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宋陵游等人都吃的不是滋味。
吃過飯后沒一會兒，又有軍醫(yī)來給元嘉仔細(xì)處理腿傷，上了夾板固定。
休息養(yǎng)傷時，有人小聲地道：“咱們逃亡的時候，一路上都有聽到風(fēng)聲，說七殿下帶領(lǐng)著周軍回來復(fù)仇了。當(dāng)時咱們覺得這事兒過于離譜，以為是不實謠言，但我剛剛向鎮(zhèn)南將軍府里的人打聽了一下，這消息是真的！”
“七殿下在這場戰(zhàn)事中乃統(tǒng)帥之一，就連大周帝后也十分看重和認(rèn)可她的決策命令！”
元嘉等人聽完后，面面相覷地瞪大眼睛。
畢竟他們實在很難理解，七殿下一介敵國和親公主的身份，是怎么在異國他鄉(xiāng)有著如此之高地位的。
是因為大周朝廷看重她與聽雪閣的關(guān)系嗎？
大周想利用她來謀取江山嗎？
她又真的是借周軍來復(fù)仇的嗎？
一行人忍不住私語了片刻。
司言搖搖頭，“我覺得都不是，咱們莫要再以那等功利狹隘的心思去揣測這些事了。”
有人仍舊困惑，“那是為何？”
“大概是因為，大周帝后和顧大人、七殿下一樣，都是同道中人。”
宋陵游低聲開口回答。
“別忘了，清懿書院最初就是大周帝后一手創(chuàng)立的，他們既然能得到顧大人的認(rèn)可，必然不是我們曾經(jīng)聽說想象的那樣。也只有這樣的他們，才會如此接納和尊重七殿下，才會讓七殿下甘心將矛頭對準(zhǔn)自己的家國……不，七殿下不是將矛頭對準(zhǔn)南唐，她是還沒有放棄南唐。”
司言幽幽接話道：“七殿下還在信守著曾經(jīng)對南唐百姓們許下的承諾。”
——她會拼盡全身之力，讓南唐河清海晏。
他說完，似是下了什么決心，眸光逐漸前所未有的堅定。
“若真是七殿下回來了，我便明白自己今后想做什么了。”
所有人都明白司言的意思，大家都是同樣的心聲。
七殿下就好似一顆定心丸，倘若她會回來，他們就再次有明確的追隨對象了。
“沒錯，我也一樣！”
一片附和聲之中，宋陵游鬼使神差地問：“假如只是七殿下回來，南唐沒有再回來呢？”
這話是替自己問的，他很清楚，其實司言等人的決心已定了。
元嘉最懂他，輕嘆一聲道：“陵游……我不知道你如今是怎么想的，但對于我來說，無論結(jié)局如何，只要有七殿下在，南唐的魂就還在。”
他說著，語氣逐漸平和下來，不似之前的悲痛迷茫，反而透出些許向往和期待。
“無所謂那面旗幟毀滅與否，只要流著南唐血脈的百姓仍在這世間安居樂業(yè)，我們的歷史不曾被抹去，南唐便永遠(yuǎn)不會真正滅亡。”
所有人都沒說話。
良久，宋陵游輕笑。
“我也一樣。”
霎時間，有什么沉重的云霧輕輕散開了，氣氛陡然松快起來。
一群正值好年華的年輕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有人開口打趣起來，“嘖，沒想到我們忠臣之后的宋公子也叛國了。”
宋陵游看著他，失笑地?fù)u搖頭，面上卻不再有半點痛苦糾結(jié)。
他聳聳肩，“這不正合朝廷所愿，反正我爺爺上朝的時候，老有人指著他的鼻子罵，說我們宋氏別有用心，不把家國放在心上。”
因為宋家反對朝廷收留逃亡而來的淮湘王，反對與大周開戰(zhàn)，反對與苗疆合作牽扯。
事到如今，叛了便叛了吧，還算沒白挨罵呢。
元嘉望著院外天空逐漸升起的月色，憧憬道：“等一切塵埃落定后，我希望有機會可以到清懿書院中讀書，若能成為顧大人的學(xué)生，那該是何等幸事。”
這話一出，幾雙眼睛都亮了起來。
“我也想！”
“我也是！”
“顧院長那樣的先生，若能跟著他讀幾年書，這輩子值了！”
“好想看看顧大人所言的清懿書院，那些幸運兒真讓人羨慕嫉妒啊……”
宋陵游看著他們，心中也涌起一股熱流，“等元嘉的腿傷好了，咱們就去金陽城，但在這之前，得先確保恩人平安。”
眾人都看向他。
“方才府中下人說，衛(wèi)將軍正在安排府內(nèi)和城中諸多事宜，待會兒就連夜抽調(diào)士兵出發(fā)剿匪，我想跟著她一起去。雖然我不會什么武功，但認(rèn)路帶路還是沒問題的。”
那破廟的位置離大路很偏，周圍又有不少錯綜復(fù)雜的荒廢小路，地圖上并未標(biāo)注。
雖然宋陵游給衛(wèi)纓指過大致方向，但光憑語言描述尋路，總不如有過來人帶路快。
若是他跟隨同往的話，說不定能快一些找到顧長生。
司言沉聲道：“既如此，那我也要去，恩人若有不測，就算抵達(dá)了清懿書院，這輩子心里也不安生。”
兩人都這樣說，其他人便也紛紛出言附和，獨留元嘉無可奈何地唉聲嘆氣。
“……我這不爭氣的腿啊。”
晚些時候，宋陵游前往書房，向衛(wèi)纓表達(dá)了隨行的意愿。
衛(wèi)纓沒有拒絕，但只點頭同意了他和司言兩個人跟著，“你們能來帶路也好，不過全都跟著的話人數(shù)就太多了，且不說你們奔波勞累多日，若是真和山賊交手起來，反倒讓我和手下的將士們分心，其余人等就留在將軍府內(nèi)陪你們那個臥床的同伴養(yǎng)傷吧。”
她指著架子上的改良鐘表道：“麾下火槍手們大約十二點四十五分……哦，就是子時三刻集結(jié)完畢，趁現(xiàn)在可以養(yǎng)精蓄銳。”
宋陵游點點頭，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立在柜子上的東西。
那物件是圓形形狀，中心有三根粗細(xì)不一的指針，其中一根最細(xì)長的指針不斷地以相同間隔的速度在跳動。
外圍一圈寫著子丑寅卯等十二個字，同時還有1-24等他看不懂的阿拉伯?dāng)?shù)字。
雖然從未見過，但宋陵游腦子一向靈活，略一思索也大致猜到了是類似日晷或漏刻的東西，只是稀奇它的指針為何會自己跳動。
但他沒有打攪看起來很忙的衛(wèi)纓，點點頭便退下回到客舍了。
現(xiàn)在是酉時末，他有大概兩個半時辰的休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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