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韓晝的厚臉皮只換來了一句“對不起”。
小王冷秋都拒絕和他做朋友了，又怎么可能會輕易接受一個親昵的稱呼。
不過他也不在意，這種事徐徐圖之就好，反正他臉皮厚，大不了多提幾次。
窗外大雨不斷，或許是雨聲太吵，小王冷秋似乎徹底沒了睡覺的心思，靠在床頭望著窗外出神，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無聊了。
韓晝也覺得有點無聊，隔幾分鐘就會噓寒問暖兩句：“要不要喝點粥？我下去給你買。”
“不要。”
小王冷秋說“不要”的語調很可愛，讓人忍俊不禁，于是他繼續問道：“豆漿呢？我回來的時候看樓下好像還有賣的。”
“不要。”
“那奶茶呢，奶茶你總要喝了吧？”
在韓晝看來，沒有女孩能拒絕奶茶的誘惑。
然而小王冷秋的回答依舊是“不要”。
這個女孩不怎么挑食，但胃口簡直小的離譜，似乎真的只吃兩個橘子就足夠了。
沒辦法，韓晝只得打消了投喂的念頭，轉而問道：“你是不是覺得無聊？”
這次小王冷秋總算沒有再回答“不要”了，而是遲疑著點了點頭：“有一點。”
“那要不我給你講個故事？”
韓晝挺直腰板，他曾在醫院給古箏和莫依夏講過一個蕩氣回腸的故事，讓兩人聽得如癡如醉，自認為也能輕松讓小王冷秋沉醉其中。
“好。”
然而遺憾的是，盡管看起來聽得頗為專注，但小王冷秋似乎并未被他的故事所吸引，十幾分鐘之后就突然提出想要上廁所。
這女孩的心思并不會表露在臉上，因此韓晝也看不出她究竟是真的想上廁所，還是只是想找個借口逃離。
什么情況？難道白雪公主大戰小紅帽的故事不夠有趣嗎？
韓晝心中嘆息，起身說道：“你等一下，我去叫護士過來，讓她陪你一起去。”
小王冷秋手上還扎著針，一個人上廁所不太方便，還是讓護士陪同比較好。
“不用了。”
小王冷秋爬下床，自己舉著輸液架走向了衛生間，“我一個人可以的。”
“你確定？”
“嗯。”
“那好，你去吧。”
韓晝已經多少了解了這女孩的性格，能自己做的事就絕不麻煩別人，因此也沒有多勸，話說完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補充了一句，“對了，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記得叫我。”
小王冷秋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走進了衛生間。
韓晝愣住了。
那個表情……這孩子剛剛應該是白了他一眼吧？
他好像還是第一次從這個女孩的臉上看到這么生動的表情。
不過眼下不是回味的時候，趁著小王冷秋上廁所的功夫，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眼見四下無人，韓晝連忙把早上從小王冷秋書包里拿出來墊付的錢還了回去，并偽裝成這筆錢從來沒有被碰過的樣子，以免他“無所不能”的火柴人形象在第一天就轟然倒塌。
拿一個小孩子的錢付錢，這算什么無所不能？無能還差不多。
韓晝過目不忘，因此很輕易就完成了偽裝，除非小王冷秋同樣擁有驚人的記憶力，能記住每張錢上的編號，否則絕不可能發現這筆錢被動過。
“完美。”
韓晝心中滿意，正要拉上書包拉鏈，忽然眼神一凝，視線集中在書包的最內側——一本嶄新的日記本上。
他上午拿錢的時候太著急，沒怎么留意書包里的物品，因此完全沒有注意到這本日記本，難道這孩子還有寫日記的習慣不成？
果然……
這女孩有些不正常。
或者說不太正經。
正經人誰寫日記？
反正韓晝不寫。
就算要寫，他也絕不會把日記本裝進書包帶到學校里，否則一個不小心很容易社死當場。
雖然有些好奇日記本里的內容，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地拉上了書包拉鏈，偷看別人日記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即便他是個成年人，而日記的主人只是個孩子，但后者同樣擁有隱私。
看著手上剩下的一千八百多塊錢，韓晝大概估算了一下，他打算待會兒去買兩套換洗衣服，買完估計還能剩下一千五百多塊左右。
今天是周五，距離“綁架”小依夏還有一周時間，除非發生什么意外，否則這筆錢用一周完全足夠了。
而等到完成“綁架”的委托，他大概率會有一筆新的進賬，如此一來，在這個時空的用錢問題應該是不用愁了。
看著窗外的大雨，韓晝心中忽然有些唏噓，如果王冷秋學姐沒有失蹤，他也沒有穿越時空，那現在大概已經準備好和古箏等人一起去山頂扎帳篷了吧。
不過沒關系。
總會去的。
這可是一次相當難得的戶外活動，應該沒有人舍得取消，他也舍不得，等這次時空穿梭結束后大家就一起去，而且要一個人都不少的去。
一個人也不少，這就是他想要的。
不多時，小王冷秋舉著輸液架從衛生間走了出來，看樣子應該是洗了一把臉，額前的發絲有些濕潤。
韓晝上前接過輸液架，抬頭看了一眼即將見底的吊瓶，說道：“再過一會兒就可以拆針了，你感覺怎么樣？”
“好多了。”小王冷秋坐到病床上。
“真的好了？”
“嗯。”
“要不要再多休息一會兒？外面還在下雨。”
“不用了。”
“好，那我去叫護士過來拆針。”
韓晝正要離去，忽然腳步一頓，像是想到了什么，回頭神色嚴肅地看著病床上的女孩，“這次就算了，下次可千萬不能再拿生病這種事開玩笑了。”
“我不會開玩笑。”
小王冷秋既沒有像很多孩子那樣大聲反駁，也沒有像另一類孩子那樣露出羞愧不安的表情，只是認真地搖了搖頭，臉上沒有過多的情緒。
“我知道你不會……”
韓晝嘆了口氣，“那我換個說法，下次不許再逞強了。”
女孩正在彎腰穿鞋，聞言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輕輕“嗯”了一聲。
沒有說“對不起”，意味著她聽進去了。
韓晝這才放下心來，快步離開了病房。
等到他帶著護士回來時，小王冷秋已經把病床床鋪認真整理了一遍，就連被子也疊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塊，把那位眼神冷淡的護士都看得愣了兩秒。
在醫院上了那么久的班，她還是第一次看到病人離開前會整理床鋪的，更別提還是這么一個孩子了。
雖說這其實意義不大，畢竟醫院病床的床鋪需要每天更換，但如此乖巧的一個小姑娘還是使得她心中一軟，忽然覺得這一天的班上得好像也沒有那么糟心了。
“你妹妹真可愛。”她放下治療盤，對身旁的韓晝說道。
“謝謝。”韓晝笑了笑，“我也是這么想的。”
他要更了解小王冷秋一些，知道這孩子大概是不想給別人添麻煩，所以才會主動整理床鋪，要不是清楚必須得等護士來拆針，她說不定早就自己把針拔掉了。
病床前，似乎是聽到了兩人的對話，小王冷秋回頭看了他一眼，不過并沒有說話。
等護士拆完針離開，小王冷秋去衛生間換下了病號服，想了想，打算把桌上的橘子裝進書包，誰料剛拉開拉鏈就發現了什么，回頭看向韓晝。
“你翻我書包了嗎？”她問。
韓晝正在查看窗外的雨勢，聞言悚然一驚，完全想不通自己是哪里留下了破綻，只好淡淡一笑，故作鎮定道：“小冷秋啊，說話要講證據，我像是那種會隨便翻別人書包的人嗎？”
“不像。”
小王冷秋搖搖頭，“但你就是翻了。”
“你往拉鏈縫里塞頭發了？”
韓晝也不狡辯了，只想死個明白，心說如果不是提前做了什么手腳，這女孩憑什么能發現他天衣無縫的偽裝？
“什么塞頭發？”
小王冷秋奇怪地看著他，解釋道，“我早上就看過書包了，里面少了八十塊錢，但現在又變回來了。”
韓晝如遭雷擊。
他費盡心思，只為了不讓小王冷秋察覺到自己偷偷用過對方錢的事實，從而避免自己無所不能的火柴人形象倒塌，可現在居然告訴他，這孩子早就已經發現了？
那他的所作所為算什么？
馬戲表演嗎？
他尷尬一笑：“會不會是你早上數錯了。”
小王冷秋沒有回答，而是問道：“那些橘子是用你的錢買的嗎？”
原來這孩子之前之所以能那么“心安理得”地吃那些橘子，是因為以為這些橘子是用她的錢買的嗎？
“這重要嗎？”韓晝問。
要是這孩子打算把買橘子的錢還給他，那他可真的要生氣了。
短暫的沉默后，小王冷秋先是點點頭，然后又搖搖頭，最終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默默拉上書包拉鏈，將書包背了起來，然后拿起放在角落的雨傘。
“我們回家吧。”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