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大多數俗套的橋段一樣,韓晝三下五除二便解決了這群混混,拿回了戒指,還順帶搶走了四張演唱會門票——連同張洋那兩張在內。
不出他所料,這些家伙果然是沖著他來的,只不過陰差陽錯之下將張洋認成了他,鐘銀和劉詩悅算是被殃及池魚。
說到底,大家其實都是被他連累了。
而這,恰恰是他最擔心,也最不愿意見到的情形。
韓晝已經下定決心要改變過去了,可最令他不安的始終都只有那一件事——自己的過度參與或許會使事情朝著最糟糕的方向發展,最終親手促成那個他早已知曉的、不愿再見到的悲慘未來。
他今天來到這里的本意是幫銀姐的忙,但卻反倒招來了這群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肆意妄為的混混,巧合的是,這群混混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居然偏偏挑在他去上廁所的時候出現,這才險些讓銀姐置身于危險當中。
如果他那個時候沒有離開,哪怕這些混混的數量再多一倍,也不可能靠近銀姐半步。
那么……這會是一種來自命運的警告嗎?
事實上,從說出“我會負責到底”的那一刻起,韓晝就已經做好了承擔一切后果的準備。
可不可否認的是,即便他甘愿攬下所有責任,到最后真正需要承受這一切的,終究只會是銀姐和學姐兩個人。
就像今天這件事,他自己當然可以隨時離開臨城,可這群行事肆無忌憚的小混混將來真的不會報復銀姐嗎?
不盡然。
為了防止這樣的事情發生,韓晝特意把這些家伙帶到了一個足夠偏僻的地方,當著他們的面展示了一下“強力投擲”的極限。
當看到有人能徒手用一顆石子擊碎磚頭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這他媽跟開槍有什么區別……”有人呢喃道。
韓晝面無表情,彎腰又撿起幾顆石子,隨手丟出一顆,精準地嵌入了一道墻壁的縫隙中:“區別在于,持槍犯法,但在地上抓一把石子不犯法。”
眾人都聽出了他話語中的威脅之意,不由咽了一口唾沫,不久前還囂張不已的海哥更是頭冒冷汗,只覺得對方手里的石子隨時會丟到自己的腦門上。
好在韓晝并沒有理會他,視線從他身上越過,轉而落在了一個努力低著頭的小弟身上。
“我見過你。”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韓晝丟掉石子走到那名小弟面前,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說道,“我記得前天晚上你已經挨過一次揍了,能告訴我今天過來的目的是什么嗎,報復我?”
沒錯,這人正是前天夜里跟著光頭哥一起上門討債的一名小弟,他今天出現在這里的目的不言而喻。
“我、我……”
那名小弟臉色蒼白,低著頭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不過韓晝也不想聽他狡辯,毫不猶豫扭斷了對方的手臂。
這是他第一次對人下這么重的手。
“啊!”
那名小弟頓時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表情痛苦地捂著手臂,大汗淋漓。
海哥等人看得心驚肉跳,不只是因為韓晝的“殘忍”,更因為對方的力氣實在是太恐怖了,扭斷一個人的手臂跟扭斷面條沒有什么區別。
得虧這家伙之前揍他們的時候有收著力,不然他們現在可不就只是鼻青臉腫那么簡單了。
“可能是我那天的話說的還不夠清楚。”
韓晝注視著那名疼得死去活來的小弟,用一種異常平靜的語氣說道,“又或者是我當時下手太輕,讓你覺得我說的話是在開玩笑,正好今天有新朋友,所以我再重復一次——”
他環顧周圍一圈,視線依次從海哥等人身上掃過,“你們要討債,就去找欠你們錢的那個人,同樣的,你們要報復,就去找和你們有仇的那個人。”
“你們隨時可以來找我報仇,但千萬不要把事情牽扯到無關之人身上……我這樣說你們能聽懂嗎?”
“能,能聽懂!”
剛好被他視線掃過的一個小混混心頭一顫,連忙點頭附和道,“以后我們要報仇就找你,絕對不找其他人的麻煩!”
“我去你媽的!”
聽到這話,海哥氣得差點沒背過氣來,急忙飛身給了他一腳,訕笑著說道,“大哥,這小子不會說話,他的意思是,我們今后絕對不會再找你和嫂子的麻煩,不然天打雷劈!”
嫂子?
韓晝眉頭一挑,不置可道:“你們這些年發的誓應該不少吧?”
“大哥,你相信我,我說的絕對是真的!”
海哥急得都快哭出來了,全然沒有了之前囂張的樣子,語無倫次道,“天地良心啊,大哥你那么能打,還能把石子當成子彈用,我們就算想報復也沒那個膽子啊!”
他已經看出來了,眼前這位大哥壓根就不在乎自己今后會不會找人報復他,他那實力也沒必要在乎,他真正在乎的是那個大胸……呸,是那位嫂子,而自己恰恰是之前欺負嫂子最狠的人,要是沒法取得諒解,說不定也會落得一個被扭斷手臂的下場。
韓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海哥心里咯噔一下,但還是猛地一咬牙,老老實實回答道:“陳海,我叫陳海!”
“陳海是吧,我記住你了。”
在陳海那惶恐不安的注視下,韓晝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過了幾秒才繼續說道,“我只強調一件事,以后如果你身邊有人敢來找你嫂子和她家里人的麻煩,我就會來找你的麻煩,明白嗎?”
陳海先是一愣,隨即立馬小雞啄米似地點了點頭:“明……明白!”
“明白就好,你們可以滾了,記得把他送醫院。”
得到想要的答復,韓晝不再理會陳海,扭頭看了那名手臂被折斷的小弟一眼,從兜里掏出僅剩的兩百塊錢丟在地上,隨后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他剛剛看似下手很重,實則……好吧,實則也的確很重,但還是有一定分寸的,這種人給點教訓就好了,要是真的致人殘疾,反而會增加鐘銀一家人被人報復的風險。
他做這一切的目的很簡單,只為了強調一件事——冤有頭債有主,報復他可以,但報復他身邊的人不行。
盡管他最后對于陳海的威脅有些雙標,但這是最簡單有效的辦法,約束一個人遠比約束一群人簡單,而為了不讓自己今后倒霉,陳海也會想盡辦法約束手底下的人。
除非他是個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的狠人。
但從這家伙剛剛的表現來看,他顯然不是這樣的人。
“走吧銀姐,事情解決了。”
韓晝走到一棵梧桐樹下,有些無奈地笑道,“我都說了沒有危險了,你偏不相信。”
鐘銀腦后馬尾一甩,沒好氣地說道:“你說沒有危險就沒有危險?要是那些家伙偷襲你怎么辦?”
盡管不久前才親眼看到韓晝一個人追著十幾個人跑,但她還是不放心對方獨自跟著那群混混來到這種偏僻的地方,因此說什么也要跟上來,韓晝實在拗不過,只能由著她跟過來,只不過不許她靠得太近。
但鐘銀雖然沒法靠近,但也離得不算遠,因此不論是剛剛的慘叫聲,還是那幾聲“嫂子”,她其實都聽到了,但沒有問。
她看得出來,盡管韓晝的神色和語氣都很輕松,但心情卻不太好,那顆原本就壓在心里的石頭,好像被按得更深了。
她裝作沒有發現,什么也沒問,什么也沒說,只是將雙手背在身后,默默和韓晝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走了一段,她悄悄將右手往外挪了挪,余光輕瞥,見韓晝始終沒有反應,索性主動牽起了對方的手。
“銀姐?”
正在沉思的韓晝回過神來,有些意外地看了過來。
“我們在今天之內都是情侶,不是嗎?”
鐘銀似乎猜到了他想說些什么,非凡沒有避開視線,手上的力道反而悄然加重了些。
夕陽西下,少女的臉頰微微發燙,分不清是羞澀染紅了臉龐,還是發絲輝映著霞光。
“可那不是為了應付你那個男同學的嗎……”
“誰說只是為了應付他了?”
鐘銀狠狠瞪了他一眼,張嘴似乎想說些什么,最終只是微微偏過頭去,過了一會兒才說道,“還有劉詩悅呢,她已經認定我們是情侶了,要是突然知道這一切是假的,我怕她根本接受不了,說不定會當場崩潰。”
“那么夸張?”韓晝微微一怔,忍俊不禁。
“是啊。”
提起這件事,鐘銀同樣莞爾一笑,嘴角微微揚起,“她說要是連我們倆都不能在一起,她就再也不相信愛情了。”
韓晝哭笑不得:“我們看起來有那么像情侶嗎?”
“誰知道呢。”
鐘銀轉過頭去,不讓他看到自己此時的表情,過了幾秒才輕聲嘀咕道,“不過那個時候可能的確很像吧……”
“那個時候?”韓晝有些疑惑。
鐘銀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沒好氣地說道:“就是你一腳把那個混混踢開,把我拉到身后,讓我不要怕的時候啊……笨死了。”
韓晝這才反應過來,隨即失笑道:“我不是很早就說過了嗎,我真的很厲害的,沒有在逞能。”
鐘銀被他洋洋得意的樣子逗笑了,但還是故意板著臉說道:“肯定是你以前打架打多了才會那么厲害,還說不是逞能?”
不給韓晝“狡辯”的繼續,她繼續說道,“我剛剛給張洋打電話了,讓他過來把被搶走的門票和錢都拿回去,但他說什么也不肯要,還覺得我是在騙他,我說是真的,可他就是不信,還說要是我真的能把門票拿回來,那就當送給我了。”
“他可能是怕被報復吧。”
韓晝有些汗顏,心中暗暗說了一句“抱歉”,這個叫張洋的兄弟之所以會那么慘,都是因為自己。
“你有空記得替我跟他說一聲對不起。”
鐘銀嘆息一聲:“我已經說過了,但他覺得我是在安慰他,還說你是個好人。”
“……”
韓晝沒想到自己這輩子第一次被發好人卡,居然是來自一個男人。
鐘銀并不知道韓晝在想什么,她悄悄偷看著對方的表情,心想大概自己這輩子都等不到這個家伙主動一次吧。
但沒關系,她可以主動。
夕陽斜墜,流云被染成溫柔的橘緋色。
天空偶爾掠過一只飛鳥,如同散落的音符,在光隙中寫下倦懶的詩行。
天色溫柔而寧靜,時間仿佛漸漸變得黏稠,在秋色中緩慢流動,只有微風還在輕輕穿過樹梢,留下碎玉般的細響。
“我說孫悟空……”
“趁著我們現在還是情侶,今晚我們一起去看演唱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