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部分有點趕,會著重調整一下】
星期五,晴空如洗。
下午五點,放學的鈴聲剛響過不久,陽光斜斜地灑在小學門口的柏油路上。校門外圍滿了前來接孩子的家長,身影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剪影。
韓晝并沒有和這群家長擠在一起,而是站在馬路對面的書店門口,百無聊賴地用狀態欄觀察著來往行人頭頂的名字,以此打發時間。
當他看到小依夏的身影時,后者也遠遠看到了他,左右看了下來往的車輛,便踩著斑馬線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你的車呢?”
女孩在韓晝身邊站定,也不看他,而是低頭翻看著畫冊,言談間絲毫沒有“被綁架”的自覺,反倒像是大小姐在詢問忠誠的仆人。
韓晝雙手插兜,同樣目不斜視:“如果你說自行車的話,我沒騎出來。”
“你在實施綁架之前難道都不用準備一輛車嗎?”
“把你拖上車比帶著你到處閑逛危險的多。”
“我可以主動上車,也可以不跟著你閑逛。”
“我看你只是不想走路吧?”
“這二者之間并不沖突。”
“確實不沖突。”
韓晝沉默片刻,“但你猜我為什么要綁架你?”
“原來是窮鬼。”
小依夏一語中的,將畫冊合上裝進書包里,“那就走吧。”
“去哪里?”
“當然是去吃飯,我餓了。”
小依夏背上書包,徑直朝著書店不遠處的一家飯店走去。
“在這里吃飯?”韓晝跟了上去,語氣疑惑。
“人均消費不超過五十的飯店,別告訴我你付不起錢。”
“我不是這個意……不是,還要讓我付錢?”
“當然。”
小依夏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我身上又沒有錢。”
韓晝瞪大眼睛:“你沒錢?你怎么可能沒錢?”
“我不知道是什么給了你一種我應該有錢的錯覺,但我確實沒有錢。”小依夏淡淡道。
“那你還好意思說我是窮鬼?”
“窮鬼就不能說別人是窮鬼了嗎?”
韓晝嘴角一抽:“……你在學校里一定沒有朋友。”
“你果然偷偷調查過我。”小依夏若有所思。
“這根本就用不著調查好嗎?”
“……”
雖然各懷心思,但一大一小兩個窮鬼最終還是走進了飯店,要了個小包間,點了兩道招牌菜。
雖然這場“綁架”頗為兒戲,但韓晝還是秉持著專業的態度,能不在綁架過程中露臉就不露臉。
等到服務員關門離去,他這才壓低聲音問道:“今天是你爸來接你還是你媽來接你?”
“不知道。”小依夏過了幾秒才回答。
“不知道?”
“我爸以為我媽會來接我,我媽也以為我爸會來接我。”
小依夏語氣平靜,仿佛在談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他們可能都會來,也可能都不會來。”
韓晝愣了愣,隱約猜到了什么,試探道:“他們該不會分居了吧?”
“暫時分居。”
小依夏并沒有隱瞞的意思,不緊不慢道,“所以如果運氣好,他們或許直到上學之前都不會發現我不見了,而如果運氣不好,說不定過一會兒就會有人把你抓走。”
韓晝完全沒想到,不過一周時間,小依夏的父母就從吵架鬧到了分居的地步。
而作為一個年僅九歲的女孩,此時的小依夏正處于藏不住心事的年紀,即便遠比同齡人更成熟,卻也沒忍住把這種事告訴了一個見了兩次面的陌生人。
當然,不排除她是為了達成某種目的故意說出這件事的可能。
而以韓晝對莫依夏的了解,后者的可能性甚至更高。
但這不重要。
小依夏想做什么,那就讓她去做好了。
沉默片刻,他問道:“你所說的‘運氣’是針對我還是針對你?”
直到上學之前都不會有人發現今天的“綁架”行動,這對他來說是好事,但對小依夏來說卻未必如此。
小依夏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想好要多少贖金了嗎?”
“當然。”
韓晝在心底默念道,我現在綁架了你,你以后就是我的了,這就是贖金。
如果是未來的依夏,此刻一定會立即意味不明地“嘖嘖”兩聲,但現在的小依夏顯然還沒有學會“讀心術”,她沒有多言,從書包里拿出作業,就這么趴在桌子上寫了起來。
這家伙什么時候這么愛學習了?
韓晝目瞪口呆,心說難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就聽小依夏頭也不抬地說道:“要是周一交不了作業,可能會比我周末不回家更麻煩。”
周末不回家,行。
不交作業,不行。
果然是一個畸形的家庭。
韓晝心中嘆息,隨后愣了一下。
咦?
我剛剛是不是又被讀心了?
不多時,飯菜被服務員端了上來。
吃飯的時候自然不可能還繼續戴著口罩,韓晝摘下口罩,問道:“吃完飯你想去哪兒?”
小依夏似乎一直在等待這一刻,又或者說這正是她選擇第一時間來吃飯的原因,當即盯著那張臉看了好一會兒,可腦海中卻始終沒有出現對應的人名,不由有些奇怪。
看來這是一個她不認識,但卻認識她的人。
“電影院。”
她回答道,“學校今天有活動,參與獎是一張電影票。”
參與獎……
韓晝嚴重懷疑小依夏壓根就沒有好好參加今天的活動,而是摸了一整天的魚,所以才會拿到所謂的參與獎。
不過話說回來,電影票可不便宜,居然被用來充當參與獎,不愧是有錢人的學校……
他從女孩手中接過電影票,掃了一眼電影票上的信息,問道:“《白日夢》,講什么的?”
“不知道。”
小依夏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反正今晚有空,去看看就知道了。”
顯然,她會選擇去看電影并不是出于興趣,而是覺得“剛好”而已。
“E13……”
韓晝把座位號記下,他得盡量買一張和這個位次相近的電影票,不過沒有手機就沒法線上購票,只能到時候去電影院門口買了。
吃完飯,兩人離開飯店,韓晝往校門口方向看了一眼,并沒有看到熟悉的人和車,不由低頭看了一眼小依夏。
后者神色如常,似乎并不在意。
“電影六點五十才開場,現在就去嗎?”
“嗯。”
……
兩人抵達電影院所在的商場時已經六點半了,一路上能聽到不少人在討論即將在周日舉行的演唱會,順著眾人的視線看過去,一座巨大的場館內外閃動著霓虹燈,在暮色中格外耀眼。
顯然,周日的演唱會將在這里進行。
受到演唱會的影響,這附近的人流量比以往大了不少,哪怕沒搶到演唱會門票,不少狂熱的粉絲還是會不遠萬里來到臨城,只為了遠遠見上偶像一面。
人潮如織,將原本安靜的商業街變成了不夜城。
霓虹燈下,攤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中彌漫著烤串的油煙味和甜膩的棉花糖香氣,每個角落都擠滿了興奮的年輕人,讓整條街道洋溢著節日般的狂歡氛圍。
商場里同樣擠滿了人,以至于兩人到達電影院門口的時間比預想中還晚了幾分鐘,小依夏忽然提出要上廁所,韓晝則是趁著這個時間抓緊去買票。
然而也不知道該說湊巧還是該說不湊巧,他居然剛好在檢票口看到了鐘銀幾人。
遭了!
他渾身一僵,下意識想躲,卻已來不及——鐘銀似有所感地回頭,目光與他撞個正著。
看見他的那一刻,少女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與困惑交織的光芒,當即帶著小王冷秋和小鐘鈴快步走來。
完了……
韓晝自知逃不掉,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和幾人匯合,心中盤算著該找個什么借口。
還不等他開口,就聽鐘銀率先發問道:“你不是說你今天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嗎,怎么跑到這里來了?該不會是約好和別人一起來看電影了吧?”
一邊說著,她一邊狐疑地四處張望,搜尋著附近有沒有年輕女孩的蹤影。
韓晝心中一沉。
這正是他最擔心的問題。
為了今天的“綁架”行動,他曾一再強調自己今天有非做不可的要緊事,實在抽不出時間陪大家一起看電影,態度之堅決,甚至讓鐘銀一度懷疑他是不是參加了某個秘密組織,這一天必須執行任務,有不得不離開大家的苦衷。
而要是讓鐘銀知道,他一再推掉她的邀請的原因居然是為了陪別人看電影,那他可就真的沒臉見人了,想來小王冷秋和小鐘鈴也會感到失望。
雖說也不是不可以解釋,但“綁架小學生”這種見不得光的事他更是說不出口,所以為今之計,也只能選擇欺瞞了。
于是他擠出笑容,強自鎮定道:“我剛好路過這里,想起你們好像就是在這附近看電影,所以專門過來看看大家,順便幫你們取票。”
他記得鐘銀是買了一份合家歡套餐的,需要一家人同時在場才能檢票,而由于他此前的一再拒絕,鐘銀都想好重新買票了,此刻聽到有這種好事,想來應該就不會過度關注他出現在這里的原因了。
果不其然,鐘銀聞言眼前一亮,頓時面露驚喜道:“算你小子有良心,快跟我過來,檢票馬上就要結束了。”
時間緊急,她拉起韓晝的手就往檢票口走去,小王冷秋和小鐘鈴則是默默跟在兩人身后,前者抬頭看著韓晝,后者眼里則是只有姐姐。
就在這時,看到前面有情侶在檢票,鐘銀突然想到了什么,連忙說道:“把你的口罩和帽子給我用一下!”
語罷,也不管韓晝答不答應,當即奪過鴨舌帽戴在頭上,用力壓低帽檐,并毫不顧及地把韓晝用過的口罩戴在臉上。
韓晝目瞪口呆:“銀姐,你這是……”
“別磨蹭了,快過來檢票!”
鐘銀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立馬拉著他來到檢票口,低下頭,壓低聲音說道:“你好,合家歡套餐檢票,我們是一家四口。”
她從韓晝那里搶過來口罩和鴨舌帽沒有別的原因,單純是因為覺得扮成一家四口檢票太羞恥了,這種丟人的事讓那家伙一個人露臉就好了,大不了以后好好補償他。
檢票員一看幾人的年紀就知道他們絕不可能是一家四口,不過對此早就見怪不怪了,畢竟這段時間扮成情侶的年輕男女不在少數,假扮成一家人雖然少見,但也不是沒有。
她笑著問道:“幾位真的是一家人嗎?”
韓晝心中急切,畢竟小依夏隨時可能從廁所里出來,于是連忙回答道:“是的。”
“可兩位家長看起來未免也太年輕了吧?”
韓晝面不改色道:“我們是未婚先孕,高中就在一起了。”
話音落下,排在后面的一個女生立馬把嘴里的奶茶吐了出來,咳嗽個不停。
這個混蛋在說什么?
鐘銀大腦一片空白,先是給了韓晝一拳,然后連忙又把頭往下壓了壓。
檢票員也傻眼了:“未……未婚先孕?”
眼前這個年輕人的信念感實在太強了,強到她甚至無法判斷對方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見她磨磨蹭蹭的,韓晝心急如焚,催促道:“不好意思,后面的人都在等,我們一家也趕時間,能讓我們進去了嗎?”
“當然,不過在那之前,還請兩位證明你們夫妻的身份。”
檢票員的臉上很快恢復了笑容,那是一種非常微妙的笑容,微妙到韓晝心中生出來一種不詳的預感。
“拿什么證明?”他緊張道。
難道這年頭出門看個電影還得帶結婚證和戶口本不成?
小依夏馬上就要出來了!絕不能讓她們在檢票口相遇!
“當然是接吻了。”
售票員一臉姨母笑,夫妻也好,情侶也罷,不管真假,只要能當眾接吻,就能證明二者的身份。
“啊?”
一直縮著腦袋當鴕鳥的鐘銀猛然抬頭,慌亂道:“我怎么不知道這件事?票上也沒寫有這種要求啊!”
售票員無奈一笑,正想解釋什么,就見眼前的男生忽然捧起女生的腦袋,二話不說就吻了下去。
鐘銀猛地瞪大眼睛。
小王冷秋回頭看了一眼,小鐘鈴則是雙手捂住嘴,一臉難以置信的模樣。
周圍響起一陣驚呼。
“抱歉。”
片刻后,韓晝松開手,裝模作樣地擦了擦嘴唇,“我太著急親吻我夫人了,都忘記把口罩摘下來了,不過應該不用再來一次了吧?”
“現在可以讓我們進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