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之中。
李十五半張臉隱在陰影之中,面色有些望之不清,他怎么瞅著,眼前這兵主天瘋瘋癲癲,似一個徹頭徹尾瘋子。
“佛爺?佛爺?”
他又是喚了兩聲,接著道:“若是無事,晚輩可是要離去了,家中一妻一女,且有老母尚在人世,她們夜夜盼父歸,盼夫歸,盼子歸,晚輩心有所念,實在不敢久待!”
兵主天卻是幽幽一聲:“施主,你之前可是要被那位‘天道境’姑娘給強了啊,是本佛爺救了你吧?”
李十五略一皺眉:“那女子看似是姑娘身,偏偏衣裳之下長滿黑毛和畸形胎兒,應是什么怪胎孽障,佛爺若肯解惑,后生感激不盡。”
兵主天尋了把椅,坐下道:“看得到果,看不到因啊,甚至我們七佛為何而隕,同樣是看得到果,看不到因,你說詭不詭,奇不奇,怪不怪?”
李十五眉心蹙成一道豎線:“佛爺不知自身為何而隕?”
兵主天一對鼠眼轉悠一圈,宛若斗雞眼一般盯著他:“該知道?”
李十五不說話了。
而地上那一具具腐尸,也在這一刻重新‘活了’過來,不再是那一條條滑膩鯰魚,而是成了一個個美艷姑子,皆是眼光脈脈,眸中含水。
李十五面無表情盯著:“佛爺,真好品!”
兵主天則是答得漫不經心:“大驚小怪個啥,這叫左手姑子右手經,不負佛門不負卿!”
李十五:“所以佛爺,您現在究竟是以何等狀態存在這世間的?”
兵主天咧嘴一笑:“ 以‘執念’為薪,借香火續命,你就將我看作一只四處溜達,且腦子渾渾噩噩的孤魂野鬼罷了!”
他說罷,又是擺出一副自嘲模樣:“這佛,不好當喔,所以小子,還是將你那第八尊真佛名頭給去了吧,真不吉利的!”
“還有啊,那天道境姑娘‘沒’了。”
“怎么說呢,她不止一個,而是有很多的樣子。”
“至于將你擄來,不過是想笑話你一陣,誰讓你吃了無法天那一團佛肉的,哈哈哈哈哈……”
“最后便是,你那破蛤蟆別養著了,好端端的,養這祟干嘛?”
話音一落,眼前客棧宛若石子落入水面,忽地掀起圈圈漣漪,僅是眨眼之間,便消失地無影無蹤,唯有李十五獨立山野之中,滿頭發絲被山風吹拂地亂揚。
“兵……主……天!”
李十五三字咬得極重,手指將鼻孔之中幾條蛆蟲掏了出來,同時盯著自已小手指,上面依舊有兩條深邃漆黑暗紋。
他第五只眼似要睜開了,且他方才就琢磨著,若用此眼吞噬煉了兵主天,可行還是不行?
此刻。
一座巴掌大小的青銅門戶,于他掌心之中緩緩浮現而出,催動之后一步落入其中,而后不見。
……
濁獄。
“倒是趕上了好時候!”
李十五咋舌一聲,只因這濁獄之中,入目所見同樣是那滿眼春色,十月極夜二月春,他算是趕上了。
而如今重回濁獄,他一路感慨頗多。
他之人山(道人山)一行,一開始便是始于濁獄,海棠,金鐘,云龍子,妖歌,葉綰……,很多人,太多事,短短數年光景而已,便是一切物是人非,再不復從前時候。
李十五舒展四肢,伸了個大大懶腰,嘴角一抹笑容越陷越深,低喃一聲:“若是全死了才妙哉,他們死得啊,還是太少了?!?/p>
“粥九獄!”
隨著他笑容收斂,朝著一個方向便是尋了過去。
“金甜甜,可是會算卦啊?”
李十五來到一座小城,一處小院,見一幾歲小童正坐在小凳上一言不發抬頭望著天,繼續說道:“你爹賽半仙,那老小子看著骨瘦嶙峋,偏偏一雙老腿逃起命來可快了?!?/p>
“只可惜他那一手破卦根本不準,說‘命’在殺我,呵呵……一個凡夫俗子也配談命?顯得他挺能耐似的。”
見幼童不應他。
李十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還是不應。
瞬間,他面寒如霜。
一把柴刀就橫在了金甜甜脖頸之上,冷聲道:“所謂人小鬼大,你小子不會是暗中琢磨如何坑害我吧,既然如此,李某可就得來一次殺熟了!”
也是這時。
幼童終是開口。
他伸出手來,怔怔指著那一片蔚藍如洗天空,問道:“道……道爺,您瞅見了嗎?那里有東西!”
李十五微微色變,同樣抬起頭來,雙目圓瞪,左手四眼全部睜開,只是一切空空如也,什么也不可見。
“甜甜,你瞅見啥了?”,李十五咧開一嘴白牙,笑得令人不寒而栗。
幼童喉嚨哽咽一聲。
顫聲道:“好……好大!”
李十五眉皺更深:“到底什么好大?道爺我可不喜猜謎!”
幼童又茫然道:“數不清算卦用的黑白盤子,它們連在一起,像一具人的身體似的,我說不來,真說不來……”
“只是小道爺,書……要開始往前翻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