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高人沒管這倆家伙咋想的,更沒讓他們抄題目。
人家夜校想來就來,肯定也有能通過考試的辦法,哪兒用得著他多嘴?
萬一說錯了,反倒露怯。
抄完題,劉根來仔仔細細的收進書包,往外走的時候,楊帆和李凌倆跟班似的跟在他身后。
等看到那輛挎斗摩托,倆人又是好一個羨慕。
羨慕也沒用,不是誰都能有關系弄到軍牌車的,就像不是每個人都能不上夜校就能通過考試。
至少劉根來沒這個能力。
就算有,他也不敢用,石唐之和周啟明都在盯著他呢!
唉,都是上夜校,差距咋那么大呢?
周六巡邏的時候,楊帆又綁上沙袋,抱起石頭,劉根來還是沒管。
等到了沒人的地兒,楊帆緊走幾步,追上劉根來,“老劉,昨晚謝謝你啊,在我發小面前,給我留了面子。”
給你留啥面子了?
哦,知道了,是沒提揍你的事兒。
還挺要臉的。
“你這么要面子,剛來頭一天,我當著所里那么多人的面揍你,你不記我仇?”劉根來笑吟吟的看著他。
“那不能,我那天的確欠揍。”
楊帆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怕劉根來不信,又解釋道:“這這人就服比我有本事的人,最煩那些表面上說教,暗地里舔我爹的人。自已都那個逼樣,還跟我講大道理?姥姥!”
劉根來一聽就明白了。
楊帆以前那幾個工作,遇到的都是這樣的人。以這家伙的性子,不跟他們對著干才怪。
周啟明危險了。
不知道楊帆脾氣一上來,會不會揍他?
還得接著收拾啊!
楊帆要真跟周啟明動手,不管誰贏誰輸,周啟明的臉都會丟到姥姥家。
啪!
劉根來一巴掌扇在楊帆后腦勺上,“你特么沒腦子?老人家咋教導我們的,你忘了?糖衣吃下,炮彈丟回去,人家教你,你就聽著,學到了,還不都是你自已的?”
“我想學的是真本事,又不是玩虛的……”
見劉根來又要揍他,楊帆急忙一縮脖,諂笑道:“我有個好東西給你。”
他把石頭倒騰到左手上,右手伸進褲兜一掏,掏出來一個打火機,獻寶似的遞到劉根來面前。
“我看你抽煙總用火柴,風一吹就滅了,這個送你,還是防風的,可好了。”
還會送禮?
不知道是不是跟那些他瞧不上的人學的。
正好他的打火機被周啟明拿去玩兒了,估計一時半會兒的不會還給他,那就用這個吧!
劉根來接過來,剛把玩了兩下,楊帆又把石頭倒騰到右手上,左手伸進另一個褲兜,掏出一盒特供煙,又往劉根來手里一遞。
“抽這個,我從我爹那兒順的。”
喲,特供煙,他不知道送出去多少,還是頭一次見回頭的。
劉根來稍一猶豫,還是接了過來。
這家伙挺好面子,又這么孝敬,不好當面打擊他。
等等,不對。
劉根來目光又落在那個打火機上,脫口問道:“這打火機不會也是你從你爹那兒順的吧?”
“不是,是我自已的。”楊帆搖著頭。
“說實話。”
這家伙道行太淺,劉根來一眼就看出他在撒謊。
“還什么都瞞不過你……是從我爹那兒順的,我爹平時都不用,放著也是放著,還不如拿來送你。”楊帆說了實話,“對了,還有火石呢!”
楊帆一掏兜,又掏出一個透明小盒子,里面裝了十幾節小火石。
打火機打火就用這個,要不,就是擺設。
劉根來沒客氣,連打火機帶火石全都收下了。
之所以非要問清打火機的來源,他是想心里有數,并不會因為打火機是楊帆他爹的,就讓他還回去。
兒子偷老子的還叫偷?
就算楊區長知道了,還能跟他要回去?
白給他教兒子了?
用打火機點了根特供煙,劉根來抽了一口,無意中瞥了楊帆一眼,卻見這家伙巴巴的看著他手里的煙,還抿了兩下嘴,一副眼饞的樣子。
“你沒有了?”劉根來沖他揚了揚手里的煙。
“我就順了這一盒。”楊帆撓撓腦袋,有點訕訕。
劉根來琢磨了一下,從另一個兜里掏出一盒沒拆封的特供煙,往楊帆手里一拍,“拿去抽吧!”
啊?
楊帆一怔,明顯有點腦袋發懵。
小樣兒,長見識了吧,不就特供煙嗎,就跟誰拿不出來似的。
劉根來沒再搭理他,繼續往前走著,楊帆很快顛顛的跟了上來,唏噓道:“還是你好啊,自已有本事,想抽啥煙抽啥煙,我想抽煙都得從我爹那兒順……”
“你平時抽啥煙?”劉根來順嘴兒問著。
“還抽煙?我爹我媽給我那點零花錢哪兒能買的起煙?我好不容易攢了一毛三,還都修鞋了……欠你那兩分錢,等我發了工資才能還你。”楊帆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他爹媽管他管的夠嚴的。
可憐的娃。
再一想,他爹媽不給他零花錢也對,楊帆本來就不想好好工作,要是要啥給啥,那就更不想好好工作了。
“有錢買火柴嗎?”劉根來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
“沒有。”楊帆果然在搖頭。
“我的給你了。”劉根來一掏兜,把他剛用的那盒火柴塞給了楊帆。
唉,可憐的娃。
“我……那個,我能把石頭放下來一會兒嗎?不是我想偷懶,一只手沒法劃火柴。”楊帆又是一通可憐兮兮。
我特么讓你抱了嗎?
是你自找的好不好?
這鍋,我可不背。
“誰讓你抱石頭了?”
“啊?不是你嗎?”楊帆一怔。
“誰特么讓你抱了?我說了嗎?都是你自找的,我還以為你有癮,都沒好意攔你。”劉根來一臉的無辜。
“啊?”楊帆傻眼了。
愣了好一會兒,忽然一發狠,兩手把石頭舉過頭頂,狠狠一丟。
“去你的!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咕嚕咕嚕,那石頭滾的還真挺遠,撞到路邊墻上,還蹦了一下,才停下來。
這是翻身農奴把歌唱嗎?
劉根來差點沒樂出來,見楊帆又要去解沙袋,急忙阻止道:“這個不能丟,還得還我呢,你先綁著,等會辦公室再解下來。”
“啊?哦。”
楊帆再翻身農奴把歌唱,也不敢不聽劉根來的,只是,腿上綁著沙袋,剛才還沒覺得有什么,這會兒卻咋想咋別扭,走路的時候,腿仿佛沉重了好多。
等給自已點了根煙,這家伙還來了個深呼吸,那副陶醉的樣子,又讓劉根來想起了老郭嘴里的于大爺。
唉,可憐的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