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桑田劍主抬首，當看清說話女修的樣貌時，他的劍眉一斂，瞳孔緊縮，滿目震驚。

    記憶好似開了閘的洪水，一下子傾瀉而出。

    那年歲末，整個鎮上都在張燈結彩，洋溢著喜悅的氣氛。

    他與妹妹還有族中小胖子正在街上玩鬧。

    玩鬧時妹妹手里琉璃珠不慎滾落，一直滾向街角巷尾，滾到一個女孩身后。

    那女孩蹲在地上，上首屋檐燈籠照射下來一抹光暈，她就蹲在紅彤彤的光暈里，好似只有這樣才能驅散她周身的寒意。

    她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索著什么。

    “哥哥，你看那個小姐姐，過新年了怎么不穿新衣服？”

    的確，女孩的衣衫有些單薄和襤褸。

    女孩好似聽到妹妹的說話聲，瞥了他和妹妹一眼，眼里透著不符合她這個年紀的孤寂和冷漠。

    妹妹不敢去撿琉璃珠，他這個做兄長的自然上前。

    只是年少驕傲，他一開口竟是：“讓開！你擋我的道了！”

    卻不想女孩身子未動，只是仰起頭來，不卑不亢道：“你說讓就讓，那我豈不是很沒有面子……”

    眾弟子就見桑田劍君愣了片刻，突然喊了一聲：“昭兒！”

    聽到喊聲的眾弟子們朝上望去，看向程昭昭。

    程昭昭聞言，只覺熱淚盈眶，看著下方熟悉又陌生的人，不由得微笑起來。

    “昭昭！桑田劍君是在叫你嗎？他認識你？他，他朝你過來了！”。

    耳畔是常樂的驚呼聲。

    桑田劍君撥開人群，幾個箭步跑上石階，一下來到程昭昭面前，雙手緊緊的搭在程昭昭肩膀兩側。

    桑田劍君俯身打量著程昭昭，直到如今的程昭昭和記憶里女孩的身影漸漸重疊。

    他道：“你…你真的是昭兒？”

    程昭昭展顏微笑，雖然面前的人和當年的少年比起來，已經變了不少，個子高了，聲音變了，臉也長開了，可他的眼神卻依舊不變。

    “邶鋒，是我！”

    聽到自己的名字從程昭昭口中說出，邶鋒一把擁住了程昭昭。

    此舉引得一片嘩然，常樂更是瞪大眼睛，嘴巴張大成一個圈形。

    “昭兒，你還活著。”

    程昭昭能感受到邶峰的激動和喜悅，她感同身受。

    當下伸手輕拍了下他的背：“你也還活著，真好！”

    就是因為邶鋒和邶婕，邶氏族長才會收留她進邶家，和他們作伴。

    她也因此在和程正走散之后，有了一個安身之所。

    在邶家的那兩年雖然短暫，可卻是她年少記憶中一段難忘忘卻的愉快時光。

    ……

    萬眾矚目的桑田劍君來了，又在眾弟子震驚的目光中走了。

    走的時候還不忘將同樣造成轟動的外門女弟子程昭昭帶走了。

    徒留一頭霧水的常樂，被同樣一群不明所以的弟子們圍著追問，直到蒼穹閣的鈴聲響起，常樂才得以借口脫困。

    而此時被常樂埋怨沒有義氣的程昭昭正在竹林住處的涼亭里。

    她對面坐著的正是如今風頭正盛的桑田劍君——邶鋒。

    “所以當年是蒼海劍君救了你？”

    邶鋒道：“沒錯，雪山那日，我與小胖子，年叔等人一起逃到了山谷。可年叔為了保護我們，慘死在他們屠刀下。

    后來是七師兄及時出現，他不僅救了我，還救了和我在一起的其他族人。”

    只不過邶鋒當時年幼，驚嚇過度暈倒過去，醒來以后就發現自己被送到了指天峰。而那些族人被安頓在了蒼蕪山脈最近的凡人小鎮。

    邶鋒醒來見到了九劍神君。不過當時的他可不知道九劍神君是誰，也不知道指天峰在哪里。

    他只知道有一個修仙者問他是否要踏上仙途，是否要修習劍道。

    邶鋒想都沒想就答應了，最初的理由不過是為了復仇，為了將那些屠殺親人、族人的惡徒都碎尸萬段。

    仇恨占據他的心思，是以他從練劍以來就滿身戾氣，常常讓自己受一身傷。

    九劍神君也遲遲沒有正式收他為徒，而是將他送往無名之地歷練。

    這些年他九死一生，嘗盡人間疾苦，褪去一身公子嬌氣，也漸漸的明白了許多事，變得沉穩了許多。

    他將這份仇恨壓在心底，全心全意的修習功法、劍術，他的靈根是單一木靈根，在修仙界算的上十分優異，才得以在這么短的時間內筑基成功。

    “小婕要是知道你還活著，一定會開心瘋了！”程昭昭道。

    當初邶婕去往南境，唯一牽掛的就是她這個下落不明的哥哥和那些族人。

    聞言，邶鋒喜出望外：“你有邶婕的消息！她現在在哪？”

    程昭昭忙點頭：“她如今在南境，遂陽派，只不過我們當年的傳音符已用完了，我如今也沒法聯系到她。”

    邶鋒難掩激動，道：“當年我托七師兄又回去找小婕，因為那時七師兄還有任務在身，是以將她安置在昊山城。可等完成任務再去昊山城時，已沒了小婕的下落。”

    “原來將小婕安置在那個老嫗那的是蒼海劍君？”

    邶鋒點頭：“七師兄不僅是我師兄，他還是我恩人，若非是他，我們兄妹二人恐怕都已喪命蒼蕪山脈。”

    “那還真是陰差陽錯，當年我與小婕分開，她就去了南境，而我來了蒼劍派。”

    “你們都還活著真是太好了！”邶鋒俊朗的臉上滿是笑意。

    他已經忘記自己有多久沒有這么開心過了，自從當年雪山里發生的事情之后。

    “有機會我也想見見這位蒼海劍君。”程昭昭感慨道。

    “會有機會的。”

    邶鋒說著起身，道：“昭兒，我得先走了。”

    “你要去南境？”程昭昭當即就想到。

    邶鋒點頭：“我一定要親眼確認小婕的安危才行，我答應過爹娘要好好照顧你們。

    可這么多年，我沒有盡到一個做哥哥的責任，從今往后不會了，你，還有小婕，我都會好好保護。”

    多少次午夜夢回，雪山慘遭屠戮的場景在腦海里揮之不去，他曾發誓若是上天垂憐，他還能再找到妹妹們，他一定要盡自己最大的全力去保護她們。

    聽到這話，程昭昭心中一陣溫暖，在她心中，邶婕、邶鋒也早已是親人般的存在。

    “好，替我向小婕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