仞霜山上的每一塊巖石都被冰雪包裹，山風呼嘯而過時，裹挾著冰雪的凜冽，冷得刺骨。
白蒼話落之際，正好刮來一陣風，冷得姜雀心頭一顫。
“你可還記得那地方在哪？”她將白蒼的縛靈網拎到眼前，語氣平靜地問人。
白蒼伸手往遠處一指：“喏，就那兒，一個寒冰洞，里面長滿了紅葉子的草。”
那是山的陰面，再好的陽光也照不過去，連巖石的輪廓都比別處冷硬。
姜雀盯著看了會，牽著小狐貍往那處飛去：“走吧，那寒冰洞就是我們要去的地方。”
白蒼原地愣了會，隨即眸光驟亮，肚子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罩著縛靈網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啼霜從她身邊走過，瞥了一眼說：“口水擦一擦。”
“我才不會......”白蒼伸手一擦，擦了滿嘴冰碴子，口水剛流出來就被凍住了，看這冰碴子的量她剛才流的口水可不算少。
白蒼抿著唇朝啼霜笑了笑：“不好意思，太餓了。”
啼霜甩了下頭，奶膘一晃，追姜雀去了。
姜雀御劍帶著小狐貍，啼霜凌空而飛，速度都很快，白蒼頂著縛靈網奪命狂追，生怕自已少吃一口：“帶上我啊，這么遠的距離我跑過去天都黑了！”
她剛喊完一道靈刃便破空而來，白蒼猛地停下，雙手下意識擋在身前，耳邊只聽見一陣繩索斷裂聲，身上卻并未有任何痛楚傳來。
她小心睜開一只眼睛，看見斷裂在地的縛靈網，以及正在化成碎光的靈刃。
白蒼愣了會，彎唇笑開，運靈追上三人。
“我發現你這個人心腸挺好的。”白蒼飛在姜雀身邊，嘴巴不停，“你有沒有想被吃掉的痛，我可以幫你，就算不純粹我也不會嫌棄的，就當做是你請我飽餐一頓的謝禮。”
“沒有。”姜雀淡聲回了句，偏頭問她，“那時候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她說得沒頭沒尾，白蒼一時沒反應過來，阿七和啼霜也沒聽明白。
“什么事？”白蒼追問了一句，余光瞥到熟悉的洞口，瞬間把這件事拋到腦后，興奮落到洞口處，朝三人招手：“到了，快來！”
幾人依次走進寒冰洞，姜雀在最后。
這洞異常寬闊，洞頂極高，垂墜著形態各異的冰凌，腳下寒冰也堅硬非常，平整如鏡，幾人往前多走了幾步，遍地的赤葉草便映入眼簾。
一團團一簇簇，扎根在這冰天雪地，如血似焰，紅得直逼人眼。
姜雀眨了眨眼：“居然有這么多？”
她還以為會很稀缺。
啼霜在旁邊哼了一聲：“這赤葉冰髓又不是什么好東西，用途也只有那么一處，腦子沒病的妖都不會來吃這個，當然多了。”
阿七尾巴耷拉了一下，撓了她一爪子。
“撓我干嘛，我又沒說錯，好好的妖法不練偏要修仙術，搞不懂你這狐貍在想什么。”啼霜擰著眉，滿臉不爽。
阿七語氣硬邦邦：“我自有我的理由。”
姜雀任由兩人斗嘴，走到成片的赤葉冰髓前，彎腰拔出一株。
身后，啼霜的聲音越來越高：“引妖丹之力塑靈根沒你想得那么容易，就算有那餓貨在，能抵消的也只是你的痛意。”
“妖修塑靈根本就是逆天之行，稍有差池便會氣血逆行，妖丹盡碎，你們妖修的魂魄又與妖丹相連，妖丹若碎你這小狐貍便會魂飛魄散，你才活了幾年就這么著急找死？！”
“有我在，她不會死。”姜雀走到兩人身邊，把赤葉冰髓遞給阿七，在她的狐貍耳朵上摸了摸，“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療愈術會護著你的妖丹，不會讓它出現一絲裂痕。”
阿七沒說話，只歪頭在姜雀的手心蹭了蹭，尾巴愉悅地左右搖擺。
啼霜努了努嘴，緊擰的眉心緩緩舒展，看了姜雀一眼沒再說什么。
她的主人雖然邪門，但卻總能叫人安心。
幾人走到旁邊坐下，盯著阿七吃下藥草，目光最熾熱的當屬白蒼，要不是啼霜摁著她，她簡直想自已上手喂。
阿七吃得慢，一口一口嚼得認真，徹底咽下的瞬間臉色陡然煞白，猛地攥緊姜雀的手，額上冷汗如瀑。
姜雀也緊緊握住她，療愈術的碧光從手心不斷漫入阿七體內，白蒼一縷長發落在阿七額間，她閉上雙眼，表情很是享受。
阿七緊縮的身體也逐漸舒展開，甚至沖姜雀和啼霜笑了笑：“沒事，不疼，也沒有不舒服。”
“那也要小心，不到結束不能掉以輕心。”啼霜嚴肅地叮囑她。
姜雀拿出帕子給阿七擦額上的冷汗，阿七沖她笑了笑，眼珠黑而明亮，她擦汗的手一頓，突然想到無淵，明明這兩雙眼睛一點也不像。
白蒼說當年只有他一個人，不知道他當年有沒有小狐貍這么大，來的時候知不知道自已可能會死。
“啊，你剛才是在問那個小男孩？”白蒼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本來銀白的發色染上了點點幽藍。
她的饑餓終于緩解，理智也逐漸回籠，后知后覺理解了姜雀在入洞前問她的話。
“那小孩當時就躺在那塊冰凌下。”白蒼朝洞內西側抬了下頭，“穿著一身黑衣服，右手...還是左手，記不太清了，握著一塊很尖銳的冰，流了不少血，估計是他疼麻木的時候用來保持清醒的。”
白蒼這會兒心情不錯，聲調慢悠悠的，帶著飽腹時特有的滿足：“那邊的幾道冰柱上估計還沾著他的血呢，他走時我就躲在一邊，看著他撐著石柱爬起來的。”
“我還以為他會給自已療個傷什么的，但那小孩居然沒管，就那樣走了。”
“說起來，我還跟過那小孩一段時間。”白蒼撐著下巴回想，語氣有幾分疑惑，“但是奇怪，那小孩后來好像沒那么怕痛了，我也找到了更好的食物，就沒再跟著他了。”
白蒼撐著頭看向姜雀：“不過你為什么會好奇這個，那小孩是你認識的人嗎？”
“嗯，他是我的......”
姜雀開了口，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無淵：“他是我的......”
三人的視線都落在姜雀身上等她的答案。
姜雀皺起眉頭，不知哪塊冰凌上墜下一滴水，‘啪嗒’一聲輕響。
她放棄深究，簡單道：“他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