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村長一看是傅斯年，立刻放了心，臉上露出笑容：“是斯年過來了呀，你來得正好！我剛還說要送婉丫頭回去，既然你來了，人就交給你了。”
王村長朝姜婉使了個眼色，眼神里帶著幾分促狹。然后，他二話不說，頭也不回地朝著村里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句隨著夜風飄來的話。
“你們慢慢走，路上當心，我先走一步了。”
姜婉無奈地搖搖頭，柔聲詢問：“你怎么來了？”
“天太黑了，你一個女人回家不安全，我來接你。”傅斯年不由分說地拿過姜婉肩上的農具。
姜婉忍不住挑了挑眉：“你忘了我的力氣？別看我是一個女人，實則我的力氣不輸男人，甚至比男人還要強上三分！”
她的眼神在燈光下亮晶晶的，直視著傅斯年。
傅斯年腳步未停，只是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昏黃的燈光在他深邃的眼底微微跳動。
他的聲音帶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力氣大小，和走夜路安不安全，是兩碼事。你有力氣，是好事。但天黑路滑，多個人，多盞燈，總歸更穩妥點。”
姜婉看著他穩穩提著燈，扛著農具走在前面的背影，寬闊的肩膀在昏黃光暈里仿佛能扛起所有重量。
她快走兩步，與他并肩，然后側過頭，在搖曳的燈影里，眼睛亮得驚人，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傅斯年，你想我了？”
問完，沒等傅斯年反應，姜婉忽然加快了腳步，幾步越過了他。
傅斯年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更快地邁開步子，重新跟上了她，肩并肩。
手中的煤油燈稍稍往她那邊偏了偏，讓光照的范圍更均勻地覆蓋兩人腳下的路。
他目光直視著前方被照亮的路面，喉結似乎微微滾動了一下。
一聲極輕、極低，幾乎要被夜風吹散的回應，才沉沉地落了下來。
“嗯。”
聽到那聲回應，姜婉心頭一跳，腳步不自覺地更快了些，像是要逃離令人心悸的寂靜。
但她的手腕，卻被一只更燙、更有力的手，從后面穩穩地，不容抗拒地握住了。
那只手帶著粗糙的薄繭和灼人的溫度，掌心甚至有些汗濕，卻握得異常堅定，仿佛用盡了所有克制下的力氣。
姜婉整個人被帶得微微一滯，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幸虧現在是晚上，忙活了一天的鄉親們都在家里歇息，村道上空無一人。
這要是被人瞧見傅斯年拉著她的手走在路上，姜婉光是想想，臉上就一陣發燙，那她這潑辣能干的名聲，怕是要添上許多別樣的色彩了！
夜風似乎都靜止了，姜婉能感受到他掌心傳來脈搏急促的跳動，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擊著她的指尖，與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姜婉從灼人的混亂中拽回一絲理智，她用力吸了一口微涼的夜風，定了定神。
“你吃飯了嗎？養豬場的事情忙活成啥樣了？”
傅斯年的理智從情緒中抽離出來，目光從姜婉臉上移開，重新投向被煤油燈暈染出一小片光明的土路。
“還沒，等你回來了，一起吃！”
他握著姜婉的手，依舊沒有松開，力道卻似乎緩和了那么一絲。
“養豬場的事情，再等幾天應該就能完工！”
“等幾天就能完工？自動化設備這么快的嗎？”姜婉驚呼出聲，臉上滿是訝異。
她雖然知道傅斯年有本事，效率高。
但涉及到自動化這種聽起來就復雜精密的東西，她原以為最快也得半個月才能見到眉目，慢的話差不多要一個月，沒想到進度竟然如此神速。
傅斯年側頭看了她一眼，昏黃的光暈柔和了他臉上的線條，“這已經比我預想進度要慢。”
“主要管道今天鋪完了，剩下的就是連接和調試，順利的話，再有個三四天，養豬場那邊的自動化供水排污系統應該就能初步投入試用了！”
“太好了！這樣一來，養豬場的管理能輕松一大截，也能騰出更多的人手和精力，投到輪椅和藥材地里。”姜婉眼睛亮晶晶的。
她越說越興奮，目光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和好奇，“傅斯年，你真是厲害，同樣都是腦子，怎么你的和我們的就不一樣。”
被她這樣明亮而專注地注視著，帶著毫不設防的欣賞，傅斯年原本平穩的步伐及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他微微偏過頭，避開了那過于灼人的目光。
漆黑的夜色很好地掩飾了他瞬間滾燙的耳根和驟然失序的心跳，只有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
就在傅斯年覺得無聲的注視快要讓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潰堤時，姜婉的注意力，終于被前方那扇熟悉的，透出溫暖燈光的院門完全吸引了去。
“總算到家了！忙活了一整天，我這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姜婉一邊說著，一邊習慣性地揉了揉肚子。
“知道你早就餓了，飯菜都在鍋里溫著，我這就去給你端來。”
說著，傅斯年已經動作麻利地揭開了鍋蓋，蒸汽混合著飯菜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他一邊將飯菜端上桌，一邊轉頭對著姜婉低聲解釋：“爺爺累了一天，吃過晚飯我就讓他先回屋歇著了，這會兒估計都已經睡下了。”
姜婉聽著，心里微微一暖，目光不由地望向東屋緊閉的房門，細微的鼾聲從門縫里飄出來，聲音也放輕了些。
“爺爺年紀大了，是該早點休息。”
“快吃，吃完早點休息。”傅斯年夾了一筷子肉片放在姜婉碗中，催促著。
熱騰騰的食物下肚，驅散了夜行的寒氣，也讓她緊繃了一天的神經松弛了下來。
姜婉滿足地輕輕舒了口氣，放下碗筷，剛伸出手準備收拾，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卻比她更快。
傅斯年自然而然地站起身，動作利落地將兩人的空碗疊在一起，連同盤子，穩穩地端了起來。
“時間不早了，水已經燒好了，洗完澡早點休息。”
姜婉伸出的手還懸在半空，愣了一下，總覺得他話里有話，不等她細究，他已經進了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