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軍區家屬院籠罩得嚴嚴實實。
許首長走進家屬院，眉宇間凝著幾分疲憊。
這些日子，軍區的公務繁雜，他幾乎連軸轉，偏偏還要時刻牽掛著蘇薔薔的處境。
女兒剛經歷離婚的傷痛，他既盼著女兒能早日走出陰霾，又擔心她再次受到傷害，一顆心始終懸著，連安穩睡一覺都成了奢望。
剛走過門口的傳達室，距離自家樓棟還有幾步之遙時，一個身影忽然從一旁的樹蔭下快步走了出來，神色恭敬地站在他面前，輕聲喊道：“許首長。”
許首長腳步一頓，抬眼望去，看清來人是張少華，眉頭微微一蹙，眼底帶著幾分疏離。
“張少華？你不去跟著陸云諍處理公務，跑到我跟前做什么？”
他對張少華并無惡意，畢竟對方是陸云諍的得力下屬，做事干練穩妥。
但一提起陸云諍，他語氣里就難免多了幾分不耐與冷淡。
張少華臉上帶著幾分拘謹，雙手微微垂在身側，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微微躬身說道：
“許首長，我是特意在這里等您的。是我們部長，陸云諍，他想找您談一談，關于蘇同志的事情，還有一些積壓已久的事宜，他懇請您能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就幾分鐘就好。”
“陸云諍？”
聽到這個名字，許首長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還有臉找我談？當初我放下身段，找了他一次又一次，想問問他，到底把薔薔當成什么，到底打算怎么對她，他不是沒空，就是躲著不見，把我許某人的話當耳旁風。
現在他想起找我了？對不起，我也沒空，沒時間陪他在這里浪費功夫。”
說罷，許首長不再看張少華，轉身就要繼續往前走，腳步決絕。
他心里的火氣，從來都沒有真正消散過。
陸云諍當初那般對待蘇薔薔，讓她受盡委屈，整日以淚洗面，甚至一度陷入絕望。
作為父親，他怎么可能輕易原諒那個讓自己女兒受苦的人。
張少華見狀，心里一急，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攔住許首長，卻又不敢太過放肆，只能急聲勸道：
“許首長，您等等，我們部長他是真的有難言之隱，這些日子他也不好過，日夜操勞，就是想盡快把事情處理好，給蘇同志一個交代，求您就給她一次機會吧！”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另一側的陰影里傳了出來。
“爸。”
許首長的腳步頓住，緩緩轉過身，就看到陸云諍從樹蔭下走了出來。
他眼底布滿了細密的紅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淡淡的胡茬，顯然是許久沒有休息好了。
陸云諍快步走到許首長面前，微微低著頭，姿態放得極低，往日里的鋒芒，此刻盡數收斂，只剩下謙卑。
“爸，給我幾分鐘時間，就幾分鐘。關于薔薔，關于我之前的所作所為，我都有難言之隱，我知道我之前讓她受了很多委屈，也讓您失望了，但求您聽我解釋。”
看著陸云諍這般卑微懇求的模樣，許首長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他認識陸云諍這么多年，深知他性子驕傲，向來心高氣傲，不肯輕易低頭。
如今能這般放下身段，低聲下氣地懇求自己，想必是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也或許，他是真的想彌補蘇薔薔。
更何況，他心里也清楚，陸云諍對蘇薔薔的感情，并非虛假。
當初兩人在一起時，陸云諍對薔薔的呵護與寵愛，他都看在眼里，只是后來不知道發生了什么，陸云諍才會做出那些傷害薔薔的事情。
若是陸云諍真的有隱情，他也不想因為一時的怒火，耽誤了女兒的幸福。
許首長沉默了片刻，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依舊冷淡，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嘲諷與怒火，只留下滿心的無奈。
“有什么話，別在這里說，人多眼雜，跟我去你家談。”
他不想在家屬院門口被人看到兩人面談，免得引來不必要的議論，更不想讓蘇薔薔知道這件事，免得她再被這些事情困擾，再次受到傷害。
陸云諍聞言，臉上瞬間露出了一絲欣喜，眼底的疲憊也消散了幾分，連忙重重地點了點頭，恭敬地說道：
“謝謝爸。”
隨后，陸云諍在前面引路，許首長跟在身后，兩人一前一后，沿著家屬院的小路緩緩前行。
夜色靜謐，只有兩人的腳步聲。
張少華見狀，沒有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輕輕松了口氣。
陸云諍的住處依舊沒有過多的裝飾，客廳里擺放著簡單的沙發、茶幾，茶幾上還放著一份沒有處理完的文件，旁邊還有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
許首長看得出來，他這些日子，確實是在超負荷工作，連喝口熱水的時間都沒有。
兩人走進客廳，陸云諍連忙轉身，給許首長倒了一杯溫熱的白開水，雙手恭敬地遞到他面前，語氣謙卑：“爸，請喝水。”
許首長接過水杯，沒有喝，只是放在茶幾上，抬眼看向陸云諍，眼神冰冷，開門見山：
“別喊我爸了，咱倆已經沒關系了，你直說吧，你找我，到底想說什么？”
陸云諍深吸一口氣，緩緩在許首長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神色鄭重。
“爸……許首長，我知道您心里恨我，恨我傷害了薔薔，我也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對，讓她受了太多委屈，我不求您現在就能原諒我，但我想請您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傷害她。”
許首長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
“原因？什么原因能讓你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妻子受委屈，能讓你在她最需要你的時候，避而不見？陸云諍，薔薔吃你這套，我可不吃。”
陸云諍沉默了片刻，抬頭看向許首長，眼神里帶著一絲懇求。
“許首長，我現在還不能告訴您具體的原因，不是我不想說，而是這件事牽連甚廣，關乎很多人的性命，我不能冒險，更不能讓薔薔受到牽連。
我只求您能給我一點時間，等我把事情處理好，我一定會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您和薔薔。”
許首長沒說話。
見此，陸云諍只好問道：“您是真的要讓薔薔再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