你們怎么不管他們？”
劉英子也跟著附和：“就是！他們賣得比我們還貴呢！”
王大海一聽這話，氣笑了，他冷冷地看著劉勇，反問了一句。
“你叫李建業(yè)嗎？”
“啊？”劉勇被問得一愣，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我不叫啊……”
“不叫就對了！”王大海的聲音陡然拔高，“人家李建業(yè)同志的攤位是上頭特批的，有文件，你們有嗎？沒有手續(xù)，私自擺攤，就是違規(guī)！跟我們走一趟，接受批評教育！”
說完，他一揮手，年輕的同事立刻上前，直接端起了那個裝魚的木盆，連帶著稱和錢匣子，一并收繳。
劉勇和劉英子徹底傻眼了，站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站在不遠處的劉老太，看著這一幕，心里積壓的火氣終于消散了大半。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收拾不了李建業(yè)，收拾兩個小魚小蝦，也夠解氣的了！
心情，一下子就舒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