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冰冷如刀的目光，不乏仙神，乃至霸主之軀，擁有著生殺予奪的真實威力。
若非顧忌這幾位出身太一道，此時又像是與鐵棠熟悉，片刻間就能讓人魂飛魄散。
“不好，爾等休要胡言！”華清劍眉一挑，呵斥身后幾位師妹，他瞬間就察覺到了鐵棠此時在玄都城的恐怖威望。
來之前。
他與其他門人，包括大半的太一道子弟在內，都認為鐵棠名過其實，不見得有傳聞中那么厲害。
九成九是大商朝廷推出來的牌面擔當，是個樣子貨。
可當無數人的目光激射過來……
華清立刻就知道事情沒有這么簡單，這里面……只怕還有些自己等人沒有了解的真相。
但他并不愿意就這么低頭，因為他還沒有親眼見過鐵棠的本事，再大的名頭，也唬不住他。
散發熊熊戰意的雙眸緊緊盯著鐵棠，期待對方的回應。
“華清……我好像記得你！”
鐵棠依舊端坐虛空，抬手一按，那條蕩漾在玄都城的金色長河泛起絲絲神光，涌現無盡祥和之意，沖淡了之前眾人劍拔弩張的氣氛。
有人上門挑戰自己，哪怕是太一道的門人，以鐵棠今時今日的實力、地位，也沒有必要輕易應戰。
只不過……
這位真的有些不同，并非是那種在宗門囂張撥扈的紈绔子弟。
他是有真本事的！
“生死榜排名第七十一的那位華清，是否就是閣下？”鐵棠記起了過往看過的榜單。
那份浩大綿長的生死榜，記載了二三萬有余的名字，有些是有姓無名，有些是有名無姓，更有些干脆就是外號、尊稱、代稱。
就連鐵棠自己在生死榜上的名字，也是叫做‘大黑’，而不是鐵棠。
其實僅憑生死榜上的名字，并不一定能夠確認是某人，也有同姓同名者。
鐵棠之所以能夠記得華清……
是因為他當日看榜之時，誤以為這個排名七十一的華清，是當朝太師闕華清。
那時候他還奇怪，連左相、右相都只是在百名之間徘徊，太師竟然能夠超越兩相二三十名？
不過現在這位太一道的華清出現，鐵棠立刻就知曉了前因后果。
同為華清，卻是又有其人。
“正是華某！”
“想不到在下的粗淺之名，竟然能被鐵郡守相記，實在倍感榮幸，不知可否賜教？”
華清也沒想到，對方一口就道出了自己在生死榜上之名，他三度邀戰，已經吸引了七寶山附近所有人的目光。
眾人從一開始認為華清自不量力，當眾挑釁，到現在已經演變成有部分期待。
無它！
盛名之下，從無虛士。
鐵棠在成為正統開辟者之前，也是因為生死榜第二而名傳天下。
如今的華清……
雖然看起來排名七十一，距離鐵棠很遠。
可生死榜是什么存在？
這份榜單，幾乎記載了人族數十萬，有可能是上百萬年的各大天驕豪杰。
能夠在其中進入前百，已然堪稱是天下無雙之輩。
也許華清不見得是鐵棠對手，但要說連挑戰的資格都沒有……那就顯得鐵棠太過目中無人了。
“你入榜前百，位列天罡地煞之數，鐵某若是拒戰，倒顯得不知好歹。
不過我想問問……
似你這般的人物，難道還看不透區區名利？”
鐵棠并非譏諷，而是真的想知道華清真實目的。
倘若僅僅因為一個生死榜排名就來約戰，那肯定不是自己，也不是華清這種人會做的事。
倘若是為了掂量自己深淺，華清也沒必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如此挑釁。
大可事后找個機會約自己切磋一二，論道高下，這才是他們這種人會做，且該做的事。
而且太一道既然帶著大批弟子前來，肯定也是為了聆聽正統，可以說是有求自己而來。
這一點，從之前的正虛道人身上就能看出。
以正虛道人超脫至尊的身份，也只是說前來拜見，華清明顯是正虛后輩弟子，怎敢當眾挑釁自己？
在鐵棠提出疑問之后，華清尚未答復，在他身后就有一個女弟子握著粉拳不忿道：“華師兄乃是掌教親傳，太乙峰的首席大弟子，約戰你一個區區郡守，可以說是屈尊降貴了?！?/p>
“住口！”華清臉色大變，連忙轉身怒視那人，嚇得她花容失色，像是受驚的小鹿鉆到了其他師姐懷中。
“厲害！厲害！”
文覺淺拍著手掌走了過來，滿臉揶揄：“屈尊降貴？這話你是怎么敢說出口的？
鐵棠位列生死榜第二，你家師兄排在第七十一，你要是不識數，不妨回去多讀幾年書。”
“誰知道他這個排名怎么來的，也許是朝廷暗中相助！”太一道還是有些人不服的，說出了自己在路上的看法。
文覺淺氣極反笑，正要駁斥，卻被鐵棠揮手攔下。
“原來是太乙峰的弟子，即是太一掌教親傳，又入了太乙峰，看來太一道的下任掌教，非你莫屬了?！?/p>
這時旁邊急得像熱鍋上螞蟻的公孫銘，再也按耐不住，悄悄傳音：“鐵棠，太乙峰還有一人，比他絲毫不弱！”
這話一出口，鐵棠立即就明白華清為何要約戰自己。
原來是為了爭奪下任掌教之位……
華清挑戰自己，除了想看看自己這個生死榜第二，到底有多厲害之外，恐怕也是為了積攢在宗門內的名頭。
若勝，則下任掌教再無疑慮。
縱然敗了，只要敗的好看，依舊可以加分，輸給自己，并不算是一件太丟人的事。
一念至此。
鐵棠頓感無比失望。
世人紛紛擾擾，縱然是講究道法自然的道門，依舊為了名聲、權利在謀劃。
他輕輕搖頭，右手一揮，五指間有一層透明的漣漪擴散，綿延虛空，無人能察。
“你出手吧！”
見鐵棠應戰，華清剎那間心中暗喜，但身為生死榜前百的無雙豪杰，他也有屬于自己的尊嚴。
“就在這？”
二人腳下是玄都七寶山，此時還有滿山遍野的幽禽，飛鳥，以及數百世家子弟，不知多少玄都修士。
下方大部分人的實力，都遠不如掌道四重關的華清，一旦二人開戰，只怕光是余波都能震死一大片人。
“你盡管出手，無需有任何顧慮，也讓我看看太一道的本事！”
華清動怒，沒想到鐵棠如此自大，這分明是沒有將自己放在眼中，自以為可以擋下所有攻勢的同時，還能庇護周圍所有人。
“我卻是不信，你真有如此本事，生死榜第二的位置……你坐得穩么？”
伴隨這聲質疑，還有漫天神雷如雨落下。
蕩漾金光長河的玄都城，剎那間烏云滾滾，銀蛇亂舞，一條條顏色迥異的雷霆宛如天罰降誕。
大五行御雷真訣！
華清一出手，便是道門至強雷法，五色雷霆彌漫，好似蒼龍攪動，徹底將鐵棠淹沒。
他多少還是顧忌到了下方數千上萬的生靈，留了幾分力道，一旦有余波溢出，馬上可以收回。
但那五色雷霆落在鐵棠身上，卻激不起一絲浪花，后者就像是一方無盡的雷劫池，將所有雷霆盡數吸納。
這種手段，華清見都沒有見過，匪夷所思，不敢置信。
“你不可能有這么強，你只是二重關……”
他想過會不敵，但沒想過會是這種結果。
“故弄玄虛，我不信你可以一直這樣下去！”
華清一拍雙掌，十指飛速結印，口頌道訣：“混沌元初，始雷降誕，五行相生，五雷轟頂！”
七寶山上方的蒼穹徹底變了顏色，如同仙尊打翻了墨斗，化作黑海遮蔽了天色。
滾滾神雷在烏云中跳躍，一條栩栩如生的萬丈雷龍探出五爪，刺破墨海黑云，展現了恐怖神威。
但這僅僅是這式雷法的開端罷了。
鏘！
一聲嘹亮鳳鳴響徹全城，彌漫火紅赤焰的神鳳以雷軀顯現，遨游蒼穹，美侖美央。
還沒完。
黑白相間的肚皮在墨海翻涌，待到那寬廣無垠的肚皮一翻身，一雙左黑右白的瞳孔，如同大日寒月升起。
鯤鵬之軀，偉岸無邊，它替代了玄都城的蒼穹，甚至遮蔽了真龍、神鳳的身影。
“吼！”
青赤麒麟四足踩踏雷焰現身，神目睥睨四方，氣勢沖天貫地，絲毫不弱于之前的三大至強神獸。
而當五色雷霆最后一位出現，更是驚艷四方。
那是一尊通體青白的偉岸人身，面孔剛毅威武，身材更是雄偉巍峨，兩臂如同有開天之力，一雙黑色雷瞳冷峻威嚴，令人不敢直視。
真龍、神鳳、鯤鵬、麒麟，再加上一個人，這便是遠古稱霸天地的五大至強種族。
也是這門大五行御雷真訣所能發揮的最高境界。
混沌真靈圖！
華清屹立虛空，身后顯現出五大至強真靈，好似仙尊臨塵，真正有了擊傷、擊敗鐵棠的可能。
“想不到大五行御雷真訣，還有這個手段，的確讓我出乎意料。你以五大真靈為棋，不如也看看我的諸皇印？”
鐵棠右手五指一握，像是高居帝位的人間仙帝操攬大權，五道身影顯現，面孔逐漸清晰。
“什么？”華清瞳孔一縮，再度震撼。
只因這五道身影……皆與他的面孔一模一樣。
“你演化至強種族，鐵某卻是看到了天地蒼生，一株草、一個石頭，一片飛花，皆有無窮世界，無盡可能。”
鐵棠聲音一落，便見五個‘華清’各自施展不同大道，對上了真龍、神鳳五大真靈。
青草依依，在‘華清’手中飛速生長，一瞬間就從化作一寸高低的柔弱雜草，演變成了一柄蒼天綠劍。
劍氣縱橫三千里，有破空斬龍之利，劈得雷龍鱗甲鐺鐺作響，又能化作囚龍之索，鎖困龍爪，纏住逆鱗。
剩余的四個華清，也皆是以人間凡物，演化無上殺伐之器，搏殺五大真靈。
這一幕。
就好似那積弱已久的螻蟻之軀，終于鼓起勇氣，抬頭看向了巍巍蒼天。
曾經有人對鐵棠說過：“螻蟻望天，已是死罪！”
而今時今日。
鐵棠早已明白，人間紅塵，萬物萬靈皆有其道，渺渺之軀，亦可演化洪荒，何來死罪之有？
砰砰砰砰……
劍光刀芒閃爍，龍影風吟激蕩，玄都七寶山如同陷入了開天辟地的混沌戰場，無數神光大道激射，卻始終不見有一人被波及。
華清打到酣處，已然忘了這一戰的初時目的，他是真正想要與鐵棠分個高下，哪怕輸也要輸得心服口服才行。
絕世的天才，展現了絕頂的手段。
僅僅一門大五行御雷真訣，顯然并不是華清的所有。
他還有很多神通，很多道法，很多仙術，有足夠的自信與鐵棠一直纏斗下去。
“鐵棠！”
華清一聲爆喝，氣勢如同九天之龍，節節攀升。
他披頭散發，早已不復之前的仙家模樣，卻更勝之前。
“我門中的太一天功，世人只聞其名，其不知其厲，今日我便讓你看看……何為太一！”
“正要領教道門至高功法！
兩人如同流星碰撞，在虛空碰撞出無數絢爛的火紅。
此一戰。
便是三天三夜！
華清幾近油盡燈枯，縱然氣喘吁吁，斷手斷腳，目光卻已然無比堅定地盯著前方那道身影。
那道同樣殘缺重傷的身影。
“痛快啊~痛快啊，我已經很久沒有與人斗到這種地步……此前是華某藏了私心，想借你的名聲助我奪得掌教之位。
本以為你只是朝廷推出來的樣子貨……沒想到生死榜第二，果然是名不虛傳。
佩服！佩服！
但是——
你依舊不見得能夠勝我，徹底分個高下吧?！?/p>
遠處的鐵棠，聞言終于露出了一絲笑容。
“華道友有此感悟，不枉費鐵某心力。”
他的身軀在飛速復原，以華清難以想象的速度。
只片刻間。
鐵棠已然恢復如初，如同一開始般的強大，這對華清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噩耗。
自己已近油盡燈枯，多處重傷，可他為何……
“師兄！師兄！”
眼前的情景開始變得模糊，不知為何，華清耳邊響起了自己師妹的聲音。
“我受傷太重，已經出現幻覺了？不……我不能這樣輸……醒醒，醒醒！”
任憑華清如何鼓舞自己，但雙眼眼皮卻越來越重，再也看不到前方的身影。
直到眼中最后一絲光明消逝，華清像是陷入了無窮混沌幽暗。
“師兄！”
“師兄！”
隱隱約約中，天地間像是有人在呼喊自己，華清甚至察覺到了有人在觸碰自己的肉身。
“什么人！”
面對生死危機，華清最原始的本能爆發，他下意識揮動右手，擊飛了觸碰自己肉身的那位。
這時在他耳邊響起了各種嘈雜紛亂的聲音。
“小師妹，小師妹！”
“華師兄你在干嘛？”
“你傷到小師妹了。”
……
華清陡然一驚，雙眼猛地睜開，一縷縷光亮穿入瞳孔，為他構建了眼前的世界。
鐵棠依舊站在前方，像是沒有動過。
而四周環境也沒有絲毫變化，之前自己與鐵棠鏖戰三天三夜所留下的痕跡，不見分毫。
周圍人盡皆投來了異樣目光，像是不明白這人怎么跟發了瘋一樣。
華清心膽俱顫！
他不敢置信地緩緩轉過頭顱，看向自己的一個同門問道：“過去多久了？”
那道人詫異無比，但還是老實回答：“華師兄你怎么了？什么過去多久了？
你不是問鐵棠，要不要在這里比斗么？”
噗通！
華清跌落在地，兩眼無神。
自己剛剛所經歷的一切，在外人看來只是一息？
可能一息都沒有！
他勉強抬起頭顱，看向了前方高坐云端，頂負七十二色神光的鐵棠，心中涌現了無盡苦澀。
“我輸了，輸得徹徹底底，甘拜下風！”
這句話比剛才的場景還要讓其他人難以置信。
前一息華清還戰意高昂，詢問要在何地作戰。
下一息就直接低頭認輸。
還沒打呢，怎么就輸了？
許多太一道的門人都不服氣，還以為是鐵棠暗中作了什么手腳。
“師兄，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在暗中威脅你？”
“咱們太一道不惹事，也不怕事，誰來都不怕?！?/p>
“不錯，大家都看著呢，哪有還沒打就直接認輸的?！?/p>
……
“爾等住口！”
正虛道人一挑白眉，呵斥門下子弟，隨后走到鐵棠身前一拱手：“感謝道友手下留情！”
鐵棠輕輕一拂手，隨口說道：“他能撐到三天三夜，比我之前遇到的超脫至尊也不差。
太一道有這種傳人……無愧人間圣地之名！”
這時跌落在地的華清，在師兄弟的攙扶下站了起來，他到底還是有些不甘。
“敢問大人，此乃何術？”
“不過小道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