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僅有三度的臨城街道上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明亮的燈光下，空調不斷吹出溫熱的風，將冬日的冷意驅逐出房間。
“聽說你現在熱衷于到處詢問別人的愿望，你那天的占卜結果和我們的愿望有關？”
莫依夏坐在韓晝身邊，單手托腮，一邊滑動著手機屏幕一邊說道，“占卜結果對你很不利，你討厭這種結局，所以想改變它？”
一旁的韓晝神色復雜，要不是很清楚莫依夏現在是在網購，他說不定會懷疑對方正在翻閱一本叫做《韓晝自傳》的小說，否則怎么會像是看到過那天他和那位占卜社社長的對話一樣？
好在他對此已經見怪不怪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在想什么，莫依夏淡淡道：“這是很合理的推測，除非你真正的目的是想要當圣誕老人，給每個人都準備一件禮物。”
韓晝嘆息一聲：“可即便是圣誕老人，也沒法實現所有人的愿望。”
“所以你打算做一個比圣誕老人更偉大的人？那你為什么不問問我的愿望？”
“你的愿望都寫在臉上了……”
“你指的是親我一口嗎？這種小事怎么可能會算作愿望。”
“我就說都寫在臉上了吧……”
韓晝搖搖頭，伸長脖子望向莫依夏手里的手機，納悶道，“我剛剛就想問了，你買那么多鴨舌帽干什么？你家里不是還有很多嗎——怎么還有綠色的？”
“未雨綢繆。”
莫依夏沒有過多解釋，只是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你最好也提前做好準備。”
“準備？什么準備？”
韓晝從這個眼神中看出了“自求多福”的意思。
莫依夏像是沒聽見，自顧自地往購物車里添加著不同款式的鴨舌帽，忽然問道：“對了，說起圣誕禮物，你有什么想要的東西嗎？往貴的說，我現在就可以給你買。”
她以前是不關心各種節日的，不過現在不一樣了，情侶就該有身為情侶的自覺，必要的儀式感還是要有的——這是她從何靈那里學來的。
什么？她和韓晝還不是情侶？
早晚都會是的。
既然早晚都會是情侶，提前預習一下又有什么關系？
這就是小富婆的底氣嗎……
聽著莫依夏那明明不咸不淡卻又略顯豪橫的語氣，韓晝心中感慨，這家伙的黃也是黃金的黃啊，試探道：“既然你那么懂我的心思，那為什么不猜猜我想要什么禮物？”
莫依夏手上的動作一頓，扭頭瞥了他一眼：“你確定想讓我猜？”
柔和的燈光下，即便是如此近距離的觀察，那張清冷出塵的臉上也找不到絲毫瑕疵，在眼角淚痣的點綴下更顯動人。
“還是算了吧，你看著來就好……”
韓晝干笑一聲，讓莫依夏猜指不定會扯出什么亂七八糟的事情來，想了想問道，“那你想要什么禮物？”
“只要不是魚，你送的我都喜歡。”莫依夏不假思索道。
韓晝心中才剛剛生出幾分感動，就聽她繼續說道，“不過僅限今年，從明年開始，我希望每年都能收到很多很多的金子。”
“金子？”
“金子。”
“……作為回報，你是不是打算送我一個孩子？”
莫依夏若有所思：“金子換孩子——雖然我討厭人口買賣，不過果然，這就是你想要的圣誕禮物嗎？”
韓晝嘴角一抽，當即放棄了辯駁，也不打算再糾正莫依夏那糟糕的讀音，反正她也不會改。
果然，這家伙的黃就是黃金的黃……
此時剛吃完晚飯不久，房間里就只有韓晝和莫依夏兩個人。
鐘銀和歐陽憐玉都在外面忙，為明天糕點店的開業提前做準備，蕭小小身體不舒服，不久前便在鐘鈴和王冷秋的陪同下一起回學校了，古箏本想留在這里盯著莫依夏，豈料曾經的好友何靈忽然出現，兩人一起去了附近的公園——
久別重逢，再加上擁有著那樣復雜的過往，相信兩人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回來。
這個何靈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韓晝有理由懷疑，這是莫依夏為了支開古箏而預留的手段，目的就是為了創造和他獨處的機會。
見他不時朝著門口方向張望，莫依夏淡淡道：“那個何靈不是我叫來的，我已經和我的那位情敵說好了，明天上午由我單獨照顧你，之后我就該回學校了。”
韓晝愣了愣，心中驟然生出悵然若失之感。
“怎么？”
似是察覺到了他的不舍，莫依夏挽起耳邊散落的發絲，似笑非笑地望向他，“我在的時候總是防著我，我一走就舍不得我了嗎？”
“這是兩碼事……”
韓晝有些尷尬，并沒有否認這句話話，這些天發生了太多事，他幾乎都快忘記莫依夏還得回去上學了，此時心中的確生出了濃濃的不舍。
空氣安靜下來，只聽得見空調運作的聲音。
見某人始終無動于衷，一直在佯裝看手機的少女忍不住嘆了口氣。
“舍不得還不抱抱……”
“我”字還沒說出口，一雙強有力的肩膀忽然將她擁入懷中，灼熱的呼吸打在耳邊，胸膛炙熱的溫度仿佛能將人融化。
女孩愣了愣，同樣伸出手，用力抱住那算不上強壯的軀體，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看來你還不完全是根木頭。”她輕聲說。
感受到懷中少女由衷的喜悅，韓晝沉默許久，心中又是酸楚又是自責，忍不住說道：“依夏，我虧欠你太多了……謝謝你。”
“不應該是對不起嗎？”
莫依夏的聲音就在耳邊，依然帶著笑意，似乎并沒有覺得掃興，溫熱的呼吸讓他覺得耳朵有點癢。
“有人說謝謝和對不起一次只能選一個……我覺得現在說謝謝更好。”
“是王冷秋學姐吧？”
雖然在問，但莫依夏的語氣更像是篤定。
都用不著進行什么分析，能說出如此難以讓人理解的話，除了王冷秋之外也沒有別人了。
“……嗯，關于她和我組隊的事，我向她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你不是剛剛才說謝謝和對不起不能一起說嗎？”
“……”
即便看不見臉，莫依夏依然能察覺到韓晝有些尷尬，輕笑道：“不用那么小心翼翼，我又沒有生氣，況且一個能把思念延續十年之久的女孩，總該是有些特權的，別說是某個愚蠢的家伙了，即便是我對她也生不出太多敵意。”
“愚蠢的家伙是指……”
“你說呢？”
“……”
兩人抱了足足三分鐘，這才戀戀不舍地分開。
歐陽老師和銀姐隨時會進來。
“我明天上午有課，我現在就去找歐陽老師請假，明天多陪陪你，你有想去的……”
“不用了，明天我陪你一起去上課。”
“？”
韓晝呆滯片刻，重復道：“你陪我一起去上課？”
“不行嗎？我記得大學是允許別的班的學生來教室聽課的吧？”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你壓根就不是我們學校的啊。”
“你不說不就沒人知道了嗎？”
莫依夏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韓晝張了張嘴，無奈道：“這我得問問歐陽老師……”
說曹操曹操到，話音剛落，只見歐陽憐玉悄然推開房間門，小心地探進來個腦袋，眼見兩人并沒有在進行什么親密的行為，這才走進房間，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進來上個廁所。”
韓晝嘴角一抽，幾乎在房門被推開的同一時間，莫依夏就已經開始裝模作樣地整理起有些凌亂的衣衫了，面色酡紅，儼然一副云雨過后的模樣。
歐陽憐玉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一幕，頓時瞪大眼睛，腦海中浮想聯翩。
他……他們剛剛在干什么？
她深知自己很可能打擾到了兩人，不由有些不好意思，于是連忙加快速度朝著廁所走去，打算上完廁所就趕緊離開。
然而就在這時，韓晝忽然出聲叫住了她。
“歐陽老師，依夏明天想和我一起去上課，可以嗎？”
這兩人已經開始如膠似漆了嗎……那古箏怎么辦？
歐陽憐玉心中擔憂，頭也不回地說道：“當然可以，臨大的教室歡迎每一個熱愛學習的人。”
她正要進廁所，忽然想到了什么，遲疑片刻，委婉道，“不過上課的時候一定要遵守紀律，什么事該做，什么事不該做，相信你們都很清楚。”
說著還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韓晝一眼。
不是，你看我干什么，你看依夏啊！
韓晝心中大呼冤枉，臉上卻是不得不擠出笑容：“謝謝歐陽老師。”
身邊的莫依夏抿了抿嘴，同樣禮貌道謝。
歐陽憐玉上完廁所就離開了，臨走前提醒韓晝要走的時候叫她一聲，她會開車帶他回家。
看著關閉的房門，莫依夏若有所思，似是有些不經意地說道：“歐陽老師好像已經習慣讓你住在她家了呢……你人緣真好。”
語氣算不上陰陽怪氣，但也絕不是什么真心夸贊的話。
韓晝裝作沒聽見，嚴肅提醒道：“明天上午有歐陽老師的課，你可不要給她添亂。”
莫依夏不置可否，問道：“下周末你就要假扮成歐陽老師的男朋友欺騙她的父母了，怎么樣，有信心嗎？”
韓晝當然沒有忘記這回事，聞言苦笑一聲：“說實話，信心不是很足，要是能換成你去就好了。”
莫依夏不僅長相無可挑剔，還是個實打實的小富婆，外在條件一流，更何況還擁有著足以入選電影學院教科書的精湛演技，想要什么風格就能演成什么風格，要是她出馬，相信一定能輕松拿下歐陽老師的父母。
只可惜她是女的，唯獨這一點歐陽老師的父母恐怕無法接受。
“自己答應的事就自己解決，別想指望我。”
莫依夏頗具風情地白了他一眼，抬手挽起耳邊散落的發絲，“不過要是實在沒有信心的話，我倒是可以幫你補習一下。”
“補習？”韓晝愣了愣，“我馬上就要回去了，現在這點時間用來磨練演技恐怕來不及了吧？”
“誰說我要幫你磨練演技？”
莫依夏輕嘆一聲，“我說的補習是讓你知道該怎么當一位合格的男朋友。”
說著不等韓晝反應，她便腦袋側傾，輕輕靠在了后者的肩膀上，同時把右手放在了腿上。
韓晝沒有猶豫，用力握住了少女略顯冰涼的手掌。
“冷嗎？”他問。
“手不冷了，腰冷。”莫依夏說。
韓晝聽懂了她的意思，緩緩吐出一口氣，伸手攬住少女的腰，將其輕輕摟進懷里。
他知道，分別在即之際，莫依夏想用這種方式表達不舍。
“用力，我又不是瓷娃娃，你那么小心干什么？”
他加大了力道。
“繼續用力，讓我感覺到你。”
“他再次加大力道。
……
與此同時，房間門外，正準備進屋的歐陽憐玉和鐘銀呆若木雞。
是真的，韓晝他們真的在做那種事……可依夏還是高中生啊！這、這種事再怎么說也該去臥室做吧……
歐陽憐玉又是羞赧又是擔憂，生怕古箏隨時會從外面回來。
而相比于歐陽憐玉，鐘銀的眼神中則是多了幾分復雜的情緒。
有氣憤，有無奈，有恨鐵不成鋼……還有一絲憐憫。
沒錯，憐憫。
繼續用力，讓我感覺到你……
韓晝他……有那么難被感覺到嗎？
……她好像忽然明白韓晝為什么會有那樣奇怪的癖好了。