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歸瀾走后，許先生買了吃的去了劉家。
劉逢春就是曾經教過晏歸緒的劉先生。
晏歸緒謝師宴事情一鬧出來。
劉先生直接走了，后來侯府說破天，他都不接茬。
侯府也就沒再來，侯府也是高門大院，沒必要一直低三下四求一個教書先生。
劉家并不大，劉先生這還帶著幾個學生，看到老友來了，劉先生十分驚訝。
“我帶了酒菜，咱們聊聊。”
許先生自顧自將東西擺在桌上。
劉先生笑了下，跟著坐下。
“什么事？”劉先生知道好友無事不登三寶殿，于是笑著問。
許先生問：“你之前是在侯府做先生，教那個二公子？”
劉先生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我聽說他失蹤了，你怎么忽然問起他了？”
晏歸緒的事鬧的沸沸揚揚，劉先生當然聽說了。
雖然生氣，可也可惜。
晏歸緒資質不錯。
是個聰明的。
可惜心術不正。
可惜沒有定力。
這就是許多富貴公子哥的弊病，雖然讀書不缺錢，看似比別人條件好，卻也正好是他們弊端，因為他們有退路，有退路就不會心無旁騖一條路走下去。
對他們來說，讀書辛苦。
而比讀書快樂的誘惑太多太多了。
反倒是很多寒門子弟，讀書是他們唯一的出路，他們才會不懼風雨，一路前行。
他搖搖頭。
“心性不行，難成大器。”劉先生教過那么多人，晏歸緒這樣的他見多了，一眼看到頭了。
他這輩子就是個秀才了。
如今又出了這樣的事。
不少文人墨客去嫖妓，這些人有點才學，一旦失勢，有了挫折，就在那兒嚷嚷自已懷才不遇，寫一些不入流的酸詞爛調發泄下心中不滿，再有一些人，為妓女寫一些詩詞騙吃騙喝和妓女傳一段佳話就被捧了起來……
劉先生是很老派的人，他認為真正有才學有理想有抱負為國為民的人不會去那種地方？
因為沒空。
他對晏歸緒徹底的失望了，就是那種將來怕人提起晏歸緒是他學生的那種失望。
許先生見他對晏二公子如此失望，心中了然，于是問起他大公子。
劉先生看了他一眼：“怎么？大公子做什么錯事了？”
“倒也沒有?！痹S先生說：”就是想了解一下?！?/p>
劉先生想了想說：“我與大公子見過幾次，他讀書不好，不是那個料子，但是音樂方面造詣很高，是個有天賦的孩子……”
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有天賦的人多了。
劉先生又說：“這孩子雖然腦子不靈光，可心性純良?！?/p>
簡單的說，劉先生覺得晏歸瀾還是個沒長大的性子。
許先生哼了一聲。
劉先生確實說對了，只有小孩子才會非黑即白，愛的很純粹，恨也是。
喜歡你，和你在一起玩。
不喜歡你，你欺負我，我就要報復回來。
至于手段殘忍不殘忍。
小孩子對殘忍其實沒有一個完整的概念。
就像他們打死樹上的鳥，只會覺得開心，不會去想著這鳥有沒有家人。
踩死螞蟻，不會想螞蟻會不會疼。
就這么單純且殘忍。
這大概就是晏歸瀾。
許先生就不懂了，侯府按理說條件不差，他父母雙全，怎么會長成這個樣子？
就像是沒人管，沒人教，自已長大了。
做什么事，說什么話，全看他自已的心情。
看出了他的疑惑，劉先生嘆了口氣：“我在侯府的時間不長，卻也聽說了一些事，這個侯府外表光鮮，內里骯臟的很，侯夫人喜歡老二，對老大……”
劉先生搖搖頭，就不明白了，就算老大愚鈍，也是你的孩子，怎能偏心到那個程度。
許先生沉默著，他想起晏歸瀾那摳摳搜搜的樣子。
沒有一點世家公子的風范。
若不劉先生告訴他這是侯府公子，許先生還以為是哪里來的莽夫。
這個侯府。
許先生嘆了口氣，半晌他說：“他讓我想起了一個人?！?/p>
劉先生問：“你那個徒弟？”
許先生點頭：“對，當年我對他寄予厚望，可他……”
劉先生覺得老友就是矯情。
“當年耀王和貴妃叛亂，死了多少人，寧王回來平叛，那也是做好事。”
劉先生道：“你這個人就是死板。”
許先生不服氣：“他后來為情所困，心思就不在這個上，是他自已靜不下心來。”
劉先生給自已倒了一杯酒：“那你說，那些好的曲子沒有強烈的情感能寫出來嗎？”
許先生不說話了。
劉先生說：“這世上的情太多，家國天下是大情，兒女情長是小情，其實都是情，寧王這個人我沒見過，可我恰恰覺得他很純粹?！?/p>
許先生半晌沒說話。
劉先生忽然笑了：“你別告訴我，你收了人家晏大公子的錢，沒好好的教人家？”
許先生有點心虛，老臉瞬間掛不住。
“他基礎薄弱，我給他好好打打基礎怎么了？”
劉先生好笑：“侯府對他不怎么好，他能花的錢不多，那十兩銀子還是他好不容易要出來的?！?/p>
許先生一頓：“什么十兩？”
劉先生詫異：“學琴的十兩啊……”
劉先生還是聽晏歸緒的人無意中說的，說是永安侯給晏歸瀾一個月十兩銀子讓他學琴。
晏歸緒當時還發了火。
劉先生卻冷笑，晏家請他指導晏歸緒都幾百兩銀子了
人就是不知足。
許先生忽然就給氣笑了：“這該死的臭小子，什么十兩銀子，他就給我七兩，你還說他純粹，純粹個屁。”
劉先生扶著桌子笑了起來。
“這不是很好嗎，也不傻，挺好的。”
“挺好的給你行不行？”許先生沒好氣的問。
劉先生都快笑死了：“各花入各眼，我教不了大公子?！?/p>
哈哈哈。
……
晏歸瀾從許先生家出來后，心里也在想許先生剛剛的話。
實在想不通，許先生怎么就發現了？
剛出巷子口就遇到了幾個官差，晏歸瀾長的太顯眼了，陸明一眼注意到了他。
“留步?！标懨飨乱庾R說了一句。
晏歸瀾站定，一臉迷茫的看他：“這位大人……你們是在找人吧？”
“你怎么知道？”陸明懷疑的看他。
晏歸瀾說：“何止是我，早上我們先生在書院都說了，不許去煙花柳巷玩，”
陸明“……”
“你是……哪個書院的？”
“白馬書院，”
那也是京城有名的大書院，陸明心中警惕少了許多，看眼前這個穿著不錯，應該也是富貴人家，陸明對他懷疑少了幾分，剛想問一下他名字，晏歸瀾就湊過來問：“大人，大人，大人，你們查到什么了嗎？”
陸明往后退了退：“別瞎打聽，趕緊回家去?！?/p>
晏歸瀾有點不滿，卻還是離開了。
陸明則繼續帶著人找，這條街住的都是在京城討生活的底層人，三教九流都有，人員很復雜，而且這條街隔壁就是煙花柳巷，距離很近，若是晚上從那邊帶人過來，再容易不過了。
可查來查去，也沒查到什么可疑的。
陸明又想起了剛剛那個漂亮公子。
對了，既然剛那個書生是富貴人家的公子，他來這種地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