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瑤擺擺手：“這也不怪你，這方圓幾十里地，就連一點吃的都沒有，我都尚且如此，實在是不敢想，那些尋常百姓們該如何生活。”
這……
楚寒暗暗地嘆息一聲，時不時的抬眸朝著楚玉瑤看去。
起初他冒險接下這單子，也是蓄意為之。
聽聞京城的人說這懿貴妃像極了當(dāng)初的先王妃，他打探了數(shù)日，聽著她的習(xí)性，種種件件，都極度吻合自家小姐。
帶到楚寒見到她時，一開始還有些不大確定。
直至幾天下來，他可以篤定，她就是自家小姐！
可不曾想，即便是小姐如今自己都已經(jīng)這般，還惦念著百姓們。
她還真是一如既往，一點都沒有改變過。
楚玉瑤坐在馬車外面，淋著雨，卻毫無反應(yīng)，嘴里喃喃念叨著：“你當(dāng)初和我父兄，他們不在一起嗎？”
當(dāng)年的事，盡管早已經(jīng)在楚寒的心中思量十年。
他也曾無數(shù)次幻想著，若是小姐有朝一日歸來，他該如何交代。
種種情形浮現(xiàn)在眼前，楚寒卻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他們是為國獻(xiàn)身，為了朝廷和江山社稷，功不可沒。”
楚寒眼神閃躲著，不敢去直視楚玉瑤的眼睛。
她沒有繼續(xù)追問下去，只是有些傷神的說了一句：“自從我見到你們之后，我覺得你們都不一樣了，都變了，楚寒，你之前從來都不會有事故意瞞著我的。”
“小姐，我沒有……”
楚寒到了嘴邊上的話，卻又給生生的咽了回去。
有些話，不該說。
對于他家小姐而言，有些事不知道才是一種保護(hù)。
“不過，也無所謂了，對于現(xiàn)狀而言，與其追究我父兄的事，倒是不如先解決這些棘手麻煩。”
她擺擺手，示意著讓楚寒和自己換個位置：“我來趕車吧，你也好好歇息一會，這幾天舟車勞頓，你也該累壞了。”
“沒有！小姐，我一點都不辛苦的！”
楚寒說完，伸出手來，這就要去和楚玉瑤搶奪手中韁繩。
就在此時車廂內(nèi)傳來了一道虛弱的男聲：“這里是哪里，孤怎會在這？”
“別孤不孤的了，要不是我來救你的及時，你現(xiàn)在就該成孤魂野鬼了！”
楚玉瑤鉆入了車廂里，抬起手，輕輕地敲了敲蕭與鄢的腦袋，“你知不知道你是太子啊，你一聲不吭就這么出宮，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
若是換做先前在宮里，她定會狠狠地打蕭與鄢一頓，也好讓他長個教訓(xùn)。
可現(xiàn)在不一樣了，他本來就負(fù)傷累累，再挨頓打，只怕是……
蕭與鄢沒有反抗，就這般定定的注視著楚玉瑤：“你大老遠(yuǎn)，特意從皇宮里趕來救我？”
楚玉瑤嘆息一聲緘默寡言的坐在邊上，一聲不吭。
她惱的時候，就是這樣。
原先年幼時蕭與鄢若是真做了什么錯處，母親也不會太過苛責(zé)他，該打的時候就打，若是太嚴(yán)重……
她就坐在邊上一言不發(fā)，一個人生悶氣。
原先記憶中的模樣，與現(xiàn)在面前的女子身影重疊交錯在一起。
蕭與鄢輕啟唇，“娘……”
“嗯？”
楚玉瑤詫異，她不禁感到好奇，轉(zhuǎn)身朝著蕭與鄢看去，這小子是總算認(rèn)出自己的身份了？
“娘……娘娘教訓(xùn)的是，這次是我疏忽大意了，我以為……這身邊帶的暗衛(wèi)足夠，便能夠逢兇化吉，卻沒想到這洪水無情。”
蕭與鄢磕磕巴巴，終究還是改了口。
如今他都已經(jīng)這般年歲，再喚她一聲娘，總覺得好似是哪里有些不對勁，怪怪的。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腦子壞了？上次我給你打傻了？怎么想的，還暗衛(wèi)帶的足夠……”
楚玉瑤又恢復(fù)了以往那般，她氣急敗壞的對蕭與鄢一番狠狠地說教。
只是和在皇宮中不同的是，蕭與鄢不同她反駁，默默地聽著，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
“怎么，你先前不是總愛擺著你的太子架子么？現(xiàn)在也不使你的厲害了？”
楚玉瑤不解，她挑起柳眉，狐疑的望著蕭與鄢。
蕭與鄢哼了一聲，垂下了眼眸：“我又打不過你，這里山高皇帝遠(yuǎn)的，我身邊的人都不知道去哪兒了，我要反駁你，下次還不知道是斷胳膊還是斷腿呢。”
聽他的話，楚玉瑤禁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算你小子識趣！”
他們二人一路吵吵嚷嚷，楚寒負(fù)責(zé)趕路，很快便抵達(dá)了鄢陵郡。
鄢陵郡的城池外有著精兵看守城門，一排排的百姓們宛若螻蟻般低賤。
他們跪倒在外面，聲淚俱下哭嚎著……
“郡守大人，開開門吧，若是不給我們一處躲雨的地方，只怕我們都要淋雨淋死了！”
“求您了，哪怕是施舍給我們一粒米吃也可以啊……”
聽著那些哭嚎聲，楚玉瑤后背掀起了一陣陣的雞皮疙瘩。
在關(guān)乎性命的大是大非上，人們總能將自己的姿態(tài)放的極低。
比起京城富饒的生活，這里就像是煉獄般。
沒一會城門被人打開。
一個穿著精兵衣裳的守衛(wèi)快步走上前來：“你們下去挑選。”
“挑選什么？郡守要救人，直接將人放進(jìn)去不就妥了？”
蕭與鄢不解，緊蹙著眉，定定的朝著外面看過去。
楚玉瑤一聲不吭，就這般看著……
直到有人也發(fā)出了同樣的質(zhì)問。
老婦人認(rèn)真作答：“郡守大人說，每日要入城的災(zāi)民太多了，說是鄢陵郡也放不下那么多，就先挑選一些年輕體壯的少士，亦或者將那些少女……總之，我們這等年老體衰的，就要再等等了。”
“壯丁？少女？”
“天底下哪兒有這般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