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之中,謝景行帶人進來的時候,宮門早已被打開,守衛已經全部換成了他的人,如入無人之境。
這里畢竟是皇宮,畢竟是謝凜的地盤,若是只有他,根本做不到這個程度。
宮門之內,也有火光在跳動。
幾名宮女提著宮燈站在不遠處,最前面是一名衣著華麗的婦人,頭戴珍珠翡翠,折射火光,閃動著金屬的光。
她翹首以盼,在看到謝景行出現后,便快步迎上去。
“皇上!”
謝景行一身寬大白衣,花白頭發上僅有一根翠綠發簪,和眼前華麗雍容的婦人仿佛完全兩個世界,更別說他眼睛上還有兩個碩大的瘡疤。
但此時面對太后的靠近,他表現得十分從容,抬手輕輕虛扶了她一下。
“皇上,臣妾一直在等待今天的到來,等皇上重掌大統。”
謝景行滿意地點頭。
“你做得很好。”
今日若非有宜妃在宮中協助,里應外合,計劃絕對不會這么順利。
“他們現在在哪兒?”謝景行沉聲問。
“他們已逃入未央宮,整個宮殿周圍已經被我們的人團團圍住了,剛才陳公公還想出來找大夫,應該還有人受了傷。”
“很好。”
謝景行眼底露出精光。
應該是初一那邊動手成功了。
這個年紀的少年,是最容易被煽動,被策反,也是最有潛力的。
他早有經驗。
極目遠眺,視線落在遠處的未央宮上。
未央?
這次他不僅要謝凜,還要把裴央央一網打盡!
謝景行抬腳正要過去,忽地停下來,回頭看向身后衣著華麗的宜妃。
是他小看了這個看似柔弱的妃子,從她以前不露鋒芒,和謝凜謀劃皇位,到后面又調轉方向,和自已合謀,對付謝凜。
每一步,都是兵行險招。
看似柔弱,手段卻極其狠辣。
他微微瞇起眼睛。
“你幫我對付你的皇兒,就不怨?”
宜妃表現得低眉順眼,長長嘆息道:“凜兒做了錯事,就該受到懲罰,母子連心,臣妾也于心不忍,可為了皇上,為了天下,不得不這樣做。”
謝景行哼了一聲,對她這副冠冕堂皇的話不置可否,沒有拆穿。
既然她現在還有用,那就愿意繼續和她一起演下去。
伸手扶起她。
“愛妃……不,朕的皇后,受苦了。”
宜妃輕輕點頭,乖順地跟在他身邊,一如當初謝景行給她的封號:
溫柔賢良,宜室宜家。
但在這平和溫順之下,婦人眼底卻閃動著狠厲和決絕。
不是她要和謝凜作對,而是事情緊急,她必須要今天動手!
謝凜現在已經徹底脫離她的掌控,若是等裴央央再入宮,封了后,那連她手中的鳳印也會被搶走。
絕不能走到那一步!
當初她能用謝景行牽制謝凜,今天之后,有了這從龍之功,她也能利用謝凜牽制謝景行,這后宮鳳位,還是牢牢掌握在她手中。
未央宮中。
密室。
裴央央將換下來的喜服小心地放在一旁,鳳冠上的珍珠輕輕顫動,閃爍光華。
本該是她生命中最幸福、最美滿的一天,現在她的夫君重傷昏迷不行,外面叛軍沖沖包圍,死局一步步逼近。
她已換上一身用于行動的輕便衣服,那些華麗的發簪和裝飾全部卸下,臉上的妝容被清洗干凈,露出一張清透的臉。
眼底,確實灼灼微光。
裴央央走到床前,看著依舊昏迷的謝凜。
他臉色蒼白,還穿著紅色喜服,安靜地躺在床上。
當初謝凜教她的方法十分管用,現在傷口已經被成功止血,但匕首依舊刺入胸口,需要盡快找太醫處理包扎。
這一幕,讓她不由想起剛死而復生時總會看到的那些夢。
夢里是她身穿嫁衣,一動不動躺在冰室中,謝凜坐在她身邊。
而現在,一切像是反過來了。
此時此刻,她似乎終于體會到了一兩分當時謝凜的心情,明白了他的執著和瘋狂。
而那時自已死了,現在謝凜卻還有一線生機。
央央彎下腰,將耳朵輕輕貼在謝凜的胸膛,感受到細微的起伏,和那很小的呼吸聲,每一下都代表她還有機會挽回這一切。
“凜哥哥,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沒有吃髓珠,所以活下來的人會是你,不是我。”
她輕聲說,顫抖著,輕輕在他唇瓣上落下一吻。
睫毛蹁躚微顫,淚珠滾落,砸在謝凜的臉頰上。
本已經陷入昏迷,不該對外界有任何反應的謝凜,眉眼忽然顫了顫,似乎掙扎要快要醒來。
但他失血太多了,匕首傷及心脈,能留一口氣已是不易,最終也沒有醒來。
微涼的觸感停在唇瓣上,蜻蜓點水一般。
待再抬起頭,起身,裴央央深吸一口氣,眼底已不見淚痕個,只剩堅定和決絕,轉頭朝幾名暗衛看去。
“六名暗衛跟我走,引開外面的人,剩下四人留下來保護皇上,等人一走,想辦法帶皇上去找大夫,或者等待援軍到來。”
皇宮里發生這么大的事,家里應該很快就會發現,找來只是時間問題。
十名暗衛神色一正,立即領命。
“是,皇后娘娘!”
藍卿塵這時走過來。
“我和你一起走。”
央央回頭看向他。“這件事本來與你無關,你不必如此。”
藍卿塵:“我了解他們的布防,知道他們抓人的習慣,沒有我帶路,你們逃不出包圍圈,也無法做到將人引走。”
聞言,央央猶豫了,深深看著他。
“好,麻煩你了。”
所有人立即整裝待發,剛要出去,一名暗衛指著被五花大綁,丟在角落的初一
“皇后娘娘,那他怎么辦?”
直到現在,他臉上的恨意也沒有絲毫消退,眼睛牢牢盯著床上昏迷的謝凜,似乎在等待他的死亡,等待他大仇得報。
央央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憤怒壓下,沉聲道:
“一起帶走!”
若是將他留在這里,他肯定會不顧一切打亂計劃,或許會對謝凜不利,或許會將外面的人引入密室。
必須帶走!
兩名暗衛立即把他抓起來,提著往外走。
初一瘋狂掙扎起來,他和外面的謝景行是一伙的,他等的就是那些人,怎么可能跟著裴央央一起走?
他雖年紀不大,但身形瘦高,掙扎起來,一個暗衛很難按住他,連走路都艱難。
央央見狀,二話不說,上前高高揚起手。
啪!
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蒲逸陽,你殺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