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許家。
清晨的陽光正好，灑入屋內(nèi)，暖融融的。
蘇薔薔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筷。
“劉姨，瑾言他們?nèi)齻€上學的事，就麻煩你多照看一下了，我去廠里上班了。”
她對著劉姨笑了笑，語氣平靜，聽不出半分波瀾。
這三天，她在醫(yī)院里好好調(diào)理了身體，氣色好了很多，也徹底辦好了出院手續(xù)。
整個人看上去精神奕奕，眉眼間恢復(fù)了往日的干練與清明。
仿佛之前那場撕心裂肺的痛苦，從來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放心吧，家里有我呢。”
劉姨連忙點頭，看著她，眼里還是藏不住的擔心。
“薔薔，你昨晚剛出院，身體還沒好利索，要不……再在家歇幾天？廠里的事，不急這一時半會兒的。”
“沒事的劉姨，我都歇了一個多星期了，廠里肯定攢了一堆事等著我處理呢。”
蘇薔薔笑著搖了搖頭，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轉(zhuǎn)身跟剛起床的三個孩子揮了揮手，叮囑了幾句好好學習、聽劉姨的話，便推門走出了家門。
看著蘇薔薔的身影徹底消失，劉姨才收回目光，轉(zhuǎn)頭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許首長，臉上滿是疑惑。
“首長，你說……薔薔這是真的想開了嗎？昨晚剛出院，今天一早就急著去廠里上班，這孩子，別是憋著什么事吧？”
許首長放下手里的茶杯，臉上帶著幾分欣慰，篤定地點了點頭。
“那是自然，畢竟是我的女兒，哪有那么容易被打垮？她肯定是想開了。”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等她忙完廠里的事，收收心，說不定很快就和小周把婚事定下來了。到時候，我也能徹底放心了。”
劉姨看著他一臉樂觀的樣子，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低聲喃喃道：“只希望這孩子，別再受半點委屈了。”
——
罐頭廠門口，蘇薔薔剛走進大門，就看到侯玉玲急匆匆地從辦公樓里跑了出來，臉上滿是焦急的神色。
一看到她，就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薔薔！你可算來了！不好了！”
侯玉玲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蘇薔薔剛要開口問到底出什么事了，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就從旁邊傳了過來。
“喲，蘇副廠長，可算來上班了？我們還以為，你要在家再歇個一年半載，不用管廠里的事了呢。”
徐副廠長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過來，皮笑肉不笑的。
蘇薔薔收回目光，看向他。
“徐副廠長，有事？”
“也沒什么大事。”
徐副廠長笑了笑，指了指辦公樓二樓的會議室方向。
“廠里的幾位領(lǐng)導都在會議室等著呢，特意讓我過來請?zhí)K副廠長，一起去開個會。”
“開會？”蘇薔薔眉頭微蹙，“開什么會？我昨天出院，沒收到任何會議通知。”
“嗨，臨時開的緊急會議。”
徐副廠長擺了擺手，語氣里帶著幾分譏諷。
“就是關(guān)心一下蘇副廠長，為什么請假這么多天，手里的工作落下了多少，總得跟廠里的領(lǐng)導班子，還有職工代表們交代交代吧？”
周圍路過的工人和辦公室職員，都紛紛停下腳步，朝著這邊看過來，眼神里有看熱鬧的，有同情的，也有幸災(zāi)樂禍的。
侯玉玲看著徐副廠長這副咄咄逼人的樣子，氣得臉都白了，剛要開口反駁，就被蘇薔薔輕輕拉了一下胳膊。
蘇薔薔對著她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別沖動。
侯玉玲咬咬牙，湊到蘇薔薔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急聲說道：
“薔薔，我之前就打聽到了，他們幾個早就串通好了，想要逼你辭職。”
蘇薔薔臉色冷了下來。
但她沒有當場發(fā)作，只是微微頷首，面上依舊保持著平日的沉穩(wěn)冷靜。
她知道，這里是工廠大門口，人多眼雜，不管對方想耍什么花樣，她都不能先自亂陣腳。
“我知道了。”
她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伸手輕輕拍了拍侯玉玲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徐副廠長站在一旁，抱著胳膊，一臉看好戲的神情：“蘇副廠長，別愣著了，會議室里幾位領(lǐng)導都等著呢。”
蘇薔薔抬眼，目光淡淡掃過他，沒再多說一個字，抬腳便朝著辦公樓走去。
身姿挺直，步伐穩(wěn)而有力，絲毫沒有被對方的氣勢壓住。
侯玉玲連忙跟上，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一走進會議室，氣氛便壓抑起來。
長條會議桌兩側(cè)，坐滿了廠里的中層領(lǐng)導，平日里和徐副廠長走得近的幾個人，此刻全都板著臉，眼神不善地盯著蘇薔薔。
就差在臉上寫著是提前串通好的。
蘇薔薔拉著侯玉玲，在靠門的位置坐下，神色淡然，靜靜等著對方先開口。
徐副廠長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旁邊，見人到齊，立刻清了清嗓子，率先發(fā)難：
“蘇副廠長，今天可算把你盼來了。你這一請假，就是大半個月，廠里多少工作堆著沒人管，你這個副廠長，當?shù)每烧鎵蚯彘e的啊。”
蘇薔薔抬眸。
“我請假，是按廠里流程走的，有正規(guī)手續(xù)，不是無故曠工。”
“手續(xù)齊全就能不管工作？”
旁邊一個禿頂主任立刻接話，一臉刻薄。
“咱們罐頭廠是正經(jīng)單位，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后花園！你倒好，家里一出點感情問題，直接把工作拋到腦后，這叫負責任？”
另一個戴眼鏡的干事也跟著附和，話里話外全是偏袒：
“就是，女人當領(lǐng)導就是不行，一碰到兒女情長，心思就不在工作上。咱們廠是要效益、要產(chǎn)量的，不是給你療傷散心的地方。”
“我看啊，有些人就是仗著有點背景，就不把廠里的規(guī)矩放在眼里。”
“家里那點破事，鬧得滿城風雨，現(xiàn)在連班都不上，影響太壞了！”
一句句指責、嘲諷、挖苦，如同密集的子彈，朝著蘇薔薔狠狠砸來。
侯玉玲聽得怒火中燒，實在忍不下去，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你們胡說八道什么！薔薔那段時間住院，差點都沒挺過來，怎么能叫玩忽職守？她為廠里加班的時候，你們怎么不說？”
她一開口，立刻引來一群人的圍攻。
“喲，這還沒怎么樣呢，就開始護主了？”
“人家領(lǐng)導說話，有你一個小會計插嘴的份？”
“我看你也是一路貨色，整天跟著蘇薔薔后面，不務(wù)正業(yè)！”
侯玉玲氣得臉色發(fā)白，渾身發(fā)抖，還要再爭辯，卻被蘇薔薔一把拉住。
蘇薔薔輕輕搖頭，示意她別沖動。
她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每一張落井下石的臉，聲音清冷，一字一頓：
“你們今天這么大陣仗，把我叫到會議室，又是數(shù)落，又是諷刺，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妨直接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