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秒很長。
長到夏夜霜覺得,已經(jīng)把自已的一輩子都過完了。
強聞是個外行!
車子被撞上的那一秒,夏夜霜聽見了玻璃碎掉的聲音。
不是電影里那種清脆的響。
是悶的,重的,像有人拿錘子砸在她耳朵上。
然后世界開始轉(zhuǎn)。
天和地換了個位置。
她感覺自已在飛。
耳邊響起尖叫聲,她把趙頁頁緊緊的抱在懷里。
車子不知道撞到了什么,發(fā)出巨響。
趙頁頁的腦袋被她按在胸口,一下也沒撞到。
好。
那就好。
忽然間,夏夜霜又聽到了趙頁頁的尖叫聲。
嗯?
不是沒有撞到嗎?
夏夜霜努力的想睜開眼,可眼前全是金星,接著是紅色。
溫?zé)岬囊后w從額角流下來,淌過眼睛,淌過臉頰,滴在趙頁頁烏黑的頭發(fā)上。
趙頁頁張著嘴,似乎在焦急的說著些什么。
在喊什么?
聽不清。
耳朵里嗡嗡嗡的,像有一萬只蜜蜂在飛。
最討厭說話聲音小的人了。
當(dāng)世界終于安靜了的時候,她的懷里也空了。
趙頁頁似乎被強聞拉出去了。
那就好。
“霜霜!”
“夏夜霜!”
好吵。
她想應(yīng)一聲,嘴唇卻動不了,眼皮太重了。
算了,先躺一會兒吧。
歇一會兒就好了。
她閉上眼睛。
新鮮的血爬過臉頰,讓她感覺到了溫暖,像是在被媽媽擁抱著。
可她媽媽不是那樣的。
她的媽媽,臉上總是掛著愁緒,就連笑容也像是勉強扯出來的,像是一口空了的井。
后來媽媽自已一個人待在房間里,再也沒有出來。
大人說媽媽是產(chǎn)后抑郁,所以自殺了,不珍惜生命。
抑郁不是病嗎?
抑郁自殺,難道不是病逝嗎?
為什么要說不珍惜生命。
就像是那些得了癌癥的人病逝了,也會有人說不珍惜生命嗎?
夏夜霜扯了扯嘴角,除了疼痛之外,似乎還聞到了一股難聞的汽油味道。
媽媽去世之后,夏武每次來見她,身上都帶著難聞的酒味。
很難聞。
他就像是完全不會難過,喝得酩酊大醉,醉生夢死。
這是夏武的悼念方式嗎?
夏夜霜心頭剛剛升起來的同情,在看到夏武領(lǐng)回來的新老婆之后,完全消失。
無法接受。
那些女人一個一個的來,一個一個的走,每個都跟媽媽有點像。
眼睛像的,鼻子像的,笑起來像的。
討厭,非常討厭!
討厭她們用媽媽的樣子,住在媽媽住過的房子里,更討厭的是——她們都笑著叫她霜霜,就好像是真的愛她一樣。
討厭,非常討厭!
不都是在想著趕快給夏武生幾個孩子,把她這個繼女踢開嗎?
那隱藏在眼底的野心都快要滿出來了,她媽媽才不是那樣的人!
而帶來這些人的始作俑者,就是夏武。
所以她也討厭夏武。
她知道,夏武其實也討厭她。
她和夏武是最怨懟的父女,很因為很像對方,所以能輕松猜到對方的感受。
她知道夏武恨她。
因為如果不是她的出生,媽媽就不會死。
失去了自已的妻子,夏武當(dāng)然也討厭她。
那為什么夏武不死呢?
如果夏武也死了,那她也會去陪他的。
這樣的話,就可以團圓了啊。
每當(dāng)夏武領(lǐng)回來一個新妻子時,這個念頭就會在她的心里轉(zhuǎn)一圈,要費很大的功夫才能壓制住。
而在看到y(tǒng)uki的時候,這個念頭瘋了一般的破土而出!
夏武竟然忘記她媽媽了。
他竟然要開啟新生活了。
無法接受。
無法原諒。
他會和yuki那個賤女人訂婚,結(jié)婚,有一個孩子,幸福的過著一家三口的生活。
那她媽媽呢?
只能躺在冰涼的墓碑之下,只被她一個人記住嗎?
娶了那一個個跟她媽媽很像的女人,她只覺得憤怒。
可在娶了yuki之后,她忽然覺得,夏武真正背叛了她和媽媽。
他竟然決定忘記,他竟然覺得放下,他竟然要開啟新生活了?
憑什么。
夏夜霜的思緒變得緩慢。
如果再不離開這里,難道要讓她看夏武重新組建的幸福家庭嗎?
她會忍不住的。
忍不住破壞這種幸福。
那樣她就真的會變成所有人口中的壞小孩了。
所以她要走。
她要離夏武遠遠的,離他的新家庭遠遠的。
這是她對于爸爸最后的感情。
夏武不也是這樣想的嗎。
跟那么多人說過了,要跟她斷絕關(guān)系,從此一刀兩斷,他也已經(jīng)忍到極限了吧。
很好啊。
她也是這么想的。
這些年的互相折磨,她累了,夏武也累了。
那就這樣吧。
不用再互相討厭,互相敵視,互相破壞。
只是......
原本想著以后天各一方,沒想到好像要天人兩隔了。
透過破碎的車窗,夏夜霜看向了天邊,最后一抹霞光已經(jīng)被黑暗吞噬,天幕中懸掛起點點星光。
啊,陸星。
夏夜霜抬動沉重的手,抹了一下自已臉,手掌瞬間被染紅。
她的頭好像破了。
那怎么辦。
腦子會流出來嗎?
都說她不聰明,那她倒是要看看,到底腦子有多大。
夏夜霜虛弱的嘆了口氣,思緒開始游離。
怎么見到陸星的最后一面,還是在跟他吵架呢。
明明他已經(jīng)那么辛苦的來幫她離開了。
明明他被她綁架了差點要被關(guān)起來了。
明明......
想跟他好好說話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