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上班,辦公室里的幾個人又要去巡邏,劉根來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忽然想起件事兒,回頭一指放在楊帆桌子底下的那塊石頭,沖楊帆吩咐道:“抱著?!?/p>
“?。俊?/p>
正在念經的楊帆一怔,都忘了繼續念經。
“想挨揍,你就給我停?!?/p>
劉根來根本不給楊帆說話的機會,楊帆看了看劉根來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塊石頭,一咬牙,抱了起來,一邊念著經,一邊顛顛兒的追上了劉根來。
抱著石頭還跑這么快,你咋那么煩人?
石頭還是輕了。
等到了站前廣場,劉根來剛想跟楊帆拉開點距離,這家伙又抱著石頭黏了上來。
“不能隨便放槍,老劉,不能隨便放槍,我鞋底磨壞了,得修修,不能隨便放槍……”
你特么不能連著說?
讓你這么一說,成我不能隨便放槍了。
好像也對,我也不能隨便放槍。
“跟我走?!眲⒏鶃頉]多說什么,又緊走幾步,跟楊帆拉開了一點距離。
等他來到保義瘸兒的修鞋攤的時候,已經把楊帆甩開了十多米。
這個距離已經聽不到他念經了,可還沒等他松口氣,楊帆就抱著石頭湊上來了,蒼蠅又開始在他耳邊打轉。
“釘個鞋掌,不能隨便放槍……”
啥玩意?
保義瘸兒一怔,連手里的活兒都停了。
不能隨便放槍……我想放,也得有才行。
“你傻了?不能隨便放槍……你釘不釘鞋掌?不能隨便放槍……”
保義瘸兒老半天沒反應,楊帆有點著急。
“釘釘釘?!?/p>
保義瘸兒抓住了重點,管他能不能隨便放槍,能釘鞋掌就行。
“不能隨便放槍……”
楊帆把石頭往地上一,一屁股坐在馬扎上,一邊脫鞋,還一邊念經。
劉根來就在旁邊站著,他一刻也不敢松懈。
“你給我起開,一點眼力勁兒都沒有?!?/p>
釘鞋掌得一會兒,劉根來不想站著等,可保義瘸兒給修鞋的人只留了一個馬扎子,他想坐,就得楊帆站著。
“我坐哪兒?不能隨便放槍……”
坐哪兒你也不能隨便放槍。
“坐那兒?!眲⒏鶃硪恢改菈K石頭。
“???哦,不能隨便放槍……”
楊帆滿臉的不情愿,卻也不敢炸刺,老老實實的把馬扎讓給了劉根來。
可他屁股剛到石頭上,就一個高蹦了起來。
“嘶……不能隨便……嘶……放槍?!?/p>
咋了?
被石頭硌疼了唄?
連著被劉根來揍了兩次,他屁股上是淤青摞淤青,慢悠悠的坐凳子上,還能忍受,被石頭一硌,那酸爽的味道就別提了。
到這會兒,保義瘸兒倒是明白過來了,卻也誤會了。
他還以為這個新公安是因為隨便放槍,子彈打自已屁股上了呢!
那是不能隨便放槍,多危險?
“你想釘個全掌,還是月牙兒掌?”保義瘸兒翻看著鞋底,信手丟給楊帆一只拖鞋。
楊帆還在單腿兒跑呢!
這也沒耽誤他念經。
這得是多疼,才會一直念叨——他屁股沒開花吧?
保義瘸兒暗暗憐憫著。
“咋結實咋釘,不能隨便放槍……”
楊帆沒穿那拖鞋,單腿蹦著又實在站不穩,他干脆不蹦了,穿著襪子踩在地上。
也不怪他矯情,那只拖鞋不知道多少人穿過,臟不臟的放一邊,穿上了,保不齊就會被傳上腳氣。
“那就釘個全掌,全掌結實,也不貴,一雙鞋才一毛五。”
保義瘸兒就喜歡這么大方的客人,都沒等楊帆再說什么,立刻忙活起來。
釘全掌要先磨鞋底,再上膠,還要剪兩塊合適的膠皮,不光麻煩,還費時間,劉根來等的有點無聊,就在楊帆的念經聲中,跟保義瘸兒聊起了家常。
“你媽呢?上回來還見她在幫忙,這回咋沒來?”
“年紀大了,就別讓她跟著風吹日曬了?!北Ax瘸兒一邊忙活,一邊回應著。
還挺孝順。
不對,應該是保義瘸兒他媽吃不了這個苦,回家躲清閑了。
當媽的要是真心疼兒子,咋可能連這點活兒都不想干?
“你娶媳婦了嗎?”劉根來轉移了話題,保義瘸兒自已愿意,他才懶得管那閑事兒。
“誰能瞧得上我一個瘸子?”保義瘸兒自嘲一笑。
應該是瞧不上你媽吧!
你是能賺點錢,可你那點口糧供你們娘倆吃就捉襟見肘,咋可能再多供一張嘴?
何況你媽也不是省油的燈。
“你弟弟呢?”劉根來又問。
“還在勞改,也不知道啥時候能放出來?!?/p>
保義瘸兒語氣沒啥波瀾,劉根來卻聽出了另外一層意思——保義瘸兒不想讓他那么早放出來。
也對,他媽的心思還在他弟弟身上,他弟弟要是現在就被放出來,他不想管,她媽也會逼著他管,到時候,他還得受二茬罪。
就這么個家庭背景,保義瘸兒想娶個媳婦的確很難。
釘一雙鞋掌用了將近半小時,等結賬的時候,楊帆居然錢不夠,數來數去,只有一毛三。
就帶這么點錢,也好意思出門兒。
保義瘸兒也摳門,劉根來都幫他那么多,也不說把那二分錢免了,還巴巴的看了劉根來好幾眼。
楊帆都沒好意思跟我開口,你倒是惦記上我的錢了。
劉根來在兜里掏了掏,還真掏出了二分錢鋼镚,不知道啥時候被他丟進的空間,他都記不起來了。
“回頭我還你,不能隨便放槍……”
楊帆又把石頭抱起來,顛兒顛兒的跟在劉根來身后。
二分錢,還個屁?
你別在我耳邊叨叨就行了。
這話,劉根來只能心里想想,卻不能說出來——命令是他下的,半途而廢算咋回事?
再煩,他也得忍著。
那塊石頭還真起了作用,楊帆沒能跟的太緊,等走多了,劉根來稍稍加快一點速度,就能跟他拉開一點距離。
似乎是怕劉根來誤會他偷懶,楊帆念經的聲音大了一點,隔著將近十米,劉根來也能聽的清清楚楚。
石頭的分量還不夠??!
給他換塊大的?
沒理由啊,折騰他,總得合情合理不是?
咋辦呢?
咦!有了。
在空間里搜索了一圈,劉根來看到了被他丟在角落的兩個沙袋。
什么時候丟這兒的,他都想不起來了,這都無所謂,能用就行。
關鍵是理由正當。
看楊帆體力不行,幫他鍛煉鍛煉,就算他回去跟他爹說,他爹也只會覺得兒子被用心對待。
嗯,就這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