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點趕,會潤色一下】
“外星人。”
“嗯?”
“你說外面是不是已經世界末日了?”
“為什么會這么想?”
“因為書里就是這樣寫的——‘羅斯和詹姆在山洞里被困了三天三夜,始終沒有得到任何救援,死寂籠罩著四周,連呼吸聲都顯得刺耳。他們開始恐懼,或許地球已經毀滅了,這個星球就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我說了,我們的結局和書里不一樣,世界末日還遠著呢。”
“……對不起。”
“是不是害怕了?”
“有一點。”
“只是一點?”
“還要多一點。”
“那就好。”
“……那就好?”
“是啊,要是你再不害怕,那害怕的就該是我了。”
韓晝低頭看向懷里的小王冷秋,對上那雙帶著些許疑惑的眸子,苦笑著說道,“你簡直比我還像外星人。”
要是這個女孩面對絕望和死亡都不會感到害怕,那他真的要汗顏了。
“可我在你眼里本來就是外星人。”
“這么說也沒問題……不過嚴格意義上來說,我們其實是同類。”
“同類?”
小王冷秋歪了歪腦袋,似乎對此事表示懷疑。
“算了,說了你也不懂……相比這個,我覺得另一件事更重要,甚至可以說關乎到我們的未來。”韓晝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什么事?”
女孩仰起腦袋望著他,但只能看到長著胡茬的下巴。
下一秒,下巴藏進了領口里,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溫柔而又疲憊的眼睛。
那雙眼睛眨了眨,開始說話:“怎么說呢,雖然不是朋友,但我還是希望你能給我一個不那么生疏的稱呼,叫‘外星人’未免也太奇怪了。”
“這就是關乎未來的事?”她問。
“難道不是嗎?”韓晝反問道。
“你想我怎么叫你?”
“怎么都好,總之不能是叔叔……”
頓了頓,韓晝面露期待道,“你覺得哥哥怎么樣?”
“不要。”小王果斷拒絕。
“加個前綴呢,韓晝哥哥?”
“不要。”
“……”
看來想和這孩子擁有有一個親近的稱呼果然很難啊……
韓晝心中嘆了口氣,忽然有些好奇:“話說書里羅斯是怎么叫詹姆的?”
“就叫名字。”小王冷秋回答道。
“那要不你也叫我的名字吧?”
韓晝思索片刻,“我叫你小冷秋,你叫我大韓晝。”
說著,或許是覺得“大韓晝”這個稱呼太過隨意,還不等小王冷秋有所表示,他自己先笑了。
幾秒鐘后,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扭頭看向墻壁外的積水。
“話說都已經快兩天了啊……”
在頻率極快的水滴聲中,整個外窯早已蓄滿了積水,此刻水面已經有一米半高,眼看就要超過墻壁的高度,涌入內窯。
這意味著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沒人知道外界現在是什么情況,更沒人知道搜救隊是否已經搜索過這片區域,又是否遺漏了他們——或許就像書里所說的那樣,這個世界正在遭遇末日,沒有人會來救他們。
韓晝計算過,按照窯洞進水的速度,一旦積水涌入內窯,最多三個小時,內窯就會被徹底淹沒,到那時他和小王冷秋連最后一塊立足之地都將失去。
更可怕的是,隨著水位上漲,洞內的空氣也將變得越發稀薄,如果救援不能及時趕到,等待他們的將是在黑暗與恐懼中慢慢耗盡最后一口氧氣,最終在絕望中走向死亡。
一想到這樣的結果,韓晝的心中就難以遏制地涌現出一絲絕望,但他不能表現出來,如果連他都慌了,那小王冷秋只會更不知所措。
可是他真的想不到怎么才能離開這里。
他甚至嘗試過再次激活“必有回響”,試圖傳送到夏叔或是陳老師的身邊,告知救援隊這個磚窯的位置,可幾次嘗試都不出所料的失敗了,這一狀態再次展現出了令人絕望的觸發難度。
他真的已經無計可施了。
可在小王冷秋面前,他連一絲一毫的絕望都不能表現出來,如果外界真的是世界末日,那他起碼要讓這個地方有個避難所的樣子。
“你在想什么?”
清脆的嗓音在耳邊響起,韓晝低下頭,剛好對上小王冷秋那雙澄凈的眸子,后者抬起胳膊,手里拿著一個剝好的橘子。
這是最后一個橘子了。
“老規矩,一人一半。”
韓晝笑著接過橘子,把它分成兩半,一半塞進嘴里,另一半放回女孩的手心。
小王冷秋拿著橘子沒動,直視著韓晝那雙疲憊的眼睛:“你還沒告訴我你在想什么。”
韓晝怔了怔。
自認識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個女孩對一個問題進行追問,還是一個他有意想要忽略過去的問題。
“我什么都沒想。”他笑著回答道。
“什么都沒想?”
“對,什么都沒想。”
也不知道小王冷秋信沒有,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下頭,說道:“你和詹姆真像。”
“是嗎?哪里像?是不是都長得很帥?”韓晝語氣輕松。
小王冷秋看著手里的半個橘子,回答道:“詹姆很喜歡說謊,他明明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前哨,卻總是跟羅斯說他是大將軍,掌管艦隊上的一切。”
韓晝愣了兩秒:“你的意思是我也很喜歡說謊?”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不得不說,這女孩說得是對的。
他的確算不上一個誠實的人,尤其是成為渣男之后。
然而小王冷秋卻并沒有肯定這一點,而是認真搖了搖頭,輕聲開口:“詹姆說謊是因為他喜歡逞強,他覺得他能拯救羅斯。”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地上的最后兩支蠟燭即將燃盡,只余下不足半厘米的燭身,四周滿是歪歪扭扭的燭淚,僅剩的微弱燭火固執地跳動著,倒映在韓晝那張有些失神的臉上。
他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沉默片刻,問道:“那羅斯呢,羅斯是一個怎么樣的人,你和她像嗎?”
“不像。”
小王冷秋回答道,“羅斯樂觀勇敢,熱情善良,奶奶說她幾乎擁有一個女孩應該具有的所有優秀品質,所以詹姆才會愿意和她交朋友,我和她一點都不像。”
“那你覺得你是一個什么樣的人?”韓晝問。
“一個總是給別人添麻煩的人。”
“就只是這樣?”
“嗯。”
小王冷秋低著頭,燭火在她的眼中漸漸暗淡,直至徹底熄滅。
窯洞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空氣也再次陷入寂靜。
“其實你們也差不多嘛。”短暫的沉默后,韓晝忽然笑道。
“嗯?”
小王冷秋抬起頭,可由于此時周圍一片漆黑,她并沒有看到韓晝也在低頭看著自己,因此剛好撞到了后者的鼻子。
頭骨與鼻骨碰撞,發出沉悶而響亮的聲音。
“嘶——”
小王冷秋聽見倒吸涼氣的聲音。
“對不起。”她語氣慌亂了幾分,連忙問道,“你流血了嗎?”
“當然沒有,我的鼻子可比你想象得要硬,我倒是擔心你的頭被我撞流血了。”韓晝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小王冷秋不相信,摸索著從書包里拿出手電筒,可連續按了好幾次開關都沒有反應,似乎是因為進水而失靈了。
“你在按手電筒嗎?”
“嗯,但是好像失靈了。”
“給我,我能修好。”
韓晝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女孩的腦袋,示意她把手電筒拿過來。
小王冷秋想說些什么,但最終還是一言不發,抬手把手電交給了他。
黑暗中,她只聽見了一陣拍拍打打的聲音,隨后就看到了一道刺眼的光亮從頭頂射了過來,讓她不由抬手擋住了眼睛。
逆著光看過去,剛好能看到韓晝那張帶著淺笑的臉,用一種邀功似的語氣說道:“怎么樣,我就說我能修好吧,是不是和愛逞能的詹姆不一樣?”
小王冷秋猶豫了一會兒:“可是你還是流鼻血了。”
韓晝:“……”
“應該是橘子吃多了。”
他接過對方遞過來的紙巾,若無其事地擦了擦鼻血。
“對不起。”小王冷秋再次道歉。
“都說了是橘子吃多了才流的鼻血,跟你沒關系。”
“我說的不是這個。”小王冷秋說。
“那是什么?”
見女孩低著頭不說話,韓晝想了想,忽然笑了,“你該不會是想說是你害我淪落到這個地步的吧?要是沒來救你,我現在說不定正在家里好吃好喝地看著電影刷著視頻,要多開心有多開心,根本用不著陪著你在這里受罪?”
小王冷秋抬起頭,眼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這是你說的。”
韓晝笑著跟她對視:“你接下來是不是想說但是我沒說錯。”
“嗯。”
“我就知道你會這么想。”
他心說自己的“讀心術”總算有點長進了,隨后嘆了口氣,“我不太明白,小說里詹姆想要和羅斯交朋友就是因為羅斯有一大堆優點,為什么現實里我想和你交朋友你就不這么想呢,反而說什么你總是給人添麻煩,難道同為外星人,你要把我和詹姆區別對待嗎?”
“我沒有區別對待你們。”小王冷秋搖頭道。
韓晝不置可否,把電筒交還到對方手里,將光亮對著自己的臉,示意對方好好看著他的眼睛。
兩人對視許久,他忽然問道:“那你告訴我,你區別對待的究竟是什么呢?”
小王冷秋沒有回答。
不過韓晝倒也不是真的想逼著對方給出一個答案,正要轉移話題,就聽對方問道:“那你能告訴我你為什么想要和我交朋友嗎?”
這回換韓晝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遲疑片刻,他終究沒有編造什么理由,而是嘆息一聲道:“我只能說原因比較復雜。”
小王冷秋移開電筒,將光亮打在一旁的墻壁上,讓兩人都看不清對方臉上的表情,這才繼續問道:“那如果沒有這個復雜的原因,你還會愿意和我交朋友嗎?”
韓晝愣了愣,隨即笑道:“當然。”
誠然,他是懷著目的才和小王冷秋交朋友的,但這并不意味著達成這一目的后他就會討厭和對方交朋友。
恰恰相反,如果沒有那么多顧慮,如果能認識……不,如果能重逢得更早一點,他們或許不只會成為朋友。
韓晝的心中生出一絲惆悵,然而下一秒,就聽小王冷秋問出了一個讓他目瞪口呆的問題:
“你喜歡我嗎?”
好在對方問出這個問題的時的語氣很平靜,就像是剛好想到了這個可能,所以順便問一嘴而已。
不過不得不說,這么一個問題從一個十二歲的女孩嘴里說出來,聽起來就在有點怪怪的。
韓晝一時也不確定這個“喜歡”是不是他所理解的喜歡,也沒好意思確認,于是坦誠地回答道:“我只能說不討厭。”
“不討厭不就是喜歡嗎?”小王冷秋問道。
“當然不是,區別大了。”
“哦。”
沉默半晌,小王冷秋重新把手電對準了韓晝的臉,“你不討厭我,所以才想和我交朋友嗎?”
韓晝遲疑片刻:“你暫時可以這么理解……”
話音剛落,他忽然感覺地面變涼了許多,不由心頭一緊,小王冷秋也察覺到了異樣,拿起手電對準內窯的墻壁照了過去。
刺眼的光亮中,只見一道道水流正在順著墻壁不斷往下流,很快便浸沒了大片的地面。
顯然,外窯的積水已經蓄滿了,開始往內窯流了。
“來不及了。”
韓晝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按照他的判斷,最多三個小時,內窯就會完全被淹沒,而這只是最理想的情況,或許不等內窯被淹沒,稀薄的空氣就會先一步要了他們的命。
所以現在必須采取行動了。
好在就在剛剛,他已經隱約想到了一個辦法,但這個辦法的可行性存疑。
深吸一口氣,韓晝一臉認真地看向懷里的小王冷秋,說道:“小冷秋,我或許有辦法帶你安全離開這里,但需要你配合我,而且過程中要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你千萬不要慌張,可以嗎?”
小王冷秋不知道他的辦法是什么,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