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棄……
就是說，不再爭奪身體的控制權，抹去了主觀意識，徹底成了“新流月”的一部分么？
蘇牧心里感覺怪怪的，有一種自己好像害死了一個人的負罪感。
他這幾年殺了很多人，但戰斗中殺死和這種害死是不一樣的，至少心里的感受不一樣。
“你……”蘇牧欲言又止，不知道說什么好。
流月仍靠著大樹，對他道：“我有她的全部記憶和情緒，唯一的區別就是我本性不如她直率勇敢。現在我應該怨你恨你，但我其實是畏懼你……蘇賊，你指條路吧，要我以后怎么活？”
比起剛才的心靈崩潰和苦悶情緒，此刻的她，更多的是對未來的迷茫。
魔神殿回不去了，“真流月”選擇和她融合，以她的情緒為主導，今后她就是個全新的流月。
她不知道以后該怎么辦，即使蘇牧想放她走，她也沒有地方可以去，便借著魂血受制的理由，直接將這個問題拋給了一手促成這一切的蘇牧。
蘇牧想了想，帶著幾分歉意，說道：“你若不想回去，可以留在我身邊修行。我在武神殿也算小有權勢，可以給你一些庇護。短則數年，長則十幾年，我會將魂血歸還給你，到時候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流月木然的點了點頭：“嗯。”沒有反抗，也沒有提意見，只剩下疲憊的順從。
看她這副樣子，蘇牧心里有點不太舒服，但處在這個位置，他也不好說什么，只能靜靜陪著。
流月大概是累極了，心理上的那種，此刻什么都不想說，什么都不想做，就只是枯坐在樹下，像個被遺棄的精致人偶。
天亮了，朝霞遍布東方天際，陽光穿透茂密的樹冠照耀在兩人的身上，留下斑駁光點。
林子里靜悄悄的，兩個人都不說話。
過了很久很久，朝霞散了，陽光變得刺眼，蘇牧才說道：“我們回去吧。”
流月下巴動了動，起身跟著他，飛出密林，慢吞吞的往白云仙宮的方向返回。
蘇牧看她心不在焉的，怕她掉隊，主動放慢速度走在她的后邊。
天上的勁風吹拂著流月那獨特的漸變色長發，帶來一抹淡淡的幽香。
蘇牧心中閃過一個念頭，暗道：原來她和辨塵不是兩口子，這兩個人之間的關系還挺復雜的……
之前他對此有些誤解，故而用輕薄流月的方式挑釁辨塵，試圖與對方一戰，驗證自己的實力。
辨塵確實吃這招，一受刺激立刻出手。
但在流月的眼里，卻是有些不同。
如今流月的本真意識自我沉睡，將身體完全交給了“修補材料”的溫善魂魄，她的人生，將與從前切分，重新開始。
就是不知道辨塵那邊是什么心思……
大概會恨透了蘇牧，巴不得食其肉噬其血吧。
唉，造孽！
……
白云仙宮到了。
這一來一回，足足花了三天多的時間。
當蘇牧和流月慢悠悠飛回仙魔棋廣場的時候，廣場上的修煉者人數已經增長了不少。
雷擎到了，那艘豪華御空舟停靠在黎若霜等人身側，甲板上站滿了人，武神殿除了凌天昭和姜羽仙兩支小分隊還沒來，余著都已到場。
魔神殿全員集結，還活著的一千五百法相境、七十多位神變境，也都在廣場的一側分散靜坐，觀望局勢。
東臨皇朝在場的，大概有三百多人，人數相對較少，畢竟他們只是個中等國家，強者沒那么多。
龍族還是不見蹤影，看樣子除了應無情親自率領的那個隊伍，都已經遭劫。
“蘇牧師弟，好久沒見，你又強大了不少啊。”
蘇牧的身影才到附近，雷擎爽朗的笑聲就傳了過來。
許多視線被吸引，看向了蘇牧這邊。
其中魔神殿一方的人，眼神之中都帶著一抹敵意，尤其是看到流月與他并肩飛行的時候，敵意最重！
“雷師兄似乎也有提升，莫非是要沖擊圣道領域了？”蘇牧回了一聲，自家人打招呼，好話不會少。
雷擎哈哈大笑：“你抬舉我了，最近兩年雖然得了些機緣，但也不過是勉強擠入半圣的階段，距離成圣還遠著吶。”
此言一出，魔神殿和東臨皇朝兩家的人臉色凝重了許多。
雷擎實力本來就強，有虛空鼎在，圣者之下沒幾個人是他的對手。
如今又精進一步，若是廝殺起來，至少要三個神變境十層才有可能將其牽制！
雖說各家修士這兩年都有奇遇，大家的底牌數量不少，但武神殿的陣容，依然讓他們頗為忌憚。
蘇牧笑著道：“半圣和圣者，就只差一個字，快了快了。”帶著流月回到陣營之中，落在自己的車駕上。
他往對面的魔神殿人群之中看了一眼，并未發現辨塵魔帥的身影，看樣子那家伙也是受了不小的打擊，還躲在遠處那座大山里沒回來。
這樣也好，省得大家尷尬。
“師弟，如今除了凌師弟和姜師妹，我們的人基本都到齊了。這個棋局，是你最先發現的，可曾想到破解的辦法？”雷擎直入主題，詢問蘇牧。
蘇牧一點不含糊，點頭道：“我已有十成把握破局，不過還需要各位師兄師姐、前輩們幫忙才行。”
“什么！”
“十成把握！”
“這怎么可能？”
眾人聞言都驚了，沒料到他會說出如此自信的話語。
這句話沒有被隔音禁制隔開，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魔神殿瑯琊魔帥等人個個都不相信，低聲誹議：“吹牛也不打個草稿，十成把握，做夢呢？”
“這棋局我推演過數百次，無論先手后手，魔宗都沒有勝算，因為我們沒有圣者棋子可以入局！”
“能夠立于不敗之地都算棋力驚天了，想要取勝談何容易？”
沒有人認為蘇牧這么年輕的小子，會有如此精湛的棋力。
就連和他關系最好的雷擎、黎若霜等人也都表示質疑。
“蘇牧師弟，這可開不得玩笑，棋局若敗，入局者全都會死，我們沒有試錯的機會啊！”
蘇牧鎮定自若：“死不了，一個都死不了，勝局是注定的，唯一的變數，是贏得棋局以后，周圍的各路道友，可能會趁機插手，搶奪我們的好處。”
見他對仙魔棋有絕對的獲勝把握，雷擎忍不住問道：“可否說得詳細點？”
蘇牧絲毫沒有遮掩的意思，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我入局做棋子，走進敵方中樞大陣，則判定為勝。各位前輩要做的，就是牽制對方棋子，免得他們堵住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