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開著空調,暖得有些燥熱。
歐陽憐玉脫去厚實的羽絨服,顯露出里面的修身高領針織衫,姣好的身材一覽無遺。
她整理著頭發,將臉湊近韓晝的手機屏幕,好奇道:“你怎么了,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盯著手機看,古箏還沒找到我爸媽嗎?”
鼻尖飄來淡淡的清香,和臥室里的香味如出一轍,在歐陽憐玉家里住了那么久,韓晝對這個味道早就習以為常,只是他不明白,明明用的是同款洗發水和同款沐浴露,為什么他的身上就沒有這么香。
“找到了。”他嘆息著回答。
“找到了你還愁眉苦臉的?是出什么意外了嗎?”歐陽憐玉面露疑惑。
“那倒是沒有,不過我好像出意外了?!?/p>
“又胡說?!?/p>
歐陽憐玉無奈地白了他一眼,還以為對方是在看古箏的消息,可湊近一看才發現并非如此。
此刻手機的確是停留在一個聊天界面上,不過聯系人并非古箏,而是“學姐”,而就在十幾分鐘以前,對方突然發來了一條新消息——
“我不喜歡學弟?!?/p>
歐陽憐玉面露錯愕,不太敢確定地問道:“這是鐘鈴?”
她當然知道韓晝不止加了一個學姐,但會單獨用“學姐”作為備注的就只有鐘鈴一個人。
可鐘鈴怎么會突然給韓晝發這種消息?
“嗯?!?/p>
韓晝按了按眉心,似是有些疲憊,“歐陽老師,你說我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為什么這么說?”歐陽憐玉詫異道。
韓晝沒有說話,只是默默退出和鐘鈴的聊天界面,轉而點進了另一個聊天界面。
歐陽憐玉再次湊近查看,只見王冷秋同樣在十幾分鐘前發來了一條消息——
“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王冷秋為什么會對你說這種話……”
歐陽憐玉張了張嘴,此刻的表情和十幾分鐘前的韓晝幾乎一模一樣,腦袋上悄然冒出一個問號。
她看著聊天記錄,韓晝在看到這條消息后的第一時間便敲了一個問號,也立即追問了這話是什么意思,但王冷秋到現在都沒有回復。
而以王冷秋對韓晝的在意程度,這么久都沒有回,就意味著對方是不打算回了。
見韓晝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她遲疑片刻,安慰道:“你別多想,你又不是不了解王冷秋,她時不時就會說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這話肯定是另外的意思?!?/p>
“這我當然知道?!?/p>
韓晝不置可否,再次切回和鐘鈴的聊天界面,“那學姐呢?”
“這、這個……”
歐陽憐玉也是一頭霧水,鐘鈴性格乖巧,就算討厭某個人也未必會直接表達出來,更別說會說出不喜歡韓晝這種話了,她半天都想不出個所以然,提議道,“你為什么不直接問問她呢?”
韓晝苦笑一聲:“我倒是想問,可古箏說學姐現在和你父母待在一起,這個時候問不太合適。”
歐陽憐玉像是沒聽見,遲疑道:“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那么消沉?”
“沒什么,就是突然覺得有點累,可能是最近需要處理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吧。”韓晝搖搖頭。
然而雖然嘴上說著沒什么,可他的臉上卻依然是一副低落的表情。
歐陽憐玉有心想要開解他,可又不清楚發生了什么,眼見對方不想多說,只好溫聲說道:“累就好好休息,這個周末辛苦你了,要不下周老師陪你去散散心吧?”
韓晝似乎有些意動,神色糾結道:“可下周有好多課……”
歐陽憐玉猶豫了一會兒,正想說我可以給你放假,忽然想到了什么,面露警惕道:“你該不會是想騙我給你放假吧?”
“怎么可能!”
韓晝一臉義正言辭,可目中流露出的尷尬還是出賣了他。
眼見對方臉上的愁悶蕩然無存,歐陽憐玉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差點就被騙了,板起臉說道:“說,你是不是又想逃課了?”
韓晝有些郁悶,同樣的伎倆莫依夏在他面前屢試不爽,沒想到他第一次用就失敗了,只好老實承認道:“對,我想請三天的假?!?/p>
“三天的假?是逃三天課還差不多吧?”
歐陽憐玉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哪三天?”
“周三到周五……”
“連著周末就是五天時間,你這是打算去旅游?”
“我哪有功夫去旅游,主要是坐了那么久輪椅,我腿都快退化了,所以這不是得到處走走嘛,你可以當成是遠足。”韓晝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歐陽憐玉微微挑眉:“遠足?去哪里?”
“我打算去王冷秋學姐家里一趟?!?/p>
韓晝倒也沒有賣關子,正色道,“聽說她爺爺那里保存著一張小時候的合照,我想看看上面的人是不是我。”
歐陽憐玉點點頭,關于照片的事她是知道的,可很快就再次面露狐疑:“看照片周末過去不就行了嗎,有必要占用上課的時間嗎?”
韓晝無奈道:“我倒是無所謂,但古箏周末要排練,學姐要回店里幫忙,她們這個月都挺忙的,周末抽不出時間來?!?/p>
歐陽憐玉愣了愣:“你的意思是她們兩個也要跟著一起去?”
“嗯。”
說到這里,韓晝嘴角一抽,“聽說是依夏慫恿的,也不知道那家伙搞什么鬼……”
莫依夏本來是打算讓古箏和王冷秋相互盯著彼此的,但后來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改變了主意,又拜托鐘鈴來同時監視這兩個人。
聽到這件事還和莫依夏有關,歐陽憐玉先是怔了怔,隨即無奈一笑:“你那么花心,誰知道會不會趁著依夏不在的時候偷偷做點什么,她肯定是為了防備你?!?/p>
韓晝掃了她一眼:“你知道我花心還敢找我假扮男朋友?”
聽到這話,歐陽憐玉莫名有些心虛,立即移開視線,敗下陣來。
過了一會兒,她說道:“我可以給你批假,不過一定要注意安全。還有,如果有機會的話……”
“放心好了?!?/p>
韓晝打斷她的話,笑道,“我也很關心王冷秋學姐為什么會變成這樣,答案或許就藏在那張照片里?!?/p>
既然已經決定了正視和王冷秋之間的關系,那他自然要盡快弄清楚以前的事,否則也不會傷剛剛好就立馬決定動身。
之后的時間里,兩人一直在房間里等待著,希望古箏能盡快傳來“捷報”。
韓晝其實大致能猜到鐘鈴發錯消息的原因,所以沒太放在心上,只是讓他不解的是,為什么對方遲遲沒有進行解釋,難不成是對方還沒發現自己發錯消息了?又或者是現在的情況不太方便?
就在這種,他的手機和歐陽憐玉的手機同時響了,分別是古箏和歐陽憐玉父母打來的電話,兩人對視一眼,前往不同房間接聽了電話。
不多時,兩人相繼來到客廳,歐陽憐玉神色古怪:“我爸媽讓我們把訂好的餐廳退掉,中午就在家里吃飯?!?/p>
“這不是挺好的嗎,用不著出去拋頭露面,能有效降低被‘狗仔’發現的風險,而且還能省一筆錢?!?/p>
韓晝如釋重負,同樣分享了一個好消息,“古箏說她那里已經搞定了,你父母覺得我們倆就是真正的情侶,恨不得讓我們現在就去領證。”
此前他和歐陽憐玉最擔心的有兩件事,一是兩人的假情侶身份被拆穿,二是兩人的“真情侶”身份被公之于眾。
而看歐陽憐玉父母如今的態度,第一點想來是用不著擔心了,畢竟哪有讓假情侶去領證的?
至于第二點也不用太在意,聽古箏說這兩人已經離開臨大了,一路上并沒有四處宣揚的意思,此前消息泄露應該只是偶然。
歐陽憐玉欲言又止,紅著臉說道:“那、那個……古箏說的是真的……”
韓晝愣了愣,失笑道:“當然是真的了,古箏做事還是很靠譜的,她也沒必要騙我?!?/p>
“不,我的意思是……我爸媽真的想讓我們去領證……他們想讓我們盡快訂婚……”
歐陽憐玉低下頭,有些不敢去看自己學生的表情,“我們一開始就猜錯了,我爸媽從來就不關心我們是不是真情侶,而是想把我們變成真情侶……他們去學校只是為了打聽你的情況,我媽剛剛在電話里說對你很滿意……這、這樣說你能明白嗎?”
韓晝臉上的笑容凝滯。
他如遭雷擊,難以置信道:“你不是說你父母很守舊很刻板嗎?是你對你的父母有誤解,還是我對這兩個詞有誤解?”
正常的劇情發展難道不應該是“未來岳父岳母”對他這個窮小子百般嫌棄,他想盡辦法贏得兩人的祝福和支持,并承諾會守護歐陽老師一生,歐陽老師也表示此生非他不嫁,兩人如膠似漆,恨不得立即原地結婚,從而“以毒攻毒”,讓歐陽老師的父母直呼“還需要再從長計議”,不敢再輕易提起結婚這兩個字嗎?
怎么這還面都沒見上呢,“未來岳母”就對他很滿意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歐陽憐玉同樣不知所措,眼神閃躲,一副羞惱交加的模樣。
和學生訂婚什么的,光是想想就讓人臉皮發燙。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說道:“要不你趕緊走吧,我來和我父母解釋……”
“不行,我不能走?!?/p>
韓晝一臉堅定地搖搖頭,長嘆一口氣道,“我算是明白了,你父母想讓你結婚都快發瘋了,要是我現在走了,他們說不定今天下午就會給你安排相親對象?!?/p>
“可、可是我們總不能真的訂婚吧……”歐陽憐玉難為情道。
“你想什么呢?”
韓晝失笑,“我假扮你男朋友本來就是為了幫你爭取一段自由的時間,原本還需要考慮怎么才能讓你父母答應把你托付給我,現在好了,什么都不用操心,他們說什么我就答應什么好了?!?/p>
“放心吧,我完全可以用畢業才能結婚的理由一直推脫下去,反正你父母又不可能留在臨城,這樣你至少還有四年的時間尋找真愛,我也算是功德圓滿了。”
“總之一切交給我就好了?!?/p>
他笑了笑,一邊說著一邊走向冰箱,想看看冰箱里還有些什么菜,既然“未來岳父岳母”快到了,那今天中午自然要準備一頓豐盛的午餐。
不知道為什么,聽著韓晝那從容不迫的話語,歐陽憐玉本來焦慮不安的情緒居然真的漸漸消失不見,就連害羞的情緒也消失了不少。
她盯著韓晝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回想著對方那句“我也算是功德圓滿了”,又想到今天之后對方就要回學校住了,她忽然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那……那要是四年后老……我還是找不到真愛呢?”
正在查看冰箱的韓晝愣了愣,似乎認真思考了一會兒,隨口回答道:“那估計只有兩種可能,要么是你身邊的男人魅力太低,都配不上你,要么就是你還是更喜歡研究你的那些數學題。”
他拿出冰箱里僅剩的一個橘子,一邊剝皮一邊說道,“冰箱里什么都沒有了,我們出去買點菜吧?!?/p>
“哦……好?!?/p>
歐陽憐玉有些失神,拿起沙發上的外套,穿了一半,忽然再次問道,“你剛剛說的都是我沒有喜歡上別人的情況,那……那要是我找到了喜歡的人,但他不想和我在一起呢?”
剛說完這句話話她就后悔了,能在自己的學生面前問出上一個問題就已經夠羞恥的了,她沒想到自己居然還能問出更羞恥的問題。
好在她剛剛的聲音不大,只能暗暗祈禱韓晝沒有聽見。
但這又怎么可能呢?
只見冰箱前的韓晝詫異地回過頭,上下打量了她一會兒,眼眸中笑意彌漫,嘴角也漸漸勾起。
歐陽憐玉面色羞紅,以為對方會像以前一樣笑話自己,恨不得立馬找條地縫鉆進去。
然而她再一次想多了。
少年只是抬起手,隨手將剛剛剝好的橘子拋了過來。
橘子在沙發上彈了一下,剛好落入她的手心,觸感冰涼。
整個橘子被剝得很干凈,澄黃透亮,不見一條白須。
她慌忙低下頭,想要假裝吃橘子掩飾尷尬,用力咬下一瓣,只感覺酸意彌漫。
然而在酸意抵達舌尖之前,一個聲音率先一步闖入了她的耳中。
語氣帶笑,分不清是認真還是調侃。
“那那個男人一定是瞎了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