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幸福。
和大多數父母一樣,鐘成光夫妻倆的遺愿相當樸素。
不,與其說是遺愿,倒不如說這始終是他們的愿望,或許早在兩個女兒出生的那一刻起,這個愿望便如同呼吸般自然萌生,自此,他們將全部的愛與光陰,毫無保留地傾注到了她們身上。
由生到死。
只是韓晝莫名有種錯覺,仿佛鐘叔叔這句話就是專門說給自己聽的。
這么說或許有些奇怪,畢竟這本就是用來回答他的問題的答案,專門說給他聽也是理所應當的事,可他總覺得除此之外,好像還有別的含義。
就像是……
“我就把女兒托付給你了。”
突然在耳邊響起的聲音嚇得韓晝一個激靈,回頭就看見小依夏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衛生間門口,手里拿著個疑似布娃娃的東西。
真的假的,這家伙不過是看了一晚上的《兒童心理學》而已,難道就學會從后腦勺讀心的能力了?
韓晝悚然一驚,隨即疑惑道:“你怎么這么早就醒了?”
現在是周日的凌晨五點,離天亮還有兩三個小時,他之所以起那么早,是為了早早和鐘銀去占領擺攤的位置,可這家伙為什么也那么早就醒了?
“我也要去。”小依夏不緊不慢地說道。
“去哪?”
“你去哪我就去哪。”
小依夏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她昨晚就從韓晝口中得知了今天要去擺攤的事,韓晝的本意是告訴她今天上午沒法陪她,沒想到她居然想跟著一起去擺攤。
而這當然是不行的。
昨天鐘銀那是沒有多想,這才沒有計較跟韓晝待了一天的小女孩是誰,可要是今天看到小依夏和他同時出現,必然能在第一時間想通很多問題。
似是看出了韓晝的擔憂,小依夏繼續說道:“我可以像你一樣戴上口罩和鴨舌帽,眼角的痣也可以用貼紙擋住,鐘銀姐姐認不出我的。”
韓晝面露遲疑:“你確定?”
如果有可能,他也不想讓小依夏一個人待在家里無聊。
“確定。”小依夏篤定道。
“可你的聲音……”
“我可以扮成啞巴,不說話。”
“不行,你可以少說話,但絕對不能扮成啞巴。”韓晝立馬正色道。
“為什么?”
韓晝沒有解釋,而是認真道:“如果你想跟著我一起去,那就得聽我的。”
“好。”
小依夏倒也沒有多問,似乎并不在意,來到洗漱臺前開始洗漱。
兩人就這么站在衛生間里刷起了牙,通過鏡子看著彼此臉上的表情。
幾分鐘后,率先刷完牙的韓晝吐出口中的泡沫,忍不住問道:“你為什么那么想跟我一起去擺攤?”
“跟著你總比一個人待在房間里要有趣。”小依夏同樣吐出口中的泡沫。
“我可以理解為你已經離不開我了嗎?”韓晝厚著臉皮總結道。
小依夏沒有回答,只是面無表情地又吐了一口泡沫。
韓晝嚴重懷疑她是借著這個機會“呸”了一聲,不過也不在意,繼續問道:“你剛剛說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就是把女兒托付給我那句?”
小依夏用毛巾擦了擦臉,隨后拿起放在洗手臺上的布娃娃:“這個,你幫我放進時間膠囊里。”
昨晚回來后,韓晝在閑聊中告訴了小依夏時間膠囊的事,只是沒想到她對這種東西還挺感興趣,居然還找了個物品想參與進去。
“這是哪來的?”
韓晝拿起布娃娃,這玩意只有個圓圓的腦袋和胖乎乎的身子,沒有手也沒有腳,也算是相當簡陋了,但五官畫的很可愛,他可不記得小依夏手里有這種東西。
“昨天晚上閑著無聊,自己做的。”小依夏回答道。
一個九歲的孩子,能有這種手工也算是不錯了……韓晝心中點頭,忽然想到了什么,意外道:“你讓我把它裝進我的時間膠囊里,是打算十年后和我一起把它挖出來?”
“如果你沒被捕也沒被餓死的話。”
雖然說的話不太好聽,但這顯然是肯定的意思。
“我就說你已經離不開我了吧?”韓晝樂開了花。
小依夏懶得理他。
……
半個小時后,韓晝帶著小依夏抵達了演唱會場館外。
此時還沒到六點,場館外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部分是大晚上不睡覺跑過來在門口蹲守偶像的粉絲,還有部分則是連夜從外地趕來,卻因未滿十八歲住不了酒店,只能露宿街頭的初高中生。
“還真是狂熱啊……”
韓晝心中感慨,緊接著便精神一振,心說既然有那么多狂熱的粉絲,想來黃牛肯定也有不少,今早運氣好說不定有機會找到那么一兩個。
按照計劃,他和小依夏先行分開,獨自找到了正在攤位上收拾東西的鐘銀。
看到韓晝,鐘銀顯然還是很高興的,但嘴上卻說道:“我還以為你不打算來了呢。”
她今天少見地打扮了一番,只是略施粉黛,便襯得氣色柔和了幾分,耳垂間的耳釘換成了一對銀色耳墜,隨著動作輕輕搖晃。
身穿一件寬松的燕麥色針織開衫,內搭簡約白T恤,下身是牛仔短裙和保暖的肉色褲襪,腳踩一雙復古馬丁靴。整個人看起來竟是多了幾分文藝感,像一幅行走的秋日畫卷。
見韓晝看過來,鐘銀也不扭捏,而是一甩腦后的馬尾,微微揚起下巴,問道:“怎么樣,好看嗎?”
“好看。”
韓晝由衷地稱贊了一句,說著便走過去幫忙。
你這家伙會夸人嗎,我打扮了那么久,一句“好看”就沒了?
鐘銀又氣又想笑,正要開口,就見一個女孩一邊招手一邊從不遠處跑了過來,扶著推車氣喘吁吁道:“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正是純愛戰士劉詩悅。
鐘銀連忙遞給她一瓶礦泉水:“不是說了你可以晚點再過來嗎?”
劉詩悅喘著粗氣,抬頭艱難地看了她一眼,隨后又看了一眼站在身邊的韓晝,頓時眼前一亮,緊接著又有些歉意,語氣興奮:“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鐘銀今天居然打扮了,這分明是要約會的節奏啊!
至于鐘銀身邊那個男生,還以為鐘銀昨晚說的“長的很好看”是夸張的話,沒想到居然真的是個大帥哥。
只是這帥哥腦袋上為什么有個包?
我懂了!
一定是因為他知道張洋今天要來挖墻角,也知道情敵頭上有包,所以不屑欺負他,決心站在同一起跑線上證明自己才是鐘銀真正的良配,這才故意在頭上撞了一個包,以包明志!
何等的自信,何等的從容!
這才是真正的純愛啊!
只能說“魔怔人”是這樣的,就像肖雨燕看見兩根電線桿都覺得像CP一樣,劉詩悅看什么也都能歸結到純愛上去。
“你在胡說什么啊?”
鐘銀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介紹道,“這是劉詩悅,我的同班同學。”
“這是孫悟空,我的……我的普通朋友。”
她也不知道該怎么介紹兩人的關系,說是朋友吧,又都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了,說是家人吧,那顯然還算不上,說是戀人吧……這就更不可能了,索性就說成是普通朋友好了。
豈料韓晝立馬糾正道:“是朋友,但不普通。”
說著便和劉詩悅握了下手,笑道,“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你好……”
一聽聲音,劉詩悅就肯定這就是自己昨天在書店里看到的那個男生,且不說昨天的印象怎么樣,對方剛剛的話便已然讓她心生好感,畢竟不是誰都敢那么直白地宣誓主權的,這不是純愛是什么?
不是普通朋友,那自然只能是特殊朋友了,特殊朋友就是情侶,還用多想嗎?
對不起張洋,我果然還是更喜歡純愛……
她已然下定決心,等張洋一到,就立馬勸他放棄追鐘銀,這樣對大家都好。
鐘銀奇怪地看了韓晝一眼,不明白這家伙故意挑自己話里的刺是什么意思。
不過她也沒有多想,畢竟這混蛋都敢當著全家人的面說“我會對你負責到底”了,會突然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也正常。
趁著現在還沒有客人,她開始教兩人一些簡單的妝容。
所謂熒光手繪,就是用熒光材料在臉上畫上各種圖案,但要是畫的丑,那自然不會有人買賬。
盡管鐘銀已經決定包攬這一重任,但為了防范于未然,讓韓晝和劉詩悅兩人掌握一兩個妝容還是很有必要的。
而想好畫出好看的圖案,自然就少不了練習,由于鐘銀和劉詩悅兩人都化了妝,因此只能用韓晝的臉作為“黑板”,擦了畫,畫了擦,然后又擦又畫。
讓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這樣的練習居然陸續吸引來了不少場館外的粉絲,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緊接著便有女生要求用應援色幫她在臉上畫上一些好看的圖案。
這是第一個客人。
倒也不是鐘銀的手法有多么高超,而是那個當“模特”的男生實在太帥了,比起徐向陽也不遑多讓,她想近距離仔細看看,如果能讓對方幫自己化妝就更好了。
坐在座位上的女生偷偷地想著。
還好劉詩悅聽不到女孩的心聲,不然必然會將這視為一種可恥的ntr。
而有了第一個客人,就必然會有第二個客人,其中不乏懷著像第一個女生那樣心思的女孩,也有不少想近距離仔細看看鐘銀的男生。
讓劉詩悅眉頭舒展的是,面對這些男客人,那個一直沒什么動靜的孫悟空居然主動開口了。
“我來吧。”
就連鐘銀也愣了一下,有些客人的眼神的確讓她感到有些不舒服,但畢竟是在做生意,她也沒打算說什么,但她沒想到韓晝居然注意到了這一點,甚至拿起畫筆挺身而出,這給了她一種被人重視和保護的感覺。
看見對方那張滿是熒光圖案的臉,她哭笑不得道:“你行嗎?”
“當然。”韓晝笑了笑。
他不擅長畫畫,但擅長手工,也擅長學習。
而眾所周知,做手工是需要會畫圖的。
“那就你來。”
鐘銀燦爛一笑,沒有絲毫質疑,起身把位置讓給了他。
豈料剛剛起身,她就聽到了隱約的抽泣聲,轉頭一看,只見劉詩悅不知何時眼含熱淚,一副又哭又笑的激動模樣。
她嚇了一跳,連忙拿出紙巾,焦急道:“你怎么了,涂料進眼睛里了嗎?”
“不用擔心我。”
劉詩悅接過紙巾,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紅著眼睛笑道,“我只是突然意識到,我今天能來陪你擺攤,實在是太好了。”
要是去了KTV,她肯定就見識不到這樣的純愛了。
等到張洋抵達場館外時,已經是早上八點了。
倒不是他不想早點來,而是劉詩悅明確告訴了他八點才是集合的時間——
沒錯,這個時間是劉詩悅通知的。
事實上,鐘銀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她不喜歡張洋,也不想和他有太多關系,要不是劉詩悅此前一再請求,她是絕不會答應讓張洋跟著自己一起擺攤的。
而劉詩悅現在也很后悔,要是早知道鐘銀有喜歡的人,她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如今也只能試著補救了。
看到鐘銀,頭戴鴨舌帽和口罩的張洋頓時眼前一亮,心說成雙說的果然沒錯,鐘銀對我有意思,不然今天也不會特意打扮一番了,這顯然是打算擺攤結束后和我一起去約會的意思啊。
摸了摸口袋里的兩張演唱會門票,他的自信心又回來了。
“早啊。”
他笑著和兩人打了聲招呼。
此時韓晝已經借口上廁所去和小依夏接頭了,因此并不在攤位上。
“早。”
鐘銀不咸不淡地回應了一句。
成雙又說對了,鐘銀果然故意對我表現得很冷淡,越是這樣,就越說明她心里在乎我……
張洋挺直腰板,只覺得今天的陽光格外燦爛,內心也越發自信。
對了,不能表現出我看出了她喜歡的我的樣子……
他趕忙收斂情緒,就要在鐘銀身邊的座位落座,卻聽鐘銀開口道:“這里有人了,你坐后面那條凳子。”
張洋先是一愣,隨即便釋然了。
懂了。
想必這就是成雙所說的傲嬌吧?
原來是這樣表現的。
他灑脫一笑,在離鐘銀三米外的凳子上落座。
就在這時,觀察了張洋許久的劉詩悅面色復雜,欲言又止了許久,終究還是不忍心就這么粉碎他的信心,強顏歡笑道:“張洋,你今天怎么戴上口罩了?”
戴鴨舌帽她能理解,是為了遮擋頭上的包,可口罩是怎么回事?
張洋面露歉意:“抱歉,我這兩天偶感風寒,擔心傳染給你們,所以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還請見諒。”
文質彬彬,溫文爾雅,這倒不是孫成雙教給他的,而是他自己從書中領悟的制勝秘訣。
放眼古今,就沒有女生不吃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