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滋的雨季,天就像小孩兒的臉,說變就變。
有時隔一日落一場雨,有時一日下兩場,院子里的芭蕉樹綠意喜人,地磚總是濕洇洇。
空氣帶著潮濕的甜青味。
陳左從院外走來,抖了抖身上的灰土,每日他仍照從前一樣,在周邊監(jiān)督莊子的擴建。
“東家,城主宮那邊開始動工了,工匠、木料、石料陸續(xù)進場,明日我便以督工的身份,過去盯著。”
戴纓應了一聲“好”,提起裙擺,緩緩下階,走到院中,萬事俱備,只差朔這陣“東風”。
……
時間一日一日地過,遲遲不見朔回。
戴纓忐忑,先是擔心他個人的安全,畢竟紅礁那地界危險,之后又憂慮,是不是沒人愿意接這個活。
因為這絕非尋常的買兇殺人。
如果沒人愿意接下這個活,那么她前面所有的布局、所有的虛與委蛇,都將付諸東流。
這又何嘗不是一場押上了全部身家性命的豪賭?
與那日樓船上,將錢財寄托在“死斗奴”身上的賭徒,本質上并無不同。
只是她賭的,是自己的命。
就在心緒不寧間,院子外響來腳步聲,戴纓精神一振,將目光投過去,發(fā)現(xiàn)是蘇恩,騰起的心又是一落。
只見他笑著走來,走到她的身邊:“纓姑,故土小院已在建了,全按你的意思來,上次你交代的東西,已派人采置。”
戴纓不得不打起精神來應對:“有勞小城主。”
“你我二人無需這般客氣……”
他說著話,人往前一步,戴纓退后一步:“小城主,在我故土,男女未行禮,這般私下相見視為不妥……”
她忍著惡心,想將他盡快打發(fā)。
蘇恩一點不惱,見她避他,心尖尖越發(fā)難耐,笑道:“你也說了,那是你故土,但這里是烏滋,我們沒那么些彎彎繞繞的講究,喜歡便是喜歡,想見便來見了。”
說著,狠不得將身體貼過去。
戴纓將身體往旁邊一讓,蘇恩往前一趔趄,心里那點被冷落的不快終于冒了出來。
不再玩那套“你追我躲”的把戲,直接探出胳膊,打算用些力道,強行拉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到自己身邊來。
誰知手剛抬起,右肩猛地一沉,整個人差點傾下去。
慌得轉身,往旁邊退避,再一回頭,對上一雙琥珀色,碎金芒的眼睛。
此人身形高大,年紀看著不過十六的模樣,卻比自己還要高半個腦袋。
不是那名叫朔的護衛(wèi),卻又是誰。
每次見著這人,蘇恩就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又怪異的感覺,但他很肯定,沒見過此人。
在見到來人后,戴纓的心終于落了地。
“誰許你進這院子的?”朔走到戴纓面前,一堵墻似的將他二人隔開。
蘇恩強作鎮(zhèn)定,這里是默城,是他自家地盤,有什么可懼的,于是揚聲道:“我來看看未來的妻子,怎么還要問過你一奴兒不成?”
“妻子,誰是你妻子?”朔問。
蘇恩打算指向戴纓,發(fā)現(xiàn)這少年將戴纓擋了個嚴實,只好收回手,抿了抿嘴:“你身后的纓姑就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待到‘故土小院’建好,便是我迎她入住城主宮之時。”
說到底,他心里還是有些怵眼前的少年,于是不再久留,昂首離開了。
待他走后,朔回身,看向戴纓:“阿姐,怎么一回事?”
戴纓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確認蘇恩走遠后,讓他隨自己到屋里。
兩人坐于窗下。
戴纓沒有回答他剛才的問話,而是迫切地向他確認,人找到沒有。
朔笑而不語,從桌上的果盤揀了一粒脆果,丟到嘴里,嘎嘣咬起來,腮幫因咀嚼而鼓動。
戴纓見他那樣,不自覺地揚起輕松的笑:“賣起關子來了。”她從盤里抓了一把脆果,塞到他手里,“快說,人呢,找沒找到?”
朔又吃了幾粒脆顆,然后拍了拍手,再舉起,伸出十根手指在戴纓面前晃動。
“什么意思?”她問。
“一百人,夠不夠?”
他看著她的雙眼,若她覺著不夠,他再去想辦法。
戴纓本能地拿手掩嘴,驚怔著一雙又亮又圓的眼睛,聲音從掌間低呼出:“一,百,人?”
“對,一百人,夠么?阿姐。”
“夠,足夠了。”戴纓說道,“朔兒,你幫了阿姐大忙。”
朔一怔,接著咧嘴笑起來,笑過后,突然回想剛才的事,問道:“那蘇恩什么意思,怎么說你要嫁給他?怎的要嫁這么個玩意兒。”
“那不過是個幌子。”她對他并不隱瞞,“我借婚嫁的由頭,讓他在城主宮修建一座‘故土小院’,阿左每日會入城主宮督工。”
朔聽后,很快會過意來,看向戴纓:“所以,阿姐是想修小院,然后將這些人給……”
他沒有將話道出,但她知道,他懂了,于是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不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朔愣愣張了張嘴,戴纓見他似有話說:“有什么不妥?”
“阿姐的打算,我猜著了些,只是……”他說道,“就算真將蘇氏父親拿捏在手里,只怕阿姐的目的也不是那么容易達成,其中還有現(xiàn)實的阻礙。”
“你的意思我明白,一來以我女子的身份,二來以我異鄉(xiāng)人的身份,就算我憑手段得到城主之位,既不能服眾,也無法御下,可是擔心這個?”
朔點了點頭。
說話的功夫,窗外又開始落雨,地面積洼的水被驚醒,蕩出大大小小的圓圈。
安靜的雨聲中,戴纓開口道:“你說的是,所以很難,可就算難,我也想搏一把。”她將目光從水洼收回,看向對面,寬慰道,“放心,我自有計較。”
既然她這么說,他再沒有別的話,人,他給她找來了,只聽她一聲令下。
……
默城,城主宮……
城主宮建于默城的山巖高位,從城主宮可俯瞰大半個默城,他們這方水土的人,好似有這么一個約定俗成的意念,宮室修建得高,代表地位和權勢也高。
進入正大門,是一條十分寬闊的長廊,兩邊矗立粗大的圓柱,圓柱后又是一方空間,可以過人。
整個城主宮像這樣的走廊有很多,幾乎貫穿整個城主宮。
這里的天氣較為炎熱,或寬或窄的廊曲用來避開炎熱的日光,也可在雨季避免淋雨。
城主宮很大,且建于高地,給人一種神秘且叫人敬畏的感覺。
它有御園,有天湖,有諸多殿宇……
這些殿宇中,有正殿,有議事廳,還有藏書閣。
在彎彎繞繞的石子路中擇一條,沿著它走,走好一會兒,穿過一條像巷子似的過道,再看,便是內廷了。
區(qū)別于前廷的恢宏,城主宮的內廷則更豐富、熱鬧,色彩多起來,綠色的茵坪這上,是珍稀的飛禽,還有體型小的走獸。
內廷的廊柱比前廷細一些,地面鋪著淺色石板,可映人影。
中央的空地是一方很大的清池,靜汪汪得映著藍天白云,一眼望去,內廷的一切都更為精致,連空氣都是香的。
北面是城主蘇勒的殿寢,南面是小城主蘇恩的殿寢,大小城主的殿寢并不相通,中間隔著一道高聳的墻體。
南面某一處院落……
院落周邊用遮蓬圍起,宮中上下皆知這里在建“故土小院”,說是小城主對一個外邦女子上了心,那女子因思念故土,小城主專為她在內廷修建一座異國風格的殿宇。
有那好奇的宮侍,趁人不防備,偷偷潛進去看過。
出來后對人說,那就是梁人的屋子,和梁國的屋宅沒什么兩樣。
蘇恩無事之時,會到那里轉悠,恨不能親自爬到屋頂拿榔頭敲打兩下,讓進度更快些。
“那個誰,過來。”他說道。
陳左正指揮四人搬抬木板,見蘇恩喚他,于是走過去。
“小城主有何吩咐?”
陳左的越語沒有戴纓那么流利,正常溝通卻沒有問題。
蘇恩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工匠:“你看看這些人,一個個要死不活的樣子,我的‘故土小院’要幾時才能建成?”
陳左躬身回道:“回小城主的話,這已是最快的速度。”
“最快的速度?”他揚高聲調,生怕工匠們聽不到,“我看還不夠快!”
正說著呢,“轟——”一聲,不知什么倒塌,引得眾人探眼去看。
一名工匠跑到陳左跟前,慌張道:“陳頭兒,上層的樓板不知怎的,塌下來,把下面的地面砸裂了。”
這一下好了,蘇恩本就嫌進度慢,又來這么一岔,若不是看陳左是戴纓的伙計,他恨不能給他一計窩心腳。
奈何為了心上人兒,只能生生忍下。
“加人!若是手腳提不了速,就加人,給我加!”
丟下這一句之后,蘇恩揚長而去。
那工匠望著蘇恩離開的背影,撓了撓頭,嘟囔道:“也不知怎么回事,那些邊邊角角,分明固得死死的,怎會掉下來,奇了怪了……”
陳左笑一聲,意味深長道:“因禍得福,可以加人了。”
工匠是個實在人,憨憨笑道:“是啊,可以加人了……”
火速小說網(wǎng) > 戴纓陸銘章小說大結局 > 第389章 她賭的,是自己的命
第389章 她賭的,是自己的命
熱門推薦:
葉寒莫輕柔楚幼詩免費看小說
江南霍云州小說叫什么名字
一別兩寬將軍自重妾身想獨美蘇明妝裴今宴小說全文免費閱讀完整版
向云疏謝淵一勺糖粥
夏為安宋清云重生七零牛馬老夫妻棄子寵女最新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凌云寒月陸雪瑤武道第一神最新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湯喬允顧汀州宮北琛全文完結免費無刪減
蘇沐白免費無彈窗小說
陳伶陳宴韓蒙全集免費觀看
小司機的美女總裁老婆全文無彈窗免費閱讀
人在軍校,還沒畢業(yè)就被全軍瘋搶秦風顧曉璐小說全文免費在線閱讀
劉根來劉敏全文免費閱讀無刪減
被退婚,大佬馬甲又掉了TXT
你寒窗十年?我家積累兩千年!最新章節(jié)更新內容
半島:地獄法官小說超前更新最新章節(jié)
嫌棄我修為盡失我成大帝你哭什么完整版免費閱讀正版
閃婚后我虐翻前任渣男全文免費閱讀在線小說
商姈君謝宴安小說免費閱讀筆趣閣
人在古代權貴步步強奪免費全文閱讀小說
熱門推薦:
姜茶霍競川隨媽改嫁資本家小姐驚艷家屬院
出獄后我打造蓋世豪門林浪櫻桃小說全文免費閱讀完整版
桑寧傅修遠小說最新章節(jié)列表
陳洛寧染小說完整版本
周輕羽趙煙蕓免費閱讀全集目錄
寧凡云清瑤完整版免費全文閱讀
上錯花轎嫁對人!前夫追悔莫及蕭念窈陸奉行全集免費觀看
俞眠沈懷瑾免費閱讀全部章節(jié)
斬盡奸臣后,大明盛世三百年葉軒小說免費閱讀筆趣閣
全職法師之超級法神江寒穆寧雪小說超前閱讀
神秦:賦命七星燈,賜嬴政長生!最新章節(jié)無彈窗
出獄當天,禁欲大佬擁入懷小說全文免費完結版
老太偏心眼我?guī)葘毦矸l(xiāng)全文無刪減閱讀
京夜心動小說全本免費閱讀
秦洛許珂完整小說
葉九婷楚淵段城小說全本免費閱讀
和離當夜冷情權臣跪求父憑子貴全文免費閱讀小說完整版
七零福寶兇又猛凍死雪夜成團寵筆趣閣無彈窗免費閱讀
我與表嫂的秘密by混過的小刀
張九陽龍水瑤小說全集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