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讓喊媽，一個讓喊叔叔，所以你們這是要各論各的嗎……
韓晝嘴角抽搐，回頭看了一眼客廳中的歐陽憐玉，卻見后者神情尷尬，一副羞于見人的模樣，好半晌才蠕動著來到門前。
“爸，媽，你們來了……先進屋坐吧，要吃飯了。”
歐陽憐玉已經(jīng)很久沒有見過父母了，此刻不由得有些緊張，語氣也頗為復(fù)雜，也不知道是因為想起了上一次見面時的那場不歡而散，還是因為韓晝剛剛的那聲“媽”。
在“離家出走”以前，她和父母雖然沒有過大吵大鬧，但也冷戰(zhàn)了好一段時間，彼此間誰也不肯讓誰，盡管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很久，但當(dāng)時的隔閡顯然不是說不見就不見的。
歐陽文豪早就看到了客廳里的女兒，目光微微閃動，見對方走過來，忽然冷哼一聲，冷著臉一言不發(fā)，不過很快就被身邊的梁紅翡用手肘頂了一下，一邊打量著房間里的陳設(shè)一邊走進屋，笑道：“好香啊，玉兒，是你做的飯嗎？”
“都是韓晝做的。”歐陽憐玉笑著回應(yīng)道，“他廚藝很好的。”
“是嗎？”
梁紅翡一臉欣喜地望向韓晝，倒不是因為女兒夸對方廚藝好，而是因為既然玉兒會這么說，顯然意味著她以前就吃過對方親手做的菜，這可是非同一般的關(guān)系。
“論廚藝我肯定比不過阿姨。”
韓晝請兩人坐到沙發(fā)上，很給面子地說道。
“嗯？”梁紅翡微微挑眉。
“媽。”韓晝立即改口。
梁紅翡這才眉開眼笑：“小韓，你太謙虛了，我做的飯可沒這么香，看來玉兒以后有福了。”
“媽。”
歐陽憐玉本就難為情，聽了這話臉更紅了，壓低聲音提醒對方不要亂說話。
梁紅翡像是沒聽見，繼續(xù)看著韓晝，關(guān)心道：“對了孩子，聽說你家里有個不成器的父親，這些年都是一個人熬過來的，一定受苦了吧。”
韓晝愣了愣：“這些是誰告訴您的？”
“一個叫古箏的姑娘，長得可漂亮了，說是你的高中同學(xué)，還有一個叫鐘鈴的大二學(xué)生，好像也和你關(guān)系不錯的樣子。”歐陽文豪冷不防地說道。
“你們?nèi)ミ^學(xué)校了嗎？”
韓晝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像是第一次知道這回事。
“對。”
梁紅翡倒也沒有藏著掖著，笑瞇瞇地說道，“車票買早了一點，閑著也是閑著，就想著先去你們學(xué)校逛逛。”
“那你們?yōu)槭裁床辉琰c打電話告訴我，我可以提前去接你們啊。”正在倒茶的歐陽憐玉有些無奈地說道。
這并非是裝出來的情緒，畢竟她知道兩人提前到達臨城的目的。
“這不是怕你工作忙，想讓你周末多睡會兒嘛。”
梁紅翡嘆息一聲，“我和你爸又不是不了解你的性子，心思基本都放到工作上去了，該休息的時候也不休息，生怕你每天睡不好。”
歐陽憐玉聽出來了，對方這是在變著法地打聽自己現(xiàn)在的狀況，無奈道：“放心吧，我現(xiàn)在不這樣了，該睡的時候就會睡的。”
其實她以前也沒有對方說的那么夸張，只是事情都已經(jīng)過去那么久了，再爭執(zhí)這個也沒有意義。
“那就好，工作什么的都是次要的，總之你一定要學(xué)會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這樣媽就放心了。”梁紅翡一臉欣慰。
幾人在客廳里聊了一會兒，基本都是梁紅翡在問，歐陽憐玉和韓晝在答，歐陽文豪則是獨自悶著頭喝茶，繃著臉一言不發(fā)。
“菜應(yīng)該快好了，我去廚房看看，也差不多該吃飯了。”
“我也一起去。”
眼見韓晝起身離去，歐陽憐玉想要跟著一起進廚房，但被梁紅翡抓住了：“這種事一個人就夠了，你留在這里，媽還想多和你說說話。”
“可我總得去拿碗筷吧。”
“聽你媽的。”
歐陽文豪瞪了她一眼，起身說道，“別總跟你媽頂嘴，碗筷我去拿就行了，正好我也有話想跟那小子說……”
“你給我坐下！別動不動就在玉兒面前擺譜！”
梁紅翡很快瞪了回去，歐陽文豪立馬老老實實地坐下。
見原本在家說一不二還死要面子的父親突然變得那么聽話，歐陽憐玉先是一愣，隨即想到了什么，憂心忡忡道：“媽，你的病……”
她想問病是真的嗎，但又覺得這樣的懷疑有些欠妥，好在梁紅翡聽懂了她的意思，用一種不在意的語氣說道：“是真的，不過沒有電話里說的那么嚴(yán)重就是了。”
她笑了笑，緊接著嗔怪地看了女兒一眼，“要是我不這么說，你是不是這輩子都不打算回家，也不打算見我們了？”
“當(dāng)然不是。”
歐陽憐玉搖搖頭，認真道，“媽，你知道我當(dāng)初為什么會離開，你也知道我回到家一定會被你們逼著去相親，可我已經(jīng)說過很多次了，我不想那么早就結(jié)婚。”
“再過幾年你就三十歲了，年紀(jì)已經(jīng)不小了，老家很多你的初高中同學(xué)孩子都已經(jīng)能到處跑了。玉兒，你摸著良心跟媽說，哪怕是用數(shù)學(xué)里的統(tǒng)計學(xué)分析，你這個年紀(jì)結(jié)婚真的還算早嗎？”
梁紅翡語重心長道，“媽不是非要逼你去相親，只是擔(dān)心你一個人沒法照顧好自己，其實你沒必要那么累的，結(jié)了婚好好在家里帶孩子不好嗎？”
“我不覺得累，我也能照顧我自己。”
歐陽憐玉語氣堅決，她的這位母親總覺得自己和刻板嚴(yán)厲的父親不一樣，可事實上，兩人的觀念在某種程度上其實是一樣的，那就是都覺得女人就應(yīng)該早點結(jié)婚生子，放棄工作在家里相夫教子。
而這其實才是她逃離兩人的真正原因。
關(guān)于這個問題他們已經(jīng)爭執(zhí)過很多次了，現(xiàn)在韓晝還在這里，她不想再一次挑起這個話題，于是繼續(xù)說道：“總之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找到男朋友了，相親的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你就那么討厭相親嗎？”歐陽文豪忽然問道。
面對這位記憶里一直十分嚴(yán)厲的父親，歐陽憐玉多少有些畏懼，但還是深吸一口氣說道：“對，我討厭。相親就是為了快速催化一段婚姻而存在的，結(jié)婚的雙方甚至可以不存在任何感情基礎(chǔ)，這太荒唐了，至少對我而言，我不認為這樣的婚姻有任何意義。”
“荒唐？”
歐陽文豪冷笑一聲，“相親好歹講究一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們給你找的對象也算得上門當(dāng)戶對，哪里荒唐了？再荒唐還能比你和學(xué)生談戀愛更荒唐嗎？”
“我……”
歐陽憐玉一時語塞，好在梁紅翡及時開口道，“學(xué)生怎么了？跟你說了多少次了，現(xiàn)在是自由戀愛的時代，玉兒有自己喜歡的人是好事，你能不能不要老守著你那些陳規(guī)舊條？”
或許是因為當(dāng)著女兒的面被駁了面子，歐陽文豪頓時氣血上涌，不再忍讓生病的妻子：“好，就當(dāng)這是陳規(guī)舊條，可你有沒有想過，玉兒和那小子的年紀(jì)差了都快接近十歲了，十歲！”
“現(xiàn)在你們或許覺得沒什么，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年齡差在以后只會越來越明顯，萬一……萬一那小子將來不要玉兒了怎么辦！”
歐陽憐玉沉默片刻，心情莫名變得有些煩躁：“爸，我和韓晝有感情，起碼比相親來的對象強，如果你覺得韓晝將來會不要我，那你更應(yīng)該打消讓我去相親的念頭。”
“相親，相親，我為什么會讓你去相親？還不是因為你一直不肯帶個男朋友回來！”歐陽文豪氣惱道。
“我現(xiàn)在找到了。”歐陽憐玉說。
“可他是你的學(xué)生！而且你以為我真的看不出來你們其實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嗎？你騙人都騙到我們頭上來了！”
“我不是說了讓你不要亂說話嗎？”
梁紅翡皺起眉頭，連忙出聲阻止突然開始發(fā)脾氣的丈夫，生怕廚房里的韓晝聽見。
后者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客廳里安靜下來。
沉默許久，梁紅翡擠出笑容說道：“玉兒，別把你爸剛剛的那些話放在心上，他最近心情不太好，總是莫名其妙發(fā)脾氣，沒關(guān)系，媽支持你，小韓這孩子挺不錯的，把你交給他媽放心。”
見丈夫和女兒都情緒不高，她轉(zhuǎn)移話題道，“對了玉兒，你自己有察覺到嗎，你現(xiàn)在相比以前真的變了不少呢。”
“有嗎？”
歐陽憐玉有些失魂落魄地應(yīng)道。
“怎么沒有？你比以前更會頂嘴了。”歐陽文豪冷笑道。
“你還沒完沒了了是吧？”
梁紅翡怒了，這對父女倆就沒一個省心的，好好的怎么就吵起架來了？
她狠狠瞪了丈夫一眼，隨即神色溫柔地看向女兒，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問道：“玉兒，你有多久沒有受過傷了？”
歐陽憐玉有些心不在焉，隨口回答道：“一兩個月吧。”
“那你和小韓認識多長時間了？”
“五個月。”
“只用了三個多月啊……”
“什么？”
“沒什么。”
梁紅翡打量著女兒的表情，忽然失笑道，“看來你還是不太明白呢。”
明白什么？
歐陽憐玉正想詢問，就見廚房門忽然被打開，伴隨著一陣濃郁的香氣，韓晝端著一盆魚湯走出廚房。
“歐陽老師，媽，叔叔，可以吃飯了。”
這什么亂七八糟的……
歐陽憐玉忍俊不禁，原本有些煩悶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起身說道：“我來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